5、极北篇（5） 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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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虫穿过星舰错综复杂的走廊，很快就抵达林泽川所在的房间，门是紧紧关着的，莱恩站在原地没有动，神情慵懒，姿态放松，如同一只正在休憩的大猫，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露出丝丝危险。
维克忽然在对方身上感受到类似自家艾因长官的压迫感，并不敢多打量，连忙上前敲门，只是一连敲了好几次，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询问守卫，才得知林泽川不久前刚出门。
这可真是不巧。
维克面色略微有些尴尬，混合着歉意转头看向莱恩道：“兰斯阁下不在，看情况可能是出去散步了，不如属下现在派虫去找？”
闻言，莱恩的神色不变。
脑子却在思考其他事情。
公爵这个位置，表面看着风光无限，背地里实则暗流涌动，更何况还有五年就又到了选举换届的节点，各方势力早就蠢蠢欲动。
克利弗德就是被推出来，用来试探公爵对北境的掌控力还剩多少弃子，但饶是这样一枚弃子，仍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莱恩不禁想，若是他的哥哥，那只曾经整个北境最耀眼、一度把其他家族子嗣压的抬不起头来的S级雄虫厄洛斯还在全盛时期，这些魑魅魍魉绝对不敢冒头。
只可惜，五年前的那场意外，毁掉的不止是一个军团，还有厄洛斯，被救回来以后，他的精神力遭受重创，虫翅也被摘除，这只前途无量的雄虫，永远也无法再回到战场上。
虫医们束手无策，声称只有饮下虫母的蜜，才有可能痊愈，但虫母已经消失上千年，这听着就像是一场漫长而又无望的等待。
更何况厄洛斯现在的病情也不容乐观，身体上疼痛的折磨尚且能够忍受，但精神上的创伤却无时无刻都在想把他变成一个疯子。
若非如此，骄傲如厄洛斯，也不会选择和一只精神力高度契合，却来历不明的蜜虫结婚……
莱恩略微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不再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对维克道：“不用派虫去找了，反正迟早能见到，对了，我的房间在哪里？”
为了处理克利弗德以及他背后的势力，莱恩已经整整一周都没合眼过了，他现在急需休息，养好精神才能应付接下来的阴谋诡计。
“您的房间就在隔壁，请跟我来。”
到了门口，维克自觉奉上房卡，这并非他特意安排，而是星舰上就这么几间空闲的休息室，他还得考虑让莱恩尽量里艾因远点，以免两位长官打起来。
好在莱恩对这样的安排并没有异议，猩红的眼眸淡淡瞥了眼周围，从维克手里接过房卡，便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
休息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但莱恩睡的却并不踏实，没有虫母的疏导，精神暴乱平等的折磨着每一只成年雄虫，这是拥有强大力量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头又疼的厉害，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里面咬噬，莱恩额头布满细汗，瞳孔涣散盯着天花板，意识变的有些模糊不清，半梦半醒间，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进了他的鼻子里，将他的思绪带回很久以前。
八岁那年，雄父突然间战死，哥哥为了巩固家族地位，整天待在军部忙到脚不沾地，更不可能抽出时间来照顾他。
这骤然的变故，让莱恩成了孤虫。
饿了就喝冰箱里的营养液，困了就自己回房间睡觉，白天被邻居嘲笑是没虫要的野孩子，晚上骨骼的生长痛让他整夜都睡不着觉。
那段时间很难熬，但偶尔，莱恩也会晚上梦见这个家还没有支离破碎前，那段为数不多其乐融融的时光。
在莱恩的记忆里，雄父虽然严厉，但对待虫崽却十分的温柔，也很会做饭，所以每逢军部放假，雄父总会买来许多食材，给他们做一桌子的菜，其中有厄洛斯喜欢的小蛋糕，也有他钟爱的菠萝炒饭。
依靠这些记忆，莱恩度过了最为黑暗的虫崽期，亚成年期的的他，已经很强壮了，足够把那些看不顺眼的虫都按在地上揍……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莱恩已经不由自主起身循着空气里的香味去找来源，这艘星舰不大，没走两步就到了厨房，隔着透明光洁的玻璃，他仿佛看见了——
虫母。
精神紊乱期，莱恩梦见多许多次虫母，但在那些梦境里，虫母都是没有脸的，只有一个模糊的，温柔的、圣洁的，令他心生向往的影子。
以至于现在莱恩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原来虫母的面容竟然可以美成这样，圣教里那些精心雕琢的石像，不如面前之人的万分之一。
莱恩没有愣神太久，他小心翼翼走上前，即便是在梦里，也不敢冒犯虫母，只是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虫母的后背，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妈妈。”
林泽川握着刀柄的手一顿，被一只雄虫这样称呼别提多恶心了，强忍着呕吐感，偏头露出温温柔柔的笑：“你认错虫了，我不是你妈妈。”
妈妈的声音也好听，像是融化的蜜糖。
莱恩情不自禁浮现这个念头，眼皮却顷刻间耷拉下来，暗红的瞳孔浮现失落，如同被人遗弃的小狗，妈妈不承认自己是他的子嗣……
但很快，感受到额头的温度，莱恩眼睛微微睁大，嘴角重新露出一个笑容，仰着头，像是一只傻狗，呆呆看着林泽川用修长的手指帮他整理凌乱的发丝，指尖时不时触碰到他的皮肤，激起一阵柔软细腻。
“你看起来很累，需要休息一下么？”
林泽川漂亮的眼眸里泛着心疼和怜悯。
顷刻，莱恩便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任由林泽川把他扶到旁边的桌椅上，又在林泽川将要转身离开之际，忽然将头埋进林泽川的怀里，深嗅几口，语气委屈的不得了：“妈妈，不要走，不要抛弃我。”
林泽川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头颅，厌恶到翻白眼，说又说不清，推又推不开，最后只能无奈笑笑：“能先放开我一下么？锅里的菜再不盛出来就要糊了。”
末了，又保证道：“我马上就回来。”
闻言，莱恩这才依依不舍的松手，但他没有站在原地等，而是寸步不离跟着林泽川，暗红的眼珠紧紧盯着，一刻也没离开林泽川。
林泽川并不介意身后跟着一个挂件，他是有特意练过的，即便是下厨这种容易手忙脚乱的事情，每个动作也做的十分优雅。
不一会儿，几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都被摆到了餐桌上，林泽川把筷子递给莱恩：“我也是第一次做极北的菜谱，你要不要尝尝看味道？”
莱恩短暂的没有动，心想，自己的精神紊乱果然更严重了，居然连这种亵渎虫母的梦都做的出来，虫母生来就应该是高高在上，被所有的虫族子民视为珍宝的，而不是连做饭这种小事都要劳烦尊贵的虫母。
但，莱恩只犹豫了一瞬，就从林泽川手里接过筷子，郑重的从碗里夹了一块肉类放进嘴里仔细咀嚼，并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
“很好吃，妈妈，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炒肉。”
“谢谢。”林泽川轻轻笑了，铂金色的头发一晃一晃的，仿佛撩动人心的羽毛，苦恼的不经意间道：“不知道厄洛斯会不会喜欢？”
“什么？”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莱恩眼底一惊，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到地上。
终于反应过来了么？
林泽川心想，和孱弱的身体恰恰相反，虫母的精神力却是少有强大，强大到可以诱导大部分雄虫的精神紊乱期提前。
按照原来设计好的剧本，应该是莱恩突发精神紊乱，自己恰好路过英雄救美，结果第一次操控精神力没轻没重，好像有点过头了。
但好在结果还是比较成功的。
林泽川仍是笑着的，仿佛没看到莱恩震惊的表情，单手撑着下巴道：“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兰斯，厄洛斯是我的未婚夫，他是只极北的雄虫，我想能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说做饭或者家务……”
莱恩眼神少见的有些呆滞，他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有痛感，这不是梦，但奇怪的是看着兰斯言笑晏晏的脸，脑海里最先冒出的来不是往日那些对蜜虫的偏见，而是——
好可惜，兰斯是他哥哥的蜜虫，不是他的，这样漂亮的宝贝居然被他错过了。
“抱歉，先前是我失态了。”
莱恩双手交叠，仅仅只用了几秒就整理好了仪态，又恢复了那副矜贵军官的模样，但似乎仍对林泽川保持好奇，眼神就没离开过。
林泽川笑了笑，绿瞳闪烁着光芒，恰到好处的给了莱恩一个台阶下：“没关系，我知道先前的事不是你的本意，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莱恩诚恳道。
林泽川笑意更温柔了，露出关心的神色：“那么现在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如果还是觉得难受的话，我可以帮忙呼叫军医。”
“不用，我感觉好多了。”
这并非是莱恩的客套话，他很早之前就听说过饮下蜜虫的蜜能够缓解精神紊乱，但那时候的他嗤之以鼻，觉得蜜虫只是虫母的替代品，投入蜜虫的怀抱就等于背叛虫母，更平等的瞧不起每个扛不住精神紊乱期去找蜜虫的雄虫。
却没想到这个传言是真的，仅仅只是和兰斯待在同一个空间 ，莱恩便觉得头疼好多了，如果每天从军部下班回家都能看见………
莱恩连忙打住这个龌龊的想法。
不行，兰斯是他哥哥的未婚妻。
“那真是太好了。”林泽川面露惊喜，仿佛真的在为莱恩高兴，握着杯子的手渐渐放松。
你当然会觉得好了很多，因为我没有再继续用精神力影响你了。
好不容易拉近关系，林泽川自然不可能让气氛冷场，接着笑道：“对了，我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你也是这艘星舰上的军官么？”
“不，不是。”莱恩摇了摇头，他没说自己和厄洛斯的关系，只道：“我是另外一艘星舰上的，因为临时维修，暂住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
林泽川小弧度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往前挪了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略微苦恼道：“你认识厄洛斯么？他……脾气怎么样？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他高兴呢？”
莱恩抬眸，他看到蜜虫因为羞怯，而变的红扑扑的脸颊，也看到蜜虫说起厄洛斯时，眼里泛起的欢喜。
这一刻，莱恩的心里生出隐秘的嫉妒，手指摩挲着桌沿垂眸道：“我曾经见过公爵，他是只很好相处的虫，所以不必担忧这些。”
莱恩说罢，又倏然补充道：“如果实在相处不来的话，你……也可以试着联系我，我也住在极北的首都。”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谢你。”林泽川感激笑了笑，便没有再说话了，目光有些出神的看着窗外的景色，一时之间餐厅内有些安静，只有碗筷的碰撞声。
莱恩吃的并不专心，时不时抽空看一眼兰斯，很奇怪，即便知道对面这人是哥哥的蜜虫，他却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但莱恩向来是只遵循本心的虫，他将这些复杂的想法通通都丢出脑海，凭着本能伸出手将林泽川的头掰正：“在想什么？吃饭要专心，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
林泽川被莱恩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瞬间就调整好表情，神情落寞道：“在想窗外那些星球好漂亮，可惜我都没去过。”
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关心景色？
当然是在想这个莱恩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但实际却一点也不好套话，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不肯透露出来。
“如果我能带你去那些星球上玩，你能高兴一点点么？”莱恩忽然指着窗外道。
闻言，林泽川的眼睛倏的一下就亮了起来，握紧莱恩的的手：“你说的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莱恩连忙道，不知为何，看着重新笑起来的林泽川，他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比往日打了胜战还要兴奋。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林泽川本来只是想套话的，没想到莱恩居然主动提出要带他出去玩，等出了这艘全是守卫的星舰，到了外面逃跑可就变的容易多了。
好好好，他再也不说莱恩坏话了。
生怕这只雄虫反悔，林泽川连忙露出一个感激的笑，目光又隐隐浮现些许担忧：“这件事情艾因长官不会同意的，如果你悄悄……不行，谢谢你愿意带我出去玩，但是我不能连累你被艾因长官惩罚。”
莱恩看了眼担忧他的小蜜虫，又想到了向来和他不对付的艾因，毫不在意的嗤笑道：“我带你出去，不需要他同意，走吧。”
“你真是只好虫。”林泽川发自真心道。
好耶，自由，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极北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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