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烛怜月

1、第 1 章

　　开学第一天，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星耀附中的高三（三）班教室，映照在旧行李箱般的黑色讲台上。
　　顾砚穿着整洁的校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教室。
　　他的眼神冷峻，仿佛能穿透空气中的尘埃，直达内心深处的某种执着。
　　顾砚早已习惯一个人穿梭在这座名为星耀附中的现代象牙塔里。
　　他的成绩总是班上的榜首，每当有人试图接近他，他都会以一种不露声色的冷漠将对方推开。
　　今天，他原本以为又会是平淡无奇的一天，直到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发现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顾砚，你从现在起就是程砚舟的同桌了。这次的座位调整是为了更好地促进学习，希望大家能相互帮助。”王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砚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抗拒。
　　程砚舟，这个学校的风云人物，外表阳光帅气，实则深不可测。
　　他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欢与人过多纠缠，更不愿意与所谓的“校霸”为伍。
　　然而，面对老师的决定，他只能无奈地坐下来，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麻烦。
　　程砚舟则带着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看着他，眼神中闪着一丝莫名的光。
　　这笑容仿佛在说：“欢迎来到我的世界，顾大学霸。”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一片嘈杂。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新学期的打算和八卦。
　　李晨，一个外表英俊、举止斯文的男生，缓缓走到顾砚面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顾砚，听说你是班上的学霸。那我就来考考你，这道数学题你会不会？”李晨手中拿着一本数学题册，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顾砚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被这种挑衅所动摇。
　　他接过题册，快速扫了一眼题目，随即低下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迅速写下解题步骤。
　　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到一分钟，他便抬起头，将解题过程展示给李晨。
　　“你看，就是这样。”顾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李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显然没想到顾砚会这么轻松地解决这道难题。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议论声此起彼伏。
　　李晨的脸红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题册，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一旁的程砚舟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他的眼神在顾砚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仿佛对这个高冷学霸的能力感到惊讶。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想着：这个顾砚，不简单啊。
　　下午放学后，顾砚独自离开学校，穿过拥挤的街道，回到了母亲陈静经营的旧书店。
　　这家名叫“书海”的书店位于星河市的一条老街上，虽然生意不温不火，但却是顾砚心中的一片净土。
　　每当他感到压力或不安时，这里总能给他带来一丝宁静。
　　“妈，我回来了。”顾砚进门时，轻声说道。
　　陈静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到儿子的表情，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是个温柔而坚强的女人，多年来独自一人将顾砚抚养长大。
　　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她一直尽力给儿子最好的教育。
　　“怎么了，砚儿？今天在学校遇到了什么麻烦吗？”陈静的语气中带着关切。
　　顾砚微微摇头，但并没有掩饰心中的不悦：“我们班的座位调整了，我被安排和程砚舟同桌。他是个麻烦人物。”
　　“哦，那个程砚舟啊，我听说过他。虽然有点儿桀骜不驯，但听说成绩也不错。也许，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陈静温柔地安慰道。
　　顾砚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母亲总是能理解他的一切。
　　他拿起一本书，轻声说道：“我会试着和他相处的。”
　　夜幕降临，星河市的霓虹灯逐渐点亮。
　　顾砚坐在书架旁，翻看着手中的书，脑海中却不断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程砚舟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李晨的挑衅，还有母亲的安慰，都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他不知道未来的日子里，与程砚舟的相处会带给自己怎样的变化，但心里隐隐感到，这一切也许并不是坏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顾砚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母亲正站在门口，面色平静。
　　“砚儿，换好衣服，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吧。”陈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顾砚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仿佛这是个新的开始。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心中却多了一份坚定。
　　“好的，妈。走吧。”
　　门外，夜色中霓虹灯闪烁，仿佛在为他们的新开始点亮一盏灯。
　　第二天早上，顾砚刚到学校，便看到程砚舟正在和几个同学打闹。
　　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也少了几分抵触。
　　次日
　　清晨的阳光，比昨天似乎更亮堂了些，透过高三（三）班窗明几净的玻璃，把教室照得纤尘毕露。
　　顾砚刚踏进教室门，一眼就瞅见程砚舟那家伙，正跟几个男生在教室后排挤眉弄眼，笑得那叫一个张扬，时不时还爆发出几声夸张的呼哨，简直把教室当成了他家游乐场。
　　顾砚心里那股熟悉的无奈又冒了头，但奇怪的是，昨天那种强烈的排斥感，好像被什么东西稀释了点儿，淡了不少。
　　他暗自摇了摇头，这程砚舟，真能闹腾。
　　顾砚目不斜视，拎着他那只黑色双肩包，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就在他快要落座的当口，一个男生——好像是程砚舟那伙儿里的一个，笑闹着推搡，一个不留神，胳膊肘“嘭”地一下就撞上了顾砚的书包！
　　“哎哟！”那男生叫了一声。
　　顾砚的书包带子没抓牢，整个包身一歪，拉链又没完全拉好，里面的书本、文具，还有他最宝贝的、写得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哗啦啦”一下子全从敞开的口子里倾泻而出，如同雪崩般散了一地。
　　几本摊开的笔记本，纸页翻飞，露出顾砚清秀又带着锋锐的字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那闯祸的男生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顾砚，我不是故意的……”
　　顾砚眉头狠狠一蹙，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心头的火气“噌”地就往上冒。
　　这些笔记，可是他花了无数心血整理的！
　　就在他准备发作的前一秒，一道身影比他还快地蹲了下去。
　　是程砚舟。
　　他刚才还在几米外嬉皮笑脸，此刻却像阵风似的刮了过来，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捡那些散落的笔记本。
　　他那双平时不是打球就是转笔的手，此刻捡起书本来倒也利索，还细心地把被踩皱的纸角抚平。
　　“哎，我说你小子，走路不长眼啊？”程砚舟头也不抬，冲那撞人的同学嚷了一句，语气里却没多少真火，倒像是替顾砚撑腰，“赶紧的，一起捡！等会儿王老太来了，看见这一地‘天女散花’，咱俩都得去办公室喝茶！”
　　说着，他已经麻利地把几本笔记和书本拢到了一起，甚至还顺手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一股脑儿塞回顾砚的书包。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那个……顾砚，”程砚舟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难得地带了点儿……呃，认真？
　　“要不这样，等会儿老师问起来，就说是我不小心弄的。反正我皮糙肉厚，挨顿训也习惯了。”
　　顾砚捏着书包带，指尖有些发紧。
　　他直直地看着程砚舟，这家伙脸上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还没完全散去，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出乎意料的……坦荡？
　　他竟然主动帮忙，还说要替自己顶包？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校霸程砚舟吗？
　　一瞬间，顾砚心里的那点火气，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灭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惊讶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一种对眼前这个人的强烈好奇。
　　程砚舟见顾砚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还以为他不乐意，又嘿嘿一笑，露出一副“哥们儿够意思吧”的表情：“行了，多大点事儿，赶紧坐下吧，马上要早读了。”说完，他潇洒地一转身，又勾搭着刚才那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地回了后排，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压根没发生过。
　　顾砚默默地把书包放在桌肚里，指尖触碰到那些被程砚舟捡回来的笔记本，粗糙的纸张边缘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手上的些微温度。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新同桌，好像……也没那么简单。
　　程砚舟坐回自己的座位，随手从桌肚里抽出一本皱巴巴的练习册，百无聊赖地翻了两页，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探头过来，冲着顾砚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哎，大学霸，昨天的题……谢了啊。”
　　顾砚没应声，只是目光在那本练习册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