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到正轨 林南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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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乔又叫了一遍：“奴奴。”
宋行舟想答应，心里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却如鲠在喉，唇形凹了好几遍，发不出声音。
林南乔此时也觉得有人在扼着他的咽喉，又叫了一声，便觉得嗓子充血，揉眼又看见了姐姐。
姐姐笑着，在旁边牵着她的手的是姐夫，姐夫神情温吞，也看着林南乔。
林南乔不敢抬头对上他们双眼，声音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低，道：“是我不好。”
眼前二人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同时张口，声音也合二为一。
与此同时，宋行舟也道：“不能怪你。”
姐姐说，男子汉大丈夫，要坚强，要挺起脊梁。
所以他直起了背，苦涩好多也压不垮他的脊梁，他一步一台阶，眼睛正视着前方的路。
他说，姐姐，我做到了。
“你说什么？”
林南乔心虚道：“没什么。”
再抬眼，已经回家。
林南乔在玄关换好鞋后，见宋行舟看着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便问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宋行舟没说话，只是笑，又道：“是这样么？”
林南乔愣了许久，才反应回来，宋行舟是在模仿姐姐。
他似被气笑了，反正语气没多么好：“你要是再模仿她，我剐了你的皮。”
宋行舟胆子却愈发大了起来，又道：“舅舅，何来模仿一说？”
我不本就是她生的么？
林南乔不免动怒，伸手去打他，手背却被扯得阵阵刺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顺着那凸起的血管向上看，却是吊瓶和针管。
是在医院，他睁眼了。
旁边是宋行舟和兰不改。
“你醒了？”
先开口问的是宋行舟，林南乔却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行舟于是晃了晃自己的手让林南乔正过神来，“又糊涂了？”
不多时，见他的神又回来了，宋行舟便收手，但还没来得及，就被林南乔抓过去，他抓得毫无章法，扯得宋行舟疼着轻“嘶”了一声。
宋行舟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还是由着他继续。
原来又是梦。
林南乔觉得不能再这样由着自己胡来了，他想姐姐，宋行舟也想妈妈，可是人总是还要向前迈步的，不能滞留太久。
医生说，这是病。
病房外，是宋行舟和兰不改。
宋行舟面露疚色，不知道怎么开口，到最后还是顶着不知道几股复杂的情绪说话了：“…很谢谢你能陪他这么久，我很想求求你再陪他直到我很久很久以后，但是我知道，如果你没有这个心思，这就是强人所难，但是我还是想请你听我说完。”
他又想了想措辞，开口却还是生涩。
“在你没有找到他之前，家里面没有人要他，同时也是在他姐姐和姐夫双重离世的背景下，他生病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被姥姥接过去，也不允许见他，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度过去的，少说有两三年，长说有十年，他都活在一片阴影里，直到前段时间他把我接到这里，我才知道……”
宋行舟有点说不下去，咽了几口，却又如鲠在喉。
“……他瘦了很多，手臂上多了很多道深深浅浅的疤，有一次，是一个初冬的下午，我在店里做工中途回来拿东西，看见他一个人在家中地毯上跪着，仰着头跟谁在说话，他声音很轻，可能不是故意的，因为他那个时候整个人都很轻，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
宋行舟顿了顿，继续道：“我靠近了些，才听得见他在说什么，看见我来时，他嘴角还留着很浅的笑，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才开口：‘奴奴来了呀，今天工作怎么样？你妈已经做好饭了，就等你回来了，但是姐姐做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一不小心就吃了些。’，我刚想开口提醒他，他又开始自顾自地仰着头，笑着跟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说话，他问，姐姐，我可以把兰不改也接过来吗，他一个人过节会孤单的，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他口中说的那个人是谁，后来你找到他我才知道，那个人是你，我本来是很提防你的，但是你在他身边，他好像就有重力了，他好像就又活起来了，我当时想，他肯定很喜欢很喜欢你，但是后来我才发现，是我想错了，不是因为他喜欢你他整个人才会活过来，是你喜欢他，对他很好，所以他又鲜活了，爱人如养花，我想这句话是没错的。”
兰不改看着他，眼睛里却完全不是他，但还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而宋行舟这边也是放了他大半生的勇气才开口道：“所以，我能不能请你，保持这份好，就这样对待他，麻烦你了。”
是意料之中，不过兰不改的声音有点怪：“不麻烦的。”
宋行舟点点头，默然下这份答应。
“还有，以后叫我舅妈太勉强的话，就叫我小舅吧。”
宋行舟还是点点头，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最后还是兰不改迈了一步：“回去吧。”
病房里林南乔伸着手正比划着什么，嘴唇是白的，却还是留一抹淡笑，见那两人回来了，双手便自然垂放在床沿。
“奴奴？”，他试探性地唤了唤宋行舟，见宋行舟答应后，他又继续道：“下午还要上学吧，要不先回家休息？”
宋行舟走不动，最后还是林南乔好哄歹哄到他受不了才被打发走了。
来的时候是兰不改送他们过来的，医院离家有段距离，他只好扫个单车骑回家。
好巧不巧，停下车去沿街的便利店时，刚掀开门帘，意外撞上陆云生的胸膛，宋行舟以为自己运气太差碰上谁了，毕竟被一个陌生人冷不丁地撞了还阴沉沉似得不出声的，十有八九是个大人物。
于是宋行舟忙道抱歉，又抬头看那位“大人物”，对上那只眼睛时，他匆忙地听到自己呼吸一滞，许是太慌张了，如果他胆大些，能听清楚对方也是明显一愣。
林南乔教他出门在外要落落大方，看到熟人要打招呼，但这点宋行舟只学了一半：如果对方不打招呼我也不打，如果对方冲我摆手我也朝他摆手。
主打的就是没求不应、有求必应。
于是他开口了：“诶？同桌，好巧啊。”
陆云生先是摸了摸鼻梁，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才开口：“是挺巧的。”
他见陆云生没继续寒暄下去，又料想起他同桌貌似就是这种不爱说话的性子，便也没有说话，门店口逼仄，宋行舟错身过去时还是不免与陆云生产生摩擦。
他觉得，他同桌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
直到他在柜架上挑完今中午的午饭时，他发现陆云生在一旁的冰柜拿了一瓶水。
不用觉得，他同桌就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快结账时，陆云生素日里第一次主动开口：“你怎么回去？”
宋行舟有点受宠若惊，先是抬头回应了对方，又说：“刚把单车放下，走着回去吧。”
很快，他听见他同桌“嗯”了一声。
嗯？
这是要陪我一起走回家的架势吗？
好吧，受宠若惊。
随即，陆云生回头在手机上点了些什么，看样子是在打字，宋行舟没有偷窥同桌私人生活的爱好，何况自己和同桌又没有很熟，不过在那之后他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就没断过。
陆云生嫌烦，直接把手机调了免打扰，安心和宋行舟走路了。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宋行舟不知道说什么，而陆云生看宋行舟不说话，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中途只有宋行舟的衣服不小心扎在小区大门的铁门上，宋行舟有点够不到衣服倒挂的位置，叫陆云生来帮了忙，两人才有了一次交流，其他时间都安静得诡异。
其实那唯一的交流也十分诡异：一个人张开双臂，头不知如何安放，看哪都不是看；而另一人俯身，头低得看不见脸，双臂环过去，在那人背后找些什么。这是任谁来了都要误会的，何谈视野中的二位主角。
宋行舟知道这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还是未免无由头的慌乱，可能是陆云生的头发长长了，毛糙蹭得他有点痒，但他还是坚持对一个帮自己麻烦的不提要求，礼貌礼貌。
解开倒刺后，两人又是一路未说。
诡异的气氛直到走到宋行舟住的单元楼下，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我到了，下午见啊同桌。”
陆云生唇下跑过一个难以捕捉的笑，等宋行舟回想过来才发现，那人眼尾貌似还是弯的。
“下午见。”
玄关后，宋行舟意外撞见了兰不改。
“下午你别去了，跟我走一趟，有事，你舅已经给你请假了。”
宋行舟心道糟糕，刚跟同桌说了下午见。
但还是现事为大，宋行舟没推辞，用过午饭后便跟着兰不改去了。
是医院里，不过迎接他的不是林南乔，而是医生。
宋行舟有点慌，便问道：“……什么意思…”
“这是南乔托我给你约的，他已经配合医嘱了，不过他有话要给你说。”
“什么话？”
“你的生活早该回归正轨了。”
那是林南乔在宋行舟和兰不改二人出去谈话时想的，其实他原本是有很多话要说的。
有时他觉得宋行舟过得比他还惨，他至少还拥有过有关林山旧的悉数记忆，宋行舟可是什么都没有，可能有的，那也早就忘了，一年内参加了双亲的葬礼，后来又辗转了这么多地方，十年以来，南北来回跑，却每一个人也没对他好过，包括林南乔他自己。
他本以为这孩子不懂的，抗压能力很强，却在照顾他的一个晚上破了密。
宋行舟淋了雨，半夜发烧，一直混沌着，有时醒了唇齿之间像是抹了胶，听不清他在说要什么。
也许是最近事情发生的太多，抑或是跟他奔波了太久，终于还是要酣睡一场的。
林南乔学着姐姐素日里照顾他的模样也照顾宋行舟，他手臂上串串珠珠的太多，林南乔觉得这有可能碍于歇息，就替他取了下来。
刚只脱下一串手链，便是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痕迹，他又往下脱去，是更多的刀痕。
是他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是到总觉得别人会过去的，殊不知别人也是人，会累的。
终于，他看见了和他一样的痕迹，不过似乎比他的更乱些，他才知道，这不对的。
你的生活，早就该回到正轨了。
就让我来拨动齿轮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回到正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