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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他而来 云起广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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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广场,粗大的汉白玉立柱上浮雕着蟠龙绕飞,气势宏伟地镇守着场地。
衡然宗内门弟子皆着月白色宗服,外门弟子则是灰青色,今日不用操练,众人都是长衣广袖,此刻静静立在广场两旁。
中处的地位露了出来,留给今次新来的弟子,让他们在这里听候分配。
资质好的新进弟子可以自行拜选师尊被收作亲传,而资质一般的则会根据灵根和选修方向,分往各个峰作内门弟子。
作亲传弟子,是大部分人不敢想的。不少人在人群中期艾,只盼自己能够被分去明月峰,能看一眼盛传已久的溪云仙君,那便道生足已。
新进弟子才经过试炼境,那里面虽说都是低等的阵法,但他们一群从未经过锤炼的凡人过得也是千辛万苦。此刻好不容易出来,皆是精神萎靡衣衫褴褛地聚在广场中央。
这些人在试练境中的表现,由负责管事的甘露峰峰主亦奇长老全程观察。先前测灵根时便有几人较为出众,不过这几人过试练境时虽都还算顺利,却并没有太出彩。
唯有现下在广场中身形稳扎的少年,身上粗布织就的衣衫只有略略刮痕,比之别人的一身伤残,他全须全尾,身上一股清贵,甚至眸子里的傲气也还在,仿佛这场试炼对他不过尔尔。
当真是人群里鹤立鸡群的存在。
亦奇向下打探的视线太过强烈根本无法忽视,人群中的楚皓白感觉到了,一眼就对了上来。
那是张意气风发的少年脸,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已可窥见日后惊为天人的容貌。
不太完美的是,少年那双精致逼人的丹凤眼中,透露出来的冷意太过沉稳老气。
亦奇对上楚皓白的目光,倏而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亦奇是妖修,一身皮囊当然好看蛊人,此时他端端饮茶,月白色的衣袍,手骨抬起便露出袖口印了一圈极是清蓝的卷腕。他动作悠然,看完便叫人在炽烈的日头下如沐了一丝清风。
衡然宗的弟子都见怪不怪了,倒是新弟子纷纷看直了眼,这便是仙人的姿态吗?
唯有楚皓白漠然收回目光,一介妖修而已,披着人皮也是妖。他不明白的是,这所谓浩然正气的衡然宗,能容得下妖,当初却容不下一个不过是生了心魔的他。
若不是师尊……楚皓白低垂的眸子闪过恨意,上一世,唯有师尊信他护他,他是被仇恨蒙了眼,后来才会那样对待师尊,重来一次,他定要保护好师尊,不允许任何人再打他的主意。
楚皓白脑海中不由想起前世慕西辞在他怀中的样子,鲜血沾了白衣,那人诱人的身躯浑身发烫,乱着衣衫,乱着清丝,白皙的肌肤让人心神激荡。慕西辞温柔的声音,那人嫣然的红唇发出的稀碎呻吟,抬头祈求他时无力又勾人的媚态…
世人都道慕西辞美得毫无灵魂,故而都偏爱溪云仙君。只有那时候的楚皓白知晓,他的师尊明明美得活色生香,美得让人恨不得斩杀了自己捧在他面前只为换他一笑。那样令人至死的美,只有他一个人看到,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楚皓白一回想,只觉得浑身躁动,他无数次飞蛾扑火大逆不道沉溺其中。
可那时的他又恨,他以为自己所有的感情不过是慕西辞的玩弄算计,他的心魔,他的跌落,统统都由慕西辞而起。所以他才会那般对待慕西辞。可谁知道那样对待慕西辞的时候,他的心又有多痛?
直到一次次的折磨,他看着慕西辞就那样死在他面前,楚皓白才发现,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只要慕西辞能活来,能在他身边,哪怕是慕西辞的算计,他也甘之如饴,什么都能放下。
前世不堪的回忆一幕一幕在脑中激荡,楚皓白狠狠闭上了眼,好在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他到处搜寻起死回生的法术,已经忘记努力了多久。直到这一日,一睁眼,他竟回到了一切的开始。
千万年,他有多想念师尊的体温,有多想念师尊的温柔,这一次,他为他而来,他至死不会放手。
…
等到最后一个人出了试练境被传送到这里,云起广场才有了声响。等待挑选的弟子或是和同伴小声低语,又或是悄悄抬眼偷看,飞龙驾云的石雕御路上方,列坐着衡然宗诸位长老。
主位上的便是无尘真人,着一身螺甸紫色的道袍,头发被一支稍显暗沉的玉簪束住,衣袖随风微动,满面眉慈善目,端的是仙风道骨。
其次便是衡然宗宗主沈如荼,他倒是目不斜视,专心盯着广场中央的少年们。与亦奇一样,他的关注点也在楚皓白身上,总觉得这个少年不一般。
沈如荼早已不再年少,板正的混元髻与两抹黑色短髯端得持高望重。淡黑色道袍更衬得他与众人的距离远了些,但也不难看出年轻时的俊美。
亦奇见他打量之人,便望过来礼貌一笑,介绍道:“这便是先前测灵根时,测出天灵根的孩子,天赋不错,试练境的表现也很是优秀。”
沈如荼却不言,似乎是对此并不上心。
旁边便有一道响亮之声传来:
“师兄要是看不上,那我可就下手了啊,这么好的苗子好好栽培,说不定能赶上星迟那小子。”
五长老昶衍跃跃欲试,旁边的紫色衣裙的女子便猝然笑出了声。
“五师弟,这么好的苗子,难不成要去你灵兽峰养灵兽吗?”
明霞峰峰主紫嫣,比之几位老成持重的师兄,她显得活泼多了,话语促狭,一向不放过可乘之机。
昶衍不由得脸上一阵红白,气怒道:“我亦是剑修,剑术也不在师姐之下。再说了,大师兄已经不再收徒,二师兄又是宗主,四师姐你的明霞峰一向只收女子,六师弟今日都没来,这孩子自然只能跟我。”
亦奇虽然也是一峰长老,但他并不曾真正拜在师傅门下,要收徒也并不合适。还有三师姐,都闭关多少年了,更不可能。
昶衍内心哼哼,更重要的他没说,你们几个座下都是天资聪慧的孩子,给他一个怎么了。
紫嫣长老再次嫣然一笑,“这可说不准,三师姐虽然闭关已久,但她的爱徒今日可是来了,若是这孩子有阵法的天赋,你还要跟小辈抢人吗?”
“再者,西辞这孩子可也要过来呢,保不准下面这孩子还有炼丹的想法,那也得归了六师弟的长生峰。”
昶衍又是面色不善,她不就是来得比他早,白白占了个师姐的名分吗?
次次戳他痛脚,昶衍咬牙切齿,“亦峰主可说了,这孩子是天灵根,在试练境中的表现,可是个剑修的好苗子。”
“哟,那可不巧,水初这孩子如今也到了能收徒的修为了吧。明月峰上对月练剑,再怎么不济,也比喂养灵兽来得好啊。”
叶水初是无尘真人的大弟子,也是顾星迟和慕西辞的大师兄,天赋自也是不错。四长老捂嘴轻笑,丝毫不给五师弟面子。
昶衍彻底点燃怒火,“裘紫嫣,你不也就是个女子学舍的管理人,你有什么好嘚瑟的?”
被叫出了姓,四长老这下也怒了,“你放什么狗屁,我明霞峰的弟子哪个不如你们灵兽峰?”
“都给我闭嘴。”
两人就要吵起来,沈如荼冷冷一句压了下来,他将手卷拳伏在桌案上,面色冰冷。
今日是收徒大会,两人还不知好歹。
无尘也轻飘飘地看过来,哼了一声,都是不省事的。
四长老和五长老气恼地看了一眼对方,不甘地正襟危坐,只得顺着众人往下看。
下方的人经由整理,已经排好了队形。身为无尘真人的大弟子,整个门派的大师兄,叶水初要承担很多责任,大部分人在试练境时,他便跟着亦奇长老在千尘镜中观看情况,记录了不少问题,顺道也将这些弟子的去向大致作了分配。
宗门上下正襟危坐,待到叶水初对这批初入修仙界的新弟子念完修仙界和宗门的宗规,大半都还是一脸好奇憧憬。而后,便是宗主沈如荼的发言,以定众人之心。
讲话完毕,人群略有骚动。
众人见有一早前在旁观察不语,身着荼白色衣裙的女子瑶瑶走下了台阶。
额角发丝飘动,松松衬出脸型的包头朝云近香髻,同色发带含在一丝不苟的青丝中。姣好的面容上冷若冰霜,身影笔直,气质冷清不可接近。
吹梦接过亦奇峰主手中的记录册,直直交给叶水初。两人谁都没有多看对方一眼,反倒是将目光扫视过这一群新弟子,各个见仙女看了过来,都忍不住要端直身形。
她的目光并无目的,倒是落在楚皓白身上时有些怔愣,少年这股天之骄子的冷傲,隐隐从身上散发出的坚韧,似乎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
吹梦又平静移开眼,倒是罢了,师尊虽闭关已久,却最不喜欢什么天才之名。再者这等少年,傲气太过,怕也瞧不上去灵符峰习修阵法和符箓。想了想,吹梦便退开两步,到亲传弟子的位置站好。
叶水初并无反应,将记录册打开,方才亦峰主已将册子予宗主和各位长老阅览过,想来对上面的分配应当没有异议,他照着宣读便是。
衡然宗上修仙之人,容貌是一个赛一个的出众,此刻新弟子看向前来安排的叶水初,都不由纷纷红了脸,所谓的貌若潘安,面如冠玉,怕也就是这副模样了。
叶水初朗声,众人等待着念了自己的名字和归属的峰界,便由其峰的大弟子或是管事带到各峰位置站定。不久便一波一波划开了人,眼见广场中央只站着三人。
两女一男,其中自然有楚皓白。
剩下的两个女孩,一位身上衣着打扮华丽,想来在人界是富贵人家,虽说衣物在试练境中多有破损,也难掩她的贵气精致。而另一位便落魄得多,身上的粗布衣衫片片破裂,浑身伤痕也多,望向别人的目光怯怯,容貌更是污垢过多无法识清。
两个女孩皆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衣着华丽的女孩打量周围,似乎对他们留下来这件事并不在乎,倒是对楚皓白好奇多一些,在试练境中便是他救了自己一回,她心中已经有了想法,能跟着这小子,她去哪里都无所谓。
楚皓白自然更不担心,上一世他便知道,留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亲传弟子。
叶水初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反身向座上的长老们行礼。
“禀宗主和诸位长老,这三人便是试练境中的前三甲,按宗内的规矩,可被收为亲传弟子。”
昶衍已经摩拳擦掌,明摆就要开始争夺楚皓白。
无尘真人却一摆手示意停下,“西辞还没过来呢,先等等再说。”
众人都似乎意料之内,表现得分外平静,只有昶衍十分憋愤,“大师兄,我们选亲传弟子,要等西辞过来干什么,真要把这孩子送去长生峰炼丹啊?”
下方的三人多少明白了过来,特别是那落魄的姑娘,她紧紧低着头,害怕自己表现不好而被抛下。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脸涨红起来,呼吸变轻,不由得搓着衣角。
“西辞这孩子身子越来越弱,我们几位师兄弟又不能时时照拂。大师兄的意思,是给西辞寻个弟子,好在他身旁贴身侍候。”
裘紫嫣不咸不淡地说出来,昶衍脸都绿了,手哆哆嗦嗦,“大师兄,这么好的苗子,你就让他去伺候西辞,你不是说笑的吧?”
“怎么,不行吗?”
无尘不怒自威,不屑道:“能侍候西辞,是他的福气。”
昶衍:“……”师兄,这不能,至少不应该。
可他什么话都不敢说,这简直是暴殄天物,昶衍看向楚皓白的目光都变得幽怨了。
“西辞怎么还未过来?”无尘拂了拂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扭头看向沈如荼,“二弟,你是不是又随了他的性子,没派人通知他?”
沈如荼应道:“先前的弟子回来说他在葯圃里湿了衣裳,怕是要换一换才肯过来。”
“这也太久了。”无尘不满。
四长老安抚道:“大师兄别担心,我已经让灵衣过去了,想来这会也快到了。”
灵衣是她唯一的亲传弟子。从前四长老对慕西辞身子病秧子的实在瞧不上,不过灵衣是却是慕西辞救回来衡然宗的,这才凑成了她和灵衣的师徒之缘。
灵衣与慕西辞还有些感情,旁人无用,灵衣若是去劝,慕西辞总不会拒绝。
这边还在想,众人便听他们的大师兄点名楚皓白:“中间那个,你上前来。”
楚皓白依言上前,却忍不住蹙眉,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师尊早该出现在他面前了。
瞧他风骨和先前的表现,应是不错,无尘打量道:“说说,叫什么名字?”
“回仙人的话,我叫楚皓白。林疋之楚,云容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