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A 金属的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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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的勺子灌满了口腔。过大的勺子压着舌头撑了牙齿之间。
“不许再吐了。脏死了。”
妈妈看起来很高大，勺子压在舌头上...我没办法把勺子吐出来。我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我...不想再吃了。我想吐...
“不吃下去怎么长大。这是为你好。别人都说，这样漂亮的小姑娘为什么这样瘦。”
在妈妈的视线中，含着勺子的我吞咽了下去，勺子才会从我口中抽出来。
…这是最初的回忆。很小很小时候的模糊的回忆。
我并不是不幸。我应该是幸福的。因为，我是被爱着的。
那时候我还和姑父、姑妈、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也有一个堂哥，我总是跟在他身后跑。虽然他说我烦，但我知道他其实喜欢我，因为他会在半夜偷偷给我讲鬼故事，看我害怕的样子取乐。我也喜欢姑父，他总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大笑着，把酒杯递给我闻。我喜欢姑妈，她总是把每件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有爷爷很可怕。他的手几乎和我整张脸一样大。他会打我。
吃饭时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坐姿不正，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不能向别人讨东西。
做错事的话，就要跪下来道歉。
哭得太吵会惹人厌。但不哭出来，好像又不算真的在反省。太痛了……我曾经想，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不痛了？他会不会因为我的死而后悔？
所以有一次，我拿起了刀。
他笑了。
“你想拿这把刀捅我吗？小■■。”
我没有捅他，也没有捅自己。刀很快被夺走了。我甚至没有握紧它的力气。
管教孩子的时候，把“不能做的事”跟疼痛绑在一起，是最直接、最省事的办法。我体谅他，这样很有效率。
奶奶是我最喜欢的人。她的怀抱总是暖烘烘的，嘴里讲着我听不懂的故事。那时候我和哥哥都跟她一起睡，她会轻轻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
后来，我们搬到了新的公寓，我和父母一起生活了。我有了自己的房间，也开始上学了。
衣服、饮食、时间……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当。
妈妈每天都给我梳头发。我的头发又细又软，缠在梳子上总是要用力才能理开。好在只要用力，头发就断了。
头发如果不整理整齐，是不能出门的。所以每天、每天、每天都要梳头，用发圈绑得紧紧的。有一天我因为太疼而挣扎，她终于放弃了。梳子拍在我手心上之后，我只能自己学着把头发扎好。
不行啊，我一直都是个笨孩子。让妈妈失去了耐心，是我的错。是我害她用力拉扯我的头发。
“干脆剪短吧，省得洗那么长。”
所以小学的时候我是短发。
漂亮的女孩子但是不怎么爱说话。所以我被安排坐在了老师觉得最烦人的孩子身边。
“你是最文静的孩子了。听话，帮帮老师。”
哪个男生，会夺走我正要用的铅笔。用厌恶的表情说着我自私，不懂分享。
老师，讨厌在课上发生争执的孩子。也讨厌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的孩子。讨厌坏孩子。
啊……说到底我为什么要一定让老师喜欢才可以...不过，确实是我不好。因为我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但能上学太好了。文字很迷人。只要排列、组合，就能成为自己的东西。写在纸上，就没有人能轻易看见。夜晚的梦境可以在纸上延续。只要记录下来，它就会继续存在。画画也是。哪怕是我，画得好也能被夸奖。
我把他们记录在一个笔记本上。虽然很薄但是却密密麻麻的用笔涂满了。不过，我现在讨厌在纸上写东西。
我房间的门不可以上锁。因为在衣柜里面放着父母的东西。我只上锁过一次……接着是父亲怒吼着敲击着门的声音，声音灌入耳膜，震动着脊骨。留下来的只有破碎的门锁。
“不知感恩，你不知道我对你付出了多少。只是说你两句就发这样大的脾气。你一直都是小气的孩子。”
“你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是父母给的。你是父母的所有物。在我们家。你只比猫地位要高。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锁门。有什么不能让我看到的吗？”
然后。妈妈拿走了我压在身体下护在怀里的笔记本。
在我的面前读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放到了一边，检查着其他地方。
从那个时候，没办法行动，哪怕起身也变得困难，没办法呼吸，我已经感受不到其他事情了。是我的错才对，因为我把梦写在了纸上。是我错了。是我不该把梦写在纸上。
自己写下来的东西也不是我的东西。
被看过的冒险。被窥伺的梦被丢去了柜子的最深处。留下的是越来越长的梦，我想要睡觉，一直睡下去。
我的房间不是我的房间。我不属于自己。没有任何东西属于我。所以我遇到那只小狗的时候。我把它带回了家。
温热的舌头，隔着箱子能触碰到的柔软与温度，热烘烘的味道。这是我找到的孩子。
“我就知道没有好事情。你已经很大了，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自己照顾他，不许让他进屋。”
没有被赶出去太好了。那孩子，很可爱，会活泼的跟在我的身后，我也不那么喜欢睡觉了。只要每天都能见到它我就愿意多醒过来。
但是很快他也失去了精神。和我一样喜欢睡觉。
“带他去看医生吧。我会做好孩子的，我会听话的。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情。”虽然这样请求着，但是……
“我早就知道会死。你干不好任何事情，那些外面的狗都是有病的。你还带到家里来，还嫌不够乱吗？不知道养你要花多少钱吗？不知道给狗看病要花多少钱吗？你一直都这样懂事。”
啊...是我的错，如果不带他好了。如果能好好照顾那孩子…那一天我去上学的时候。祈求了神，人们常说，神会庇佑友善的人们。
我...为我犯下的错赎罪。如果要收取费用的话，就用我的血来换吧。在手上滑出的伤口是那么的微小，红色的珠子从我的手腕上低落。只是这样的伤口，用袖子遮眼没有人会发现。
但是哪怕我擅自做着这样的交易，当我回到家的时候，也只换来父亲的一句死了所以丢出去了。
这样啊。
我…睡不着了。没办法睡下去，没办法醒过来。因为梦的纠缠，因为怨恨与后悔。
我的存在是有价值的吗？大概是有的吧。因为…画在义卖会上是能获得钱的，哪怕是微小的一点，一个小巧的陶瓷娃娃，也是可以消解的。
虽然…父母说着赚到了钱没有补贴家里而买了奢侈的娃娃。但是他还是被放在书架上。
直到有亲戚家的孩子，喜欢上了我的娃娃。
人偶的断裂面看到细小的线纤维，像骨头断裂时的碎屑。
那是我最后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说不可以。在抱紧它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对那个男孩喊：“不准碰！”
我也搞不懂，那是我在做的事情吗？
懂事的孩子。妈妈这样说。脸色难看，叫她去楼上反省。
那个时候我一个人坐在楼梯口，异样的气氛被大人们的笑声填满。像沉重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耳心。
“她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都不懂事。以后也不会让她嫁出这个社区。可能以后成了妈妈就懂了。”
…嫁人……成为妈妈……
那个时候。她似乎是真的想杀死那个男孩。比自己小，还是不懂事的年龄。
我……是会想要杀死孩子的人。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拥有孩子，绝对不能成为母亲，绝对不能成为和父母一样的人。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上的自由只有死亡。
只有以何种方式死亡才是自己唯一能决定的事情。
只有死亡才能洗去我的罪孽。
只有死亡才能消解我的痛苦。
所以……我原本是来这里。死去的。
因为不想看见人，所以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因为不想被太早发现所以走入了森林。
因为如果没能下定决心区死的话说不定也会因为迷路而死所以进入了森林深处。
因为要将绳节穿过过高的树枝而爬上了树。
……所以。看到这一幕大概是命运的安排。
那些不合理的，喷涌的血。
我站在树边手上拿着刮在树上的绳节。看着那个男人把一具某个东西剖开，圆通形的肉被一节一节排列。他神情很专注又那样仔细，拥有力量，却又十分灵巧的滑落了那些肉。
手掌被一分为二。只有弯曲的指节让人能依稀辨认。
他抬起头，看向了我。
原来如此。比起自杀，被杀死更加像是命运。
他走了过来。手上拿着滴着血的刀。
我松开了手。绳节在手上滑落，转过身正面对着他。接着我听到自己这样说。
“可以不要用杀了其他人的刀杀我吗？”
他用衣摆擦干净了拿把刀，把他插入了刀鞘。脱下了橡胶手套，那双手，解开了雨衣的口子，从西装口袋中拿出了某个东西。
他只是伸出手，递给我了一颗糖果。用透明纸包着，淡金色的亮光折在天色里。
那一刻，我才看清他的脸。
像雕塑一样的轮廓，梳得服帖的头发，光滑的肌肤。眼睛深深的压在眉弓的下面。他现在还是看起来勉强可以称之为青年的年纪。
他拿起了落到地上的绳索，把糖果塞到了我不知道合时伸出来的手心：“作为交换把这个给我。”
“你刚刚向神祈祷了吗？”他问着。
“……神不会看我的。”我这样回答。
“我看见你了。”他蹲下来抬头看着我：“回家去吧。这里已经有人死了，而我今天没有带其他的刀。”
所以那天我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