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命格定劫 “你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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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踏入集镇时，正值午后。
长街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与冥岳终年肃杀冷寂的气息截然不同。
梅绛雪缓缓放慢了脚步。
已有太多年，她不曾这样安静地走在人群之中。
聂小凤一直没有说话，只默默走在她身侧。
她虽第一次来到这种寻常集市，却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只要有人靠近梅绛雪三步之内，她的目光便会冷冷扫过去，惊得路人纷纷绕道而行。
君瑶看在眼里，忍不住小声嘀咕：“出来散心，还摆着一张要灭人满门的脸。”
声音虽然压低，却足够让聂小凤听见。
聂小凤凤眸冷冷扫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君瑶立刻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没有呀，我夸娘气场强大呢。”
聂小凤冷哼一声，懒得与她计较。
君瑶的鼻尖忽然动了动，她循着香味望去，灵眸瞬间亮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拉着梅绛雪，快步走了过去：“姐姐，我们过去看看！”
梅绛雪被她拉得一个踉跄，无奈失笑：“慢些。”
聂小凤蹙了蹙眉，也跟了上去。
糖人摊前，一个老艺人望见两个容貌倾城的少女走来，不由微微一怔，随即笑呵呵地问道：“两位姑娘，想要什么样的糖人？”
君瑶毫不犹豫地指着一朵亭亭而立的莲花：“我要这个！”说完，她又转头望向梅绛雪，“姐姐你喜欢什么？”
梅绛雪望着那些形态各异的糖人，微微怔神。
她自幼在冥岳长大，从未有人带她逛过集市，更没有人为她买过这些孩童喜欢的小玩意。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选什么。
聂小凤静静看着她，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劳烦老人家，再做一枝梅花。”
老艺人笑着点头：“夫人好眼光。”
不多时，一枝晶莹剔透的梅花糖人便做好了。
聂小凤伸手接过，转身递到梅绛雪面前：“给你。”
梅绛雪怔怔地望着那枝糖梅花，抬眸望着她：“娘……？”
聂小凤神色依旧冷淡，语气却有些不自在：“只是看着与你名字相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看见雪儿站在人群中发呆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寻常少女该有的童年。
别人有的，她的雪儿，也应该有。
旁边的君瑶抱着莲花糖人，不满地鼓起脸：“偏心。”她举着自己的糖人晃了晃，“为什么姐姐的是梅花，我的是莲花？”
聂小凤淡淡看了她一眼：“因为是你自己选的。”
君瑶一时语塞，她眨了眨眼，又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伸手把莲花糖人举到梅绛雪面前：“姐姐，我们换换？”
梅绛雪忍不住失笑：“你不是最喜欢莲花吗？”
君瑶一本正经地说道：“可姐姐手里的，好像更漂亮一些……”
聂小凤闻言，凤眸微微眯起：“想都别想。”
说完，她竟伸手将梅绛雪往自己身边轻轻带了一步，仿佛生怕君瑶真的把糖人骗走。
君瑶顿时哭笑不得：“哎呀娘，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要那么认真嘛！”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三位施主，还请听老道一言。”
三人回头，只见一身着灰色道袍的道士手持拂尘，立在街边，道骨仙风，眼神深邃得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目光直直落在三人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聂小凤凤眸一沉，周身瞬间泛起戾气，将梅绛雪往身后带了带，冷声道：“哪来的臭道士，滚开。”
她执掌冥岳多年，素来不信这些神鬼命格之说，此刻见道士贸然上前，只当是招摇撞骗之辈。
“女施主不必戒备，贫道观二位命格奇特，一时忍不住多言，望女施主海涵。”
道士毫不在意聂小凤凤眸中的冷意，他轻叹一声，目光在聂小凤与梅绛雪二人身上流转，语气沉重：“你二人，情系三生，羁绊难解。于这位女施主而言，你是她此生唯一的善缘，得你相伴，方得宁静；可于你而言，她却是你此生逃不开的孽缘。”
道士看着梅绛雪清冷的面容，满眼悲悯：“倘若你始终放不下心中的执念，困于这段孽缘之中，终有一日，会为了你心中所爱之人，付出性命的代价。”
“妖道胡言！竟敢诅咒我爱女！”
聂小凤猛地将梅绛雪紧紧揽入怀中，死死抱住，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戾气滔天，眸底翻涌着惊恐与暴怒，她绝不允许有人如此诅咒她的雪儿。
梅绛雪靠在她怀中，抬眸看着娘亲通红的凤眸，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君瑶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紧紧攥着拳头，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蓬莱素有惯例，皇室子嗣及笄前，需由大祭司亲测命格，卜算吉凶，以布下趋吉避凶之法。
那年她们五岁，二人手牵手跪在大祭司的法坛前，看着白发苍苍的大祭司焚香祷天，指尖掐诀，神色从平和渐转凝重，最终望着梅绛雪，缓缓吐出一句谶语：“聂氏有女，命犯孤煞，童稚之年，邪祟相侵，十六霜华，死劫暗伏，唯解执念，方得生路，若执不休，魂归九幽。”
彼时她尚不懂“聂氏”所指，拉着姐姐的手追问，却被大祭司厉声喝止，只道“天机不可泄露，缘法自有定数”。
她曾以为，只要她们一直留在蓬莱，那所谓的死劫便会不攻自破。
可命运弄人，天灾降世，蓬莱覆灭，她与梅绛雪失散，辗转多年，才终于寻到她，却不料，梅绛雪早已拜了聂小凤为师，而聂小凤，正是那谶语中，姐姐的“执念”根源。
君瑶眸底翻涌着痛苦与不甘，她明明早就知道姐姐有死劫，可到头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困在这段孽缘里，一步步走向注定的结局。
“道长，请问此劫有无破解之法？”
道士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君瑶身上，缓缓开口：“小施主，你本就是占星术师，难道还不明白，占星术远胜世间五行八卦之术，所窥之天命，更是分毫不可改。”
“天命不可违，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道士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砸在君瑶心上，“你能观星知运，自然清楚，天道轮回，命格天定，无论是你，还是那位女施主，纵使倾尽所有，逆天而行，最终也只会徒劳无功，甚至引火烧身。”
“妖道住嘴！”聂小凤猛地抬眸，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你再多说一句，本座定将你碎尸万段！”
道士看着聂小凤滔天的戾气，却依旧面色平静，拂尘轻挥，缓缓道：“施主，你周身戾气缠绕，想必手上已经沾染了无数无辜之人的鲜血，你可曾想过你所造的杀孽，有朝一日会报应在你女儿的身上？”
聂小凤秀眉紧蹙，掌心已凝聚起内力，势要将道士一掌毙命：“找死！”
还未等聂小凤出手，下一刻一道清冷的声音便在她耳畔响起。
“道长慎言。”
梅绛雪轻轻挣开了聂小凤揽在她腰间的手，向前迈了一步，冷然道：“道长，我娘一生孤苦，她所承受的苦难，旁人无法感同身受分毫，亦没有资格高高在上的责难我娘。”她神情冷淡，声音波澜不惊，“至于我娘所造的杀孽，自有我去承担，道长不必多言。”
道士眉头一蹙，恨铁不成钢道：“施主，你福泽深厚，倘若放下执念，远离这段因果，本可安然度过此生。”他望着梅绛雪，眸中满是悲悯，缓缓摇头，“十六霜华，命劫将至，若贫道所料不差，不出半年，女施主必有一场生死大劫。”
梅绛雪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道士口中的“死劫”，说的并不是她自己。
“道长所言，我很小的时候便已经听过了。”
此言一出，聂小凤猛地转头望向梅绛雪，凤眸中满是震惊：“雪儿……你说什么？”
梅绛雪没有回答聂小凤，只是平静地看着道士：“自五岁起，我便知道，自己活不过十六岁，也知道，唯有放下执念，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道士闻言，长叹一声：“既然施主早已知晓，为何仍执迷不悟？命数虽难改，却仍有一线生机，只要放下心中所执，远离此人，死劫自会消散。”
梅绛雪沉默了片刻，朱唇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道长，执念之所以称之为执念，便是因为放不下，若能轻易舍弃，那便不是执念了。”
道士看着她，久久未曾言语，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拂尘轻挥，眼底满是悲悯：“痴儿，痴儿啊……罢了罢了，贫道已观破天机，言尽于此，日后是福是祸，皆由你们自行承担。”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缓缓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潮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萦绕在空气中，“逆天而行，必遭反噬，望二位施主……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命格定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