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双魂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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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绛雪的意识仿佛坠入无边混沌。
她并不惧怕黑暗，亦不惧怕死亡，便任由自己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沦。
可在无尽的黑暗中，那些她曾经刻意遗忘，却在弥留之际浮现的记忆，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决战那日，师父的武功明明远胜她，却处处留手，每一次出招都避开了她的要害。
“我不想杀你，别逼我！”
师父的声音带着哽咽，凤眸蓄满了泪。
那一刻，她心中其实是有过动摇的。
可方兆南在她身边轻声说：“绛雪，聂小凤作恶多端，人人见而诛之，你不能再护着她了。”
她便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不忍，一次次将手中的龙舌剑刺向那个最爱她的人。
她想起师父倒下时，望着她的眼神，没有恨，只有无尽的哀戚。
“绛雪……杀了我……”
那声喑哑的乞求声，此刻在混沌中反复回响，一声又一声，刺痛着她的灵魂。
她向来冷若冰霜，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可唯有聂小凤，是她冰封的心中，唯一的波澜。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原来，她才是那个最愚蠢的人。
原来，她舍弃的，是这世间唯一爱她的人。
而她，直到师父自尽，直到方兆南最终还是选择了玄霜，才明白自己当初有多愚蠢。
她舍弃了唯一真心待她的娘亲，换来的却是一场无尽的孤独。
黑暗中，梅绛雪的魂魄微微颤抖，仿佛感受到了心口那熟悉的刺痛。
她想起自己刺入心口的那一剑，想起倒在师父墓碑前的释然。
或许，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可为什么，还是会遗憾？
她遗憾没能在师父活着的时候，叫她一声“娘”。
遗憾当初没有答应她的要求，继承冥岳，伴她终老。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背叛师父。
可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她只能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带着满心的遗憾与悔恨，继续沉沦，直到意识彻底消散。
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无边黑暗，直直撞入梅绛雪的魂魄之中。
“游离之魂，听吾召唤，归来——”
那声音不似凡俗所有，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魂魄竟微微一颤，原本涣散的意识竟奇迹般地凝聚。
梅绛雪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包裹，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预想中的阴曹地府、忘川彼岸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体由冰蓝色晶石构筑而成的宫殿。
殿内没有烛火，冰蓝色的光晕流转其间，宛如将漫天星河都纳入了其中。
空气中没有属于死亡的阴冷，只有一种极致的宁静，仿佛时间都在此处静止。
梅绛雪的魂魄悬浮在半空，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依旧是那副白衣胜雪的模样，只是身形虚幻，带着魂魄特有的通透感。
她正茫然四顾，试图弄清这陌生之地的来历，目光却骤然定格在宫殿中央的身影上，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一位身着蓝衣的少女，静静伫立在光晕之中，容貌与她一般无二，甚至连眉眼间的清冷、唇齿间的细微弧度，都如同从一面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一般，分毫不差。
唯一的不同，便是那身衣裳——她一生偏爱素白，而眼前的少女，身着一袭渐变的冰蓝长裙，裙摆流转着如同月华般的光泽，衬得她周身气质愈发空灵，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
“你是谁？”
梅绛雪开口，声音带着魂魄特有的虚幻，却难掩其中的警惕。
她活了十八年，历经正邪纷争、生死离别，从未想过会见到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更遑论是在这样陌生的境地之中。
蓝衣少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梅绛雪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她的声音与方才召唤梅绛雪的声音如出一辙：“我姓君，单名一个雪字。”
“君雪……”梅绛雪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秀眉微蹙，“你为何与我长得一模一样？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将我带到此处的？”
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她的心中充满了困惑。
君雪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此处是你的意识深处，是神魂本源所化之地。”她顿了顿，目光依旧紧锁着梅绛雪，一字一句道，“而我，便是沉睡在你意识深处的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梅绛雪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不可能……我便是我，何来另一个自己？”
“没什么不可能，你六岁之前的记忆，早已被尘封在神魂深处，而我，便是承载着那段记忆的神魂。”君雪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当年你遭逢巨变，辗转流离，心神受创之下，神魂自动分裂，将那段痛苦的记忆与我一同封存，才得以在后来拜入聂小凤门下，安稳度过十年光阴。”
梅绛雪浑身一僵，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向来只记得自己年少时孤苦伶仃，后来被聂小凤所救，带入冥岳，悉心教导。
至于六岁之前的过往，无论如何回想，都只有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是年少孤苦，记忆模糊所致，却从未想过，竟是神魂分裂、记忆被封存的缘故。
梅绛雪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说的是真的？”
她这一生，看似孤傲，实则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归属感，六岁之前的记忆，对她而言，无疑是填补内心空缺的关键。
“自然是真的。”君雪淡淡道，“若非你方才神魂俱灭之际，心中的执念太过强烈，触动了神魂本源，我也无法苏醒，更无法将你的魂魄拉回此处。”
提及执念，梅绛雪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心口的位置再次传来隐隐的刺痛。
若是……若是能重来一次……
君雪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开口道：“我可以帮你。”
梅绛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帮我？人死不能复生，我犯下的错，早已无法挽回……”
“以普遍理性而论，确实不能，但有人以冰雪剑和瑶光剑的双剑共鸣之力为媒介，以自身之血为引，扭转了乾坤，令你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君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可以将你送回十二年前——彼时，你尚未拜聂小凤为师，一切都还来得及。”
梅绛雪的魂魄剧烈地颤抖起来，冷眸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君雪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梅绛雪瞬间冷静下来，沉声道：“什么条件？你说。”
“与我合二为一。”君雪缓缓道，“你我本是同源，当年神魂分裂，才导致你缺失了部分记忆，神魂也并非完整。如今，只有你我重新融合，神魂才能完整，唯有如此，你才能承受时光倒流带来的神魂损耗，不至于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梅绛雪沉默了。
片刻之后，梅绛雪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彻底消散，她望着君雪，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
听到她的回答，君雪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细微的波澜，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好，那便开始吧。”
话音落下，君雪周身的冰蓝色光晕骤然变得浓郁起来，她缓缓伸出手，朝着梅绛雪的方向递去。
梅绛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也缓缓伸出手，朝着君雪的手靠近。
当两只虚幻的手触碰在一起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席卷了梅绛雪的整个魂魄。
与此同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与君雪的神魂逐渐融合。
冰蓝色的宫殿开始微微震颤，光影流转得愈发迅速。
君雪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声音空灵缥缈：“梅绛雪，记住你心中的执念，回到过去，不要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如此，才不会辜负她牺牲自己的性命，为你换来的机会……”
“她？”梅绛雪的心猛地一疼，神魂融合带来的眩晕感骤然被这个字冲散了大半，她急切地追问，“你说的‘她’是谁？”
君雪的身影在浓郁的冰蓝色光晕中渐渐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比先前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哀戚：“她……”君雪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不必问……日后自会知晓……”
“不，你告诉我！她是谁！”
可君雪却再也没有回答。
冰蓝色宫殿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君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梅绛雪……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梅绛雪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坠入了无边的混沌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双魂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