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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二章——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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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自習區一隅.夜間】
晚間的圖書館逐漸歸於寂靜,浮燈在書架間搖曳,光線如水般淺淡。
西維亞坐在靠窗的位置,翻著筆記的手忽然停住——
她上學期魔咒課的一張關鍵便條,不見了。
那是她匆忙間寫下的特別應用推導,後來還補了幾道註解,現在卻怎麼也找不到。
她將整份筆記翻了三遍,連不可能塞入便條的位置也仔細檢查,桌面、椅下、地面都確認過。
——沒有。
她非常確定那張便條今天還在。
以她的習慣,不會弄丟任何東西。
她靜默片刻,開始重新整理桌上的書本。
就在她將最後一本課本收起時,一張微微露出的紙角出現在書頁之間。
——那是隔天要用到的變形術課本。
她頓了頓,打開課本,一張摺得極為平整的便條安靜躺在書頁中央,彷彿天生就屬於這裡。
它的旁邊壓著另一張更薄的羊皮紙,上頭只有一句話:
『第三段的轉折條件錯了。雙向,不是單向。』
無署名、無開頭、無收尾,連墨色都乾得極快,看不出書寫時間。
西維亞打開便條——
她原本寫錯的那一行已被刪去,在空白處以極穩的筆鋒補上正確結構。
她將羊皮紙重新對摺,夾回魔咒筆記中。動作依舊平穩,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似乎拒絕讓任何情緒外溢。
但自那天起,她在每一頁筆記的右側,都自然地留出一行空白。像是將一段新的節奏,悄然嵌入她的習慣。
那列空白從未被添上字句,安靜貼在頁緣,仿佛為某種餘裕預留的細隙。
她未曾去解釋這樣的改變。只是隨著日子推移,那道空白便被如此保留下來。
偶爾翻頁時,她的指尖會掠過那道餘裕,像碰到一處早已冷卻卻仍帶餘燼的痕。似乎是在提醒她——
那夜被看見的,不止是一道疏漏,而是她以為藏得最深的那部分自己。
【變形術教室.清晨】
一月的陽光仍帶著寒意,但照進教室時,總讓人有冬天已經遠去的錯覺。
教室牆邊一整排高窗讓教室亮得刺眼,木質長桌泛著冷光,學生們將課本堆在桌角,等待麥教授來到。
西維亞坐在靠近牆邊的位置,身旁空著一格正對光源。她把羊皮紙、羽毛筆與變形術課本排好,翻至今日的進度。
這堂課是講「跨物種變形的限制與例外」,內容晦澀,註腳密密麻麻,麥教授的語速向來又不慢。
但她聽得專注,沒有分心。
茱麗葉坐在斜前方,偶爾回頭與她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表情,卻在眼神交換間流露出極其輕微的默契。
「請同學翻到第六十頁,我們今天會從貓變杯子的過程講起。」
學生陸續開始嘗試施咒,但貓咪總是在桌面上蹭動、翻滾,有些同學甚至變出半邊杯耳半邊貓尾,惹來一陣低笑。
西維亞沒有笑。她的咒語極其清晰,舉杖的動作乾淨利落。
「Transmuto felinum vitrum.」
灰貓迅速變為帶細紋的茶杯,瓷面光滑,轉瞬即成。
坐在斜對角的布雷斯挑了挑眉,輕聲讚了一句:「妳的動作越來越流暢了。」
西維亞沒抬眼:「多做筆記就行。」
布雷斯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課堂靜靜推移,窗外光線斜落,空氣裡的塵粒閃爍如停擺的時鐘。
而她的心思卻不自覺落回昨夜——那張出現在變形術課本中的便條、那句未署名的修正。
『第三段的轉折條件錯了。雙向,不是單向。』
西維亞不曾回覆,也不知該如何回覆。
可當她翻開筆記時,總會下意識地掃過每一頁,確保沒有便條鬆動,也沒有筆記遺落。
【夢境.銀杉林】
雪落無聲,像霧一樣從雲層下方悄悄長出來,不帶一絲痕跡。
她站在銀杉林深處,風從遠方吹來,帶著某種熟悉又遙遠的氣味——乾淨、寒冷,伴隨書頁與羽毛筆的墨香。
月光照不進林中,只有一層淺銀在空氣中懸浮,像某種無形的咒文。
她走得很慢,每踏出一步,身後的腳印便自動消失,彷彿她從不曾存在。
直到她看見那個少年。
他背對著她,站在一棵高大的銀杉樹前,穿著深色袍子,圍巾半垂在肩頭。她看不清他的臉,卻能確定他在等她——彷彿她曾經走過無數次這條小徑,而他也每一次都在終點等待。
她想張口喊他的名字,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你……」
話未說出口,他已緩緩回頭。
她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他抬手將那條深綠色圍巾輕輕繞過她的脖頸,動作溫柔得像是真實存在過。
氣息掠過耳畔,像冬日午後窗縫漏進來的暖光。雖然不真切,卻讓人幾乎誤以為那是某個曾經。
那瞬間她想起了一些往事——某個寧靜的假期、某段在塔樓外短暫交會的目光,又或者……某個人低調而固執的注視。
「別再丟東西了,」他低聲說,「妳已經失去了太多。」
聲音模糊不清,但語氣讓她顫抖了一下。
「你是……誰?」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她額心的位置。
像是提醒她那裡藏著祕密。
下一刻,雪風驟起,將一切撕碎成白色的空間——
【史萊哲林女生寢室.清晨】
西維亞猛然睜開眼睛,額間浮著一層細汗。
帳簾已被微光勾勒出一圈輪廓,整個世界寧靜得過了頭。
她坐起身,伸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彷彿還能感覺到那條圍巾的重量。
可惜,她撲了個空。
她告訴自己,一切只是一場夢。
而當她掀開帳簾準備起身時,卻在床頭發現了一樣東西——
一張筆記,整齊的被摺成四等分。
不是她自己放的。
西維亞展開它,發現那是一段古文抄錄,紙的樣式比普通羊皮紙更為老舊,邊緣微翹,似乎已有年歲。
上頭的文字她並不熟悉——那是一種她不曾學過的體系,像是某個失傳已久的拉丁變體。
但奇怪的是,她看得懂。
不是「翻譯過後理解」,而是本能地知道每一個字的意思。
那是一段殘頁。
“Sanguinem mutatum, nomen mutatum. Quae in alieno nomine dormit, suum redibit in tenebris.”
她怔怔地望著那行字,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血統被更改,名諱亦被更改。
——沉睡於他人名下者,終將在黑暗中召回其真名。
她從未讀過這句話,卻感覺它在她體內迴響了很久。
她的指尖微微發涼,視線停在那張紙下方的角落——那裡,有一枚幾乎看不見的魔法印記,似乎是某個古老家族的封蠟。
她嘗試著解讀,卻發現自己始終無法直視那符號過久。它像是附著靈魂的記憶,只要持續凝視,便會被吸入一層晦暗之中。
她下意識地合上紙,將它收進衣袍內。
那字跡對她而言全然陌生。
連同那些歪斜或奇異的符號,都不是霍格華茲現存的任何體系。
可就在那些筆畫撞進視線的剎那,西維亞卻感覺靈魂深處某塊始終荒廢、空白的角落,被誰隔著時空,輕輕扣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