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五十九章——尾聲 【馬爾福莊 ...

  •   【馬爾福莊園.主廳】

      壁爐的火光將空氣烘得有些乾燥,笑語與酒杯碰撞的聲音交織成一張精緻而空洞的網。
      西維亞坐在壁爐旁的位置,手中攪著一杯未曾動過的果汁,唇邊仍維持著得體的弧度。
      她不確定自己方才是第幾次點頭,抑或第幾次說出「那真有意思」之類的話。
      她的應對很完美——完美到沒有人會看出,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聚會。

      就在她又一次準備開口時,一股細微卻難以忽視的悸動,自後頸悄然升起。
      她忽然頓住了手中的動作。
      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縮了縮肩膀。那悸動並非寒意,卻比寒意更深,彷彿某種記憶的殘影在皮膚下緩緩遊走,無聲無息,卻執拗地提醒她——有些事從未真正過去。

      她緩緩抬眼,朝主廳那扇面向後花園的長窗望去。
      窗格反射著燈火,什麼都看不清。她盯著那片黑影出神許久,才再次垂下眼眸。
      那種感覺已經離去,但餘韻未散。

      像是某種目光剛剛離開。

      她低聲咳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項鍊墜子。
      那是今晨由薇薇安親手為她戴上的弗利家飾品,是她「應該」珍視的東西。
      ……可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想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究竟是誰。

      「弗利小姐。」
      一道溫和而有威儀的男聲打斷了她的出神。
      她轉過頭,看見盧修斯·馬爾福與他的夫人納西莎正朝她走來,後方緊跟著神情拘謹的德拉科。三人衣著皆極為考究,銀扣金鏈寒光閃閃,舉止從容無懈。

      「馬爾福先生、夫人。」她站起身,微微頷首,態度恭謹得體。
      「今晚的宴席,妳是最受矚目的存在。」納西莎微笑著說,語氣溫和而不失試探,「聽說妳幼時身子並不太好,如今倒出落得如此端麗,讓人幾乎認不出來。」
      「多虧家中諸位長輩照拂。」西維亞仍是那句完美無缺的客套。

      「弗利家族向來教養嚴謹。」盧修斯語聲低緩,語調如冬夜長街的燈光,溫暖得恰到好處,卻叫人無法全然卸下心防。
      「像妳這樣的孩子,未來自然大有可為。醫療體系也好、其他領域也罷……弗利之名,從來不缺舞台可供施展。」
      「學業尚淺,未敢妄談未來。」她淡淡一笑,語氣恰如其分地謙和,既不推拒,也不逾矩。

      「這樣才好。」納西莎接過話頭,語氣溫婉從容,「女孩子,最重要的是穩重分寸……像妳這樣的出身,又知禮、知退,日後自會走得端正,不失家聲。」
      「我會記住夫人的教誨。」
      她依舊笑著,掌心卻緊了緊那枚項鍊墜子。

      德拉科始終靜靜站在一旁,像是有話想說,卻幾次張口又止。直到母親朝他望了一眼,他才小聲補了一句:
      「……妳今晚說話的樣子,很像我母親年輕的時候。」
      西維亞怔了一瞬,旋即笑了起來:「那是我的榮幸。」
      納西莎沒說話,只輕輕握了握手中的黑絲手套,動作極輕,彷彿壓下了什麼念頭。

      場面再次歸於圓融,仿若一場無懈可擊的社交演練。但西維亞心裡明白,今晚他們的靠近,並不只是出於關心——反而更像是在確認。
      確認她是否足夠乖巧,足夠「可控」,足夠像一件可以被納入體系的瓷器,而不是一個……尚未命名的變數。

      這樣的眼神,她並不陌生。

      她又一次忍不住偏頭,看向那扇已被厚簾遮住的窗。
      風仍在吹,雪又落了些。而在燈火深處——無人知曉,誰曾在那裡停留。

      馬爾福一家才剛轉身離開,一道輕盈的聲音便隨之落下,如細雪墜入銀盤,輕柔卻無法忽略。
      「他們很喜歡妳呢。」
      西維亞轉頭,便看見伊莉莎白·特拉弗斯正站在不遠處,手中捧著半杯花茶,金髮高束,神情優雅得體,唇邊浮著淺笑。

      「特拉弗斯小姐。」西維亞含笑頷首,「晚安。」
      「晚安,」伊莉莎白走近了些,眼神掠過她胸前的項鍊,「剛才那場寒暄若是測試,妳大概能拿滿分。」
      西維亞微微一笑:「只是禮貌應對罷了。」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這麼好。」伊莉莎白悠悠道,「聲音穩、姿態好——最重要的是,妳的回答恰到好處。」
      她語調輕柔,似乎是在誇讚。
      西維亞未接話,只是端起杯子,彷彿沒聽出其中意涵。

      「不過呢……」伊莉莎白又補了一句,眼神直視過來,「那扇窗戶,妳剛才看了很久。」
      西維亞頓了下,垂眸抿了一口果汁。
      「月色很好,失神片刻。」
      「嗯,失神也失得很美。」伊莉莎白點點頭,笑容收斂了些,「但妳要小心。這裡太多雙眼睛,連失神的方向都會被記住。」

      語畢,她將茶杯舉起,朝她虛敬一禮。
      「願弗利家的珍珠,永遠不被雪藏。」
      說完,便轉身而去,裙擺與雪色燈影交錯出一抹銀光。

      西維亞站在原地,握杯的指節微微泛白。
      沒有人說她錯了,也沒有人質疑她的出身,但每一句話都像一面鏡子,逼她直視那個——被人精心雕琢出的自己。

      音樂仍在遠處奏著,是今晚第四次更換的圓舞曲,旋律悅耳卻重複,正如這場宴會本身——華麗、精緻,卻令人窒息。
      西維亞輕輕放下手中的杯子,對身旁試圖搭話的青年微笑示意後,禮貌地借口身體不適,從壁爐邊抽身而出。

      她不曾停留,裙襬在地毯上拂出細碎聲響。即便披肩鬆落一角,她也未曾理會,任由寒風灌入領口——像終於能透出一口氣般,微微鬆了下肩。
      穿過金框畫廊,經過掛著馬爾福家徽的長廊,她最終在通往後樓梯的轉角處停下腳步。

      這裡靜得出奇,只有窗外雪光映照在玻璃上,冰霜如藤蔓般悄然爬滿窗櫺。
      她扶著欄杆,望了一會兒窗外,一言不發。
      指尖仍留著剛才舉杯時的僵冷,那種被一層又一層禮貌、謙遜與從容包裹的僵冷——不知從何時起,她已學會不多說一句話,不多看一個人,不讓情緒多溢出半分。
      這些她做得很好,大家都說她得體。
      可她忽然不確定,如今這樣的自己,是否比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更加虛假。

      舞會已近尾聲,廳堂的光線漸漸昏暗,原本奏樂的樂隊也停了手,樂譜整齊疊放在琴台上。只剩少數貴族在門廊寒暄,聲音細碎不斷。
      西維亞披上斗篷,靜靜立在玄關一隅,望著窗簾之外的雪夜。她未發一語,整個人像被一場漫長的表演抽乾了靈魂,只剩一具身影,還在機械地履行著禮節。

      「冷嗎?」
      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
      她轉過頭,看見薇薇安·羅齊爾正靜靜站在身旁,手中捧著一雙細緻的手套,眼神溫柔而沉靜。
      「……不冷,謝謝。」
      但薇薇安還是將手套遞給她:「戴上吧。這種天氣,就算不冷,也容易讓手心失溫。」

      她沒問她為什麼早早離席、沒問她今晚過得如何,甚至沒說一句關於馬爾福或特拉弗斯的話。
      她只是陪她站在那裡,等她戴好手套,又拉了拉她的披風,像在無聲地宣示——「這裡有一個人,會讓你安靜地做回自己。」
      西維亞輕輕點頭,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我準備好了,母親。」
      「那我們回家吧。」薇薇安溫柔地說,然後伸出手,不緊不慢地牽住她。

      她們並肩走出玄關。西維亞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燈火將盡的宴廳——
      那裡曾有許多注視她的眼睛,也有些目光,從未被人察覺。
      如今皆歸於沉默,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她輕輕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轉身踏上馬車。
      車門合攏的聲響極輕,微弱得像是殘雪從枝頭跌落,無痕、無聲,卻徹底隔絕了身後的萬家燈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一篇為了拯救心中的意難平、彌補原作遺憾的產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