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ＨＰ】無名之血：彼方無名，此生猶記 (HP)》刘凝

451、第三百九十九章——這是別人的 泰瑞一

　　泰瑞一路追著那顆糖跑出去老遠。
　　等他氣喘吁吁地重新折返回來時，懷裡那只裂了口的紙袋已被他用繩子胡亂纏了兩圈，看起來勉強還能再撐上一陣。

　　大衛看了一眼那岌岌可危的「工程」。
　　「你確定它不會再裂？」
　　「確定。」

　　話音剛落，那只紙袋的底部便十分不給面子地往下沉了一寸。
　　他立刻伸手托住，整個人僵在原地，動作滑稽得像是在端著一盆隨時會爆炸的魔藥。

　　大衛看著他。
　　泰瑞小心翼翼地低頭看了看袋底，又抬頭對上大衛的視線，硬生生把剛才的氣勢給縮了回去。
　　「……至少撐得到城堡吧。」他有些底氣不足地嘟囔著。

　　三人重新沿著街道往前走。
　　午後的人潮比剛才更多了些。佐科笑話店外頭幾乎被學生堵得水洩不通，遠處三根掃帚的門口也已經排起了隊伍。
　　大衛抬眼看了一下那條緩慢移動的人龍。
　　「看來馬爾福沒說錯。」

　　泰瑞也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我突然覺得在外面站著也挺好的。」
　　大衛斜了他一眼。
　　「你剛才不是還嫌冷？」
　　「現在不一樣了，我有糖。」泰瑞理直氣壯地緊了緊懷裡的袋子。
　　「這兩件事有關係？」
　　泰瑞認真思考了一下。
　　「應該有。」

　　幾人正說著，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鈴響，文人居羽毛筆店那扇深色木門被人從裡頭輕輕推開。
　　西奧多從店裡走了出來。
　　他手臂間夾著兩本用牛皮紙包得整整齊齊的書，斗篷的肩頭還沾著幾點不知何時落上的細雪。門後昏黃的燈光短暫地映亮了他的側臉，又隨著木門闔上化作一片沉靜的影子。

　　他微微抬起眼，一眼便看見了站在街邊的三人，隨即走了過來。
　　「等很久了？」
　　「沒有。」西維亞道。
　　一旁的泰瑞十分誠實地補了一句：
　　「主要是我剛才在蜂蜜公爵裡待得有點久。」

　　西奧多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包幾乎要炸開的紙袋。
　　「看得出來。」

　　幾人重新邁開步伐，沿著石板路往前走。
　　西維亞的目光落在西奧多懷裡的書上。
　　「買到了？」
　　「嗯。」西奧多將上面那本稍微抬了一下，「店裡只剩一本。」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運氣不錯。」
　　「還行。」西奧多頓了頓，「看完給妳。」
　　「好。」
　　兩人沒再多說什麼。

　　泰瑞探著脖子聽了半天。
　　「你們之前就在找這本書？」
　　「嗯。」
　　「難怪。」

　　大衛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他們在說哪一本？」
　　「不知道。」泰瑞答得極其乾脆，「但聽起來很難買。」

　　西奧多沒有接話，只是將書重新夾穩。
　　西維亞這才注意到，在那本剛才抬起的書底下，還壓著另一本冊子。

　　西奧多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
　　「另外一本是關於煉金術的。」
　　西維亞略感意外地挑眉。
　　「你什麼時候開始看這個了？」

　　西奧多將書往懷裡收了收。
　　「只是有一段東西，我想親自確認。」

　　西維亞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街上的風又起了一陣，細碎的殘雪被風從屋簷邊緣揚吹落下來，落在過往學生的肩頭與兜帽上，很快融成幾點晶亮的水痕。

　　大衛看向前方。
　　「還去三根掃帚嗎？」
　　泰瑞費勁地踮起腳尖往酒館門口的方向張望了一眼。
　　「人好像比剛才更多了。」
　　「馬爾福剛才就提醒過我們。」大衛淡淡地說。

　　西奧多側過頭看向他。
　　「你們遇到他了？」
　　「還有扎比尼。」大衛應道。
　　泰瑞十分熱心地補充：
　　「他們剛才就已經過去了。」

　　西奧多點了一下頭。
　　「那就走吧。」

　　幾人便沿著街道往三根掃帚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酒吧，周遭的人潮便越發擁擠。

　　走了一小段路後，西維亞微微低頭，看見了自己一直拿在手裡的那盒薄荷牛奶糖。
　　精緻的銀灰色緞帶依舊整整齊齊地繫在包裝盒上。
　　她順手拆掉了包裝，取了一顆糖果含進嘴裡。
　　奶香伴隨著薄荷涼意頓時在舌尖漫開。

　　西奧多看了一眼。
　　「好吃？」
　　西維亞輕輕點頭。
　　「還可以。」

　　她低頭看了看糖盒。
　　「你們要嗎？」
　　原本還在小心翼翼護著自己紙袋的泰瑞立刻抬起頭來。
　　「要！」

　　大衛看了一眼他懷裡那兩大袋幾乎要溢出來的糖果。
　　「你還要？」
　　「這不一樣。」泰瑞一本正經。
　　「哪裡不一樣？」
　　泰瑞答得相當理直氣壯。
　　「這是別人的。」

　　大衛沉默了一下。
　　西維亞已經將手中的糖盒往眾人面前遞了遞。

　　泰瑞捏起一顆塞進嘴裡，西奧多也順手取了一顆，大衛看了看遞到面前的糖盒，最後才伸手拿了一顆。
　　「謝謝。」大衛道。
　　「嗯。」西維亞將糖盒收回，重新蓋上盒蓋。

　　幾人繼續往前走。
　　只是越靠近三根掃帚，街上的人便越密。原本只排到門邊的人潮不知何時又往外延伸了一截，幾名高年級學生正站在台階下等著，門每開一次，裡頭便會湧出一陣嘈雜的人聲。

　　泰瑞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幾乎堵到街邊的人牆。
　　「……這要等多久？」他有些發愁地咂了咂嘴。
　　大衛看了一眼。
　　「不知道。」

　　西奧多也停下了腳步。
　　三根掃帚的門又一次被人推開，一股帶著黃油啤酒甜香的熱浪撲面而來，伴隨著裡頭震天響的喧囂聲。從門縫望進去，裡頭擠得密密麻麻，幾乎連中央的走道都看不見。
　　西維亞安靜地望著那片人海。
　　「換地方吧。」

　　泰瑞立刻轉過身來。
　　「那我們去哪？」
　　西奧多略一沉吟。
　　「豬頭酒吧。」
　　泰瑞微微一怔，腳步頓時停在了原處。
　　「真的去？」

　　西奧多淡淡看了他一眼。
　　泰瑞乾咳了一聲：
　　「……好吧。」

　　大衛忍不住失笑：
　　「你改口改得挺快。」
　　「至少那裡不用排隊。」泰瑞抱緊懷裡的糖果袋。

　　於是四人乾脆放棄了三根掃帚，轉身折向較偏僻的另一條小街。
　　剛離開繁華的主街，四周便迅速安靜下來。
　　蜂蜜公爵鮮豔的招牌與佐科玩笑商店門前的喧騰被遠遠甩在身後，腳下的石板路不知不覺窄了許多。兩旁盡是些老舊低矮的房屋，狹窄的屋簷上積雪尚未融盡，偶爾有水滴沿著破舊的排水管一點點落下，在濕漉的地面上積起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泰瑞走了一段，忍不住四下張望了一下。
　　「我還是第一次往這邊走……」
　　「看得出來。」大衛頭也沒回地道。
　　「為什麼？」泰瑞有些不服氣。
　　「你已經回頭看了三次了。」

　　泰瑞立刻把頭轉了回來，挺直腰板反駁道：
　　「我只是在確認路而已！」
　　西奧多走在最前頭，步伐沒有絲毫停頓：
　　「路在前面。」
　　「……喔。」泰瑞這次真的不往後看了。

　　西維亞走在幾人中間，手裡仍拿著那盒薄荷牛奶糖。
　　一路上的喧鬧漸漸遠去後，耳邊只剩下幾人鞋底踩過石板路的沙沙聲。

　　沒多久，一塊搖搖欲墜的木製招牌便出現在前方。
　　招牌上畫著一顆被砍下來的野豬頭，上面的鮮血早已隨著歲月褪成暗褐色，在半空中晃得嘎吱作響。

　　泰瑞抬頭看了一會兒。
　　「……這招牌真的會讓人想進去嗎？」
　　大衛神色自若。
　　「至少很清楚。」
　　「清楚什麼？」
　　「店名。」
　　泰瑞沉默了一下。
　　「……有道理。」

　　西維亞仰起頭，安靜地看了一眼那顆野豬頭。
　　比起三根掃帚門前幾乎能把人淹沒的喧鬧，這條巷子簡直冷清得有些陰沉。

　　西奧多率先上前，伸手推開了那扇木門。
　　一股混著陳舊木頭、濃烈酒氣與壁爐未燃盡的煙塵氣味便迎面而來。

　　泰瑞下意識停了一下。
　　大衛從他身旁走過。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泰瑞回頭看了看身後已經走了好一段的巷子，又看了看酒吧裡。
　　「……算了。」
　　他咬咬牙，重新抱緊懷裡那兩袋糖果，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西維亞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熱鬧的主街。
　　三根掃帚那一帶依舊人聲鼎沸，暖黃的光暈在微融的積雪間漫開。
　　而這裡的木門一闔上，那些聲音便像被徹底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然後，她收回視線，跟著幾人走進了那片昏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