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ＨＰ】無名之血：彼方無名，此生猶記 (HP)》刘凝

426、《番外》銀綠庇護者（六） 情人節

　　情人節過後，那些盤旋在角落裡的流言並沒有如期散去。
　　起初，德拉科並沒有太過在意。斯萊特林交誼廳裡，從不缺乏竊竊私語，尤其當那些談資與西維亞·弗利掛鉤時，總是能比其他無聊的八卦吸引更多目光。

　　若是在這之前，他大概只會站在一旁，嘴角掛著招牌式的冷笑，覺得這種難聽的揣測再正常不過。
　　可現在，當那些幾乎如出一轍的字眼再次從別人口中吐出來時，竟莫名變了味道。

　　「我聽說，連伊凡·羅齊爾也——」
　　「還有那個拉文克勞的弗利吧？聽說——」
　　「真看不出來，她平常看起來那麼安靜。」
　　「安靜的人才最古怪，誰知道私底下——」
　　後面的話被刻意壓了下去，卻仍舊引來幾聲心照不宣的低笑。

　　德拉科翻動羊皮紙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壁爐裡的柴火輕輕爆開一星火花，橘紅色的暖光在他繃緊的臉廓上不自然地晃了一瞬。
　　在她身上，那些層出不窮的麻煩、令人窒息的沉默，總是輕而易舉地將所有簡單的事情攪得難以判斷。只要西維亞·弗利站在那裡，周圍的人便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線牽引著，一個接一個地停下腳步。

　　可現在，那些人所談論的，似乎早已不是她到底想站在哪一方。
　　而是她憑什麼值得被那些名字，毫不猶豫地護在身後。
　　這讓德拉科覺得極其不舒服。

　　不久之後，城堡裡又傳來了新的消息。
　　西維亞·弗利和幾個斯萊特林女生起了衝突。
　　據說鬧得不小，連麥格教授都親自來到了現場。她不僅毫不留情地扣了斯萊特林的分數，還給所有涉事的學生通通開了勞動服務的處分。

　　這件事傳進交誼廳時，幾個人立刻低低咒罵了一聲。
　　「害我們又在全校面前丟臉。」
　　「她到底還要給斯萊特林惹多少麻煩才甘心？」

　　德拉科靠坐在沙發裡，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所有事情似乎都在朝著最失控的方向一路狂飆，而西維亞·弗利這個原本該蜷縮在陰影裡的名字，也一次又一次被強行推到眾人的尖銳目光下。

　　可就在那些討伐聲浪正高的瞬間，角落裡突然傳來了另一句壓低聲音的補充：
　　「——不過，好像是有人先拿走了她的魔杖。」

　　德拉科猛地抬起眼。
　　奪走魔杖。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沉了下來。

　　換作從前，他或許會毫不猶豫地順著眾人的嘲諷說下去，甚至冠上一句「連魔杖都守不住的廢物」。
　　可此時此刻，那些本該脫口的字眼卡在喉嚨裡，竟讓他自己都覺得刺耳。
　　他終於冷冷地開口：
　　「蠢得要命。」

　　然後，他站起身，逕自走向寢室。
　　身後原本被他打斷的議論很快又低低浮起，可他已經完全不想再聽了。

　　他仍舊覺得西維亞·弗利是個天大的麻煩。
　　可他心底卻開始無比清晰地明白——有些洗不掉的麻煩並不是她自己招惹來的，而是旁人一層一層地往她身上潑上去的。
　　而最令人無比煩躁的是——
　　他竟然已經沒辦法再假裝，這一切與自己毫無關係。

　　二年級結束後的那個暑假，馬爾福莊園比往年更加寂靜。
　　德拉科並不知道全部的細節。
　　他只知道，有些事情顯然沒有按照父親原本預想的方向發展。

　　這本身就已經足夠反常了。
　　在他過往的記憶裡，盧修斯·馬爾福極少真正失手。
　　父親可以不提高聲音，可以不說半句重話，甚至可以在內心極度不滿時依舊維持著無懈可擊的優雅微笑。可那段時間裡，他書房壁爐裡的火焰燒得比往常更久，貓頭鷹出入得更加頻繁；好幾封信被拆開後，又被拆信刀壓在桌面上，許久都不曾收起。

　　有一次，德拉科經過書房門外，聽見裡頭傳來父親的聲音。
　　「羅齊爾家當然有他們的立場。」
　　德拉科停在門外，聽見壁爐裡的火爆開一聲輕響，接著是羊皮紙被折起的摩擦聲。
　　「只是我沒想到，伊凡·羅齊爾會親自把手伸進校董會。」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伊凡·羅齊爾。

　　這個名字對德拉科而言絕不陌生。
　　從分院的那晚開始，伊凡就已經替西維亞·弗利劃下了誰也不許踰越的界線。
　　後來，聖誕舞會前夕，伊凡更是以一種近乎宣示的強硬姿態，親自將那個名字落在了馬爾福莊園的賓客名冊之上。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西維亞·弗利背後有人護著。

　　可那時他以為，所謂的保護，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在交誼廳裡讓人閉嘴。
　　在魔藥課教室裡毀掉一封惡毒的匿名信。
　　在走廊裡替她擋開不懷好意的目光。
　　至多，也不過是在聖誕舞會前夕，將她的名字寫進純血世家的名冊裡，用這種不痛不癢的方式宣告她不是個可以被隨意碰觸的軟柿子。

　　直到那個暑假，德拉科才隱約明白，自己過去想得太過淺薄了。
　　他從未想過，伊凡·羅齊爾會為了西維亞·弗利，親自把手伸到那麼深的地方。

　　羅齊爾家的保護，竟能一路蔓延進霍格沃茨的校董會；能悄無聲息地左右一位巫師的去留；能在短短一個夜晚，讓那些平日裡圍繞在馬爾福身邊討好的姓氏，毫無徵兆地集體倒戈；甚至能讓向來高高在上的盧修斯·馬爾福，只能坐在自己的書房裡，壓著滿腔的怒火將那些信件看完。
　　而這翻天覆地的一切，背後的動機僅僅是因為有人動到了西維亞·弗利。

　　那天傍晚，德拉科在餐桌上見到父親時，盧修斯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優雅。
　　可德拉科仍然看出來了。
　　父親的眼睛深處，正結著一層極其冰冷的霜。

　　德拉科低頭切著盤中的食物，忽然想起學期結束前，自己曾無意中聽人提起——父親曾親自去了一趟霍格沃茨。
　　那時，他在地窖附近遇見了西維亞、西奧多，還有大衛·羅齊爾。

　　沒有人能把那段遭遇說得十分清楚。
　　可德拉科後來還是從幾句零碎的描述裡，一點一點拼湊出了當時的輪廓。
　　父親沒有對西維亞說過一句重話，也沒有對大衛·羅齊爾發作。
　　他的話鋒最終落在了西奧多·諾特身上。

　　那時德拉科還不明白父親為什麼偏偏挑中了西奧多。
　　現在，他終於隱約明白了。

　　西維亞不能碰。
　　動那個女孩，就等於把刀尖直接對準了羅齊爾劃下的地界。

　　大衛更不能碰。
　　羅齊爾家的次子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道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明確的界線。對大衛發火，就等於承認馬爾福要把不滿光明正大地送到羅齊爾面前。
　　所以父親只能看向西奧多。

　　德拉科忽然覺得那個畫面極其刺眼。
　　那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原來連在純血圈裡呼風喚雨的盧修斯·馬爾福，也會在某些姓氏面前，不得不將翻湧的怒火硬生生壓回體面之下，重新挑選一個可以承受的人。

　　這讓德拉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舒服。
　　因為這一次被撼動的，不再是他對西維亞·弗利的判斷。
　　而是他對父親的認知。

　　德拉科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他仍舊不明白西維亞·弗利。
　　不明白她為什麼總是那麼安靜。
　　不明白當那些足以讓普通學生低頭的力量籠罩在她身上時，她為什麼從未露出過一絲一毫高興或得意的痕跡。

　　可他終於開始明白另一件事。
　　他從一開始就不該用「麻煩」這個字眼，去試圖解釋她周圍所發生的波瀾。

　　不過，真正鑿進德拉科記憶裡的，卻不是西維亞·弗利本人。
　　而是父親那幾日壓在眼底的怒火。

　　不是因為盧修斯·馬爾福失了態——若真能歇斯底里地發作一場，倒還算得上是一種強者的宣洩。
　　恰恰相反。
　　父親自始至終都沒有失態，反而體面到德拉科終於看懂，在那份周全與冷靜底下，正藏著一場無法向任何人傾瀉的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