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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番外》舊日亡魂(下)   塔樓的 ...

  •   塔樓的鐘聲自遠處傳來,悠長地漫過城堡。
      路平從那段舊日回憶裡抽身,才發覺自己的手仍僵在外袍口袋上。牛皮紙包的邊角硌著掌心,無聲提醒他,今日原本還打算完成一件極尋常的小事。

      那裡頭裝的不過是一小盒薄荷糖,還有一支舊得起了毛邊的羽毛筆——是他前陣子整理教學用品時順手挑出來的。他甚至替她想好了說辭:三年級的孩子總要抄寫大量筆記,一支順手的羽毛筆用得上。理由尋常得近乎笨拙,卻是他能想到、最不會驚擾到那孩子的方式。他原想在課後遞過去,看她收下時是什麼神情。

      可他記錯了她的生日。
      ——或者說,他以為自己早已推算出,那孩子理應降生的時日。
      倘若她當真與十五年前那段舊事密不可分,那麼按路平記憶中的時序推算,她絕不可能在二月來到世上。那是一個無法自然抵達的日子。中間憑空隔開的數個月,像一段被人自時間裡剜去、又粗糙縫合起來的空白。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都黯了一階。
      教室外,學生無憂無慮的談笑穿廊而過,旋即散去。霍格華茲依舊鮮活熱鬧,依舊是孩子們理應擁有的庇護所。唯獨這間空蕩的教室,古老的石牆忽然透出刺骨的涼。牆角那盞油燈燃到將盡,火苗細弱地跳著,把博格特衣櫃的影子投得歪歪斜斜,一直拖到他腳邊。
      他又想起西維亞被博格特逼至幾近失聲的模樣——那孩子孤立無援地立在血色幻影前,早已嚇得動彈不得,卻仍在聽見他提醒念咒的瞬間,試圖從緊咬的牙關裡擠出一絲聲音。是諾特家那個男孩衝上前,才硬生生將她從那片刺目的血色裡拽了回來。

      那一刻,路平竟有極短暫的恍惚。
      很多年前,他們也曾天真地相信,只要有人肯伸手,就能把另一個墜落的靈魂接住。可戰火最終教會他:有些深淵埋得太深,等旁觀者驚覺時,那人早已獨自在黑暗裡走了太久。

      雷古勒斯是如此。
      西里斯……亦是如此。

      他還記得那個永遠像一團烈火的少年——記得他大笑著從旋轉樓梯上一躍而下,記得他把校袍穿得歪斜隨性,記得他趁麥教授轉身的瞬間,衝著詹姆擠出一個滑稽的鬼臉。那時的走廊總是亮的,連空氣裡都浮著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燙人的熱鬧。

      想到這裡,路平的嘴角幾乎要鬆動一分。
      可那點暖意還未成形,便被一個冰冷的事實掐滅了:那個少年如今正被阿茲卡班的催狂魔追捕,成了整個魔法界避之唯恐不及的名字。

      路平喉間泛起一陣說不清的苦。年少時,他早已習慣替西里斯的鋒芒尋找藉口——他明白那些古老的純血教條如何像鐵鏈般勒進他的骨肉,也明白每回兄弟爭執之後,這個平日最喧鬧的少年,總會在深夜的寢室裡陷入令人心慌的沉默。
      可理解從不等於原諒,也不代表那些利刃般的話,從未刺痛過任何人。

      路平走到那隻巨大的衣櫃前,抬手按在粗糙的木門上。掌心貼著陳年的木紋,彷彿仍能感到方才那場恐懼殘存的脈搏。櫃裡的博格特早已歸於死寂,可他清楚,今日踱步而出的惡夢並未真正被鎖回黑暗——它凝在西維亞毫無血色的臉上,扣在西奧多發力的指節間,也沉在大衛·羅齊爾那雙驟然黯下去的眼底。

      他不能去逼問西維亞。
      她今日承受的已經太多。更何況,當她得知他記錯了生辰,第一反應竟是小心翼翼地替他維持體面。
      『您願意記得……我已經很感謝了。』
      一個才十三歲的孩子,本不該僅僅因為有人記掛她的生日,就露出那般近乎受寵若驚的神情。

      他也不能去逼問西奧多與大衛。那兩個孩子只會沉默設防,替她築起更高的牆——純血家族的孩子一旦決心守住一個秘密,往往比成年人想像的更頑固。
      於是,他能求問的,只剩下一個人。

      鄧不利多。

      這個名字浮上心頭時,他遲疑了一瞬。他很清楚,一旦走上那道旋梯,把今日所見和盤托出,某些原本還能當作「或許只是巧合」的東西,就再也退不回去了。有些門一旦叩開,便不容人假裝從未見過門後的景象。可他終究沒有別的選擇——那孩子跌進的深淵,已經深得不容任何人再袖手旁觀。

      窗外天色一寸寸沉下去,午後的金光凝成冷硬的灰藍。路平低下頭,自口袋深處取出那個牛皮紙包。
      倘若沒有那隻博格特,沒有那個倒在血泊裡的雷古勒斯,沒有那個錯位得令人心驚的生日——這本該只是一段極尋常、也極溫暖的小插曲。

      他終究只是把紙包重新收回口袋,轉身推開木門。
      走廊深處的冷風迎面撲來。他攏了攏那件補丁斑斑的舊外袍,腳步比往日更慢——昨夜的月光還在骨頭縫裡留著鈍鈍的痠,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疲憊上。兩側的火把一盞接一盞亮起,光影在石牆上拉出長長的幽影;廊道盡頭飄來模糊的笑語與餐具碰撞的清響,學生們大多已聚往禮堂。

      拐過一道石廊時,兩個低年級的孩子從他身邊跑過,一個追著另一個,笑聲清亮得幾乎刺耳,衣袍下擺掃過他的手肘便一溜煙不見了。路平停了一下,望著那兩道遠去的小小背影,忽然說不清自己是羨慕,還是害怕——羨慕他們此刻的無憂,又害怕有朝一日,這座城堡也會在他們某個人身上,悄悄留下一道無法縫合的裂口。就像它曾在西里斯身上、在雷古勒斯身上做過的那樣。
      他獨行在這片熱鬧的餘溫裡,卻覺得自己像個從另一個年代穿行而過的幽靈——那些故人早已遠去,影子卻從未離開,固執地盤踞在磚石的縫隙裡,烙進下一代孩子的靈魂,埋在那些尚未被撕開的秘密之中。

      行至轉角,他停下腳步。窗外夜幕低垂,禁忌森林的輪廓沉默在遠方,黑湖像一面熄了光的鏡子,安靜拓著鉛灰的天。
      他終究擔不起那孩子臨走時回頭道的那聲謝。至少在今天,他還擔不起——因為在她最恐懼、最無助的時刻,他看穿了她秘密的一角,也認出了那個本不該存在於她恐懼中的名字,卻只是按下滿心的驚濤,一個字也沒說。

      許久,他才重新邁步,朝校長室走去。石階在夜色裡蜿蜒向上,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那身形瘦削、疲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卻仍固執地走向那扇掩著無數殘酷真相的門。
      他不知道自己會聽見怎樣的答案,也不知道自己再次掀開那些被歲月掩埋的舊事時,究竟會驚動什麼。可他清楚,今日那間教室裡,有個孩子差一點就被自己的恐懼吞沒;而在那份恐懼的最深處,雷古勒斯·布萊克正倒在冰冷的血泊中——像一聲遲到了十幾年、無聲無息的求救。

      路平在巨大的滴水石獸前停下。他抬起手,蒼白的指節叩上冰冷的石面。那聲悶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像是叩開了一座埋葬亡魂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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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一篇為了拯救心中的意難平、彌補原作遺憾的產物。 二、本作處於異步連載狀態,不想為了一點毛整篇重寫。 三、由於三年級聖誕節後需要開始鋪陳身世主線,屆時情感會非常厚重,可能會導致我自己走不出來,無法繼續劇情。因此未來停更的頻率會大幅上升,在此先跟各位說聲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