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第三百廿九章——妳站住了 醫療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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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翼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在葛萊芬多眾人身後重新闔上，發出一聲悶雷般的鈍響。
隨著那些雜亂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整片空間忽然安靜得有些過頭。那些原本被喧囂掩蓋的風雨聲再度接管了這裡，沉重地敲打著冰冷的彩繪玻璃。
哈利虛弱地半靠在病床上，大病初癒的臉色仍舊慘白。他的視線越過拉開了一半的白色床簾，在幾個人身上停了一瞬，神色間隱隱浮現出幾分尷尬。
在這片令人手足無措的死寂中，最終還是泰瑞硬著頭皮率先打破僵局。
「那個……」他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嗓子，「你、你還好嗎，波特？」
哈利微微愣了兩秒，這才扯了扯乾裂的嘴角，用沙啞的嗓音答道：
「……應該，還活著吧。」
「那就好。」泰瑞立刻跟著乾笑了兩聲。
氣氛更尷尬了。
西維亞始終維持著原先的姿勢，捧著手中那只微熱的杯子，安靜地坐在床沿。
她垂著眼睫，臉上此時也隱隱透出了幾分不自在——尤其是在羅恩·衛斯萊剛才那場毫無預兆的怒火爆炸之後，她與那個格蘭芬多救世主之間的這層床簾，倒顯得有些欲蓋彌彰了。
哈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開口：
「……妳剛才，也被催狂魔影響了嗎？」
西維亞微微一怔，有些遲鈍地從裊裊熱氣中抬起眼。
那個救世主少年此時正無助地陷在白色的被褥裡，額前凌亂的黑髮依舊濕漉漉地貼著太陽穴，整個人白得像是一張隨時會被風雨撕碎的薄紙，顯然還未能從萬丈高空墜落的驚悸中真正緩過神來。
可是，他投過來的目光很乾淨，語氣裡也完全沒有羅恩那種近乎盲目的敵意。
西維亞沉默了片刻，隨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嗯。」
哈利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西維亞蒼白的臉色，腦海中忽然想起開學那天，在漆黑一片的霍格華茲特快車車廂裡，被催狂魔逼得昏厥過去的人，似乎從來就不止他一個。
窗外驟然滾過一道沉悶的驚雷。
在一片忽明忽暗的死寂中，哈利忽然有些吃力地抿了抿乾裂的嘴唇，低聲道：
「……羅恩他，不是故意的。」
西維亞睫毛微微一顫。
哈利始終沒有抬頭，只是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抓了抓身上那條粗糙的醫療翼毛毯。
「他只是……被嚇到了。」少年的聲音很低，帶著些許替朋友掩飾的窘迫。
「而且——」他停頓了一下，「他有時候講話就是那樣。」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看著杯中仍舊裊裊升騰著熱氣的褐色藥飲。
過了很久，她才用極輕的聲音答道：
「我知道。」
哈利這才抬起眼，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窗外的暴風雨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沉悶的雷聲仍舊遠遠地滾過城堡上空。
可這一次，在這個充斥著藥水味的醫療翼裡，終於沒有人再吵起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特洛伊伸出手指，重新搭上西維亞的手腕。在確認過脈搏逐漸平穩，以及魔力漸漸歸位後，他眉心那道緊鎖的褶皺總算鬆開了些。
「可以走了。」他收回手。
泰瑞立刻直起腦袋抬起頭來。
「真的？」
特洛伊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昏倒，身上也沒有外傷。留下來也沒用，只是回去之後需要絕對的休息。」
說完，他轉過頭，用一種近乎警告的嚴厲目光看向西維亞。
「今天不准再去外面。」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好。」
她輕輕放下已經喝空的瓷杯，才有些脫力地站起身。
另一側的病床上，哈利依舊半靠在枕頭上，慘白的臉色在窗外忽明忽暗的電光下顯得有些落寞。龐弗雷夫人這會兒正在辦公室裡翻找著巧克力，顯然沒有放他離開的意思。
西維亞在轉身前，視線再次在救世主少年的身上停了停。
「祝你早日康復。」
哈利顯然有些受寵若驚，隨即有些侷促地低聲回應：
「妳也是。」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醫療翼的大門在身後合上，走廊裡穿堂而過的冷風登時將那陣低迴的嗚咽聲放大了數倍。
外面的暴雨依舊沿著走廊狹長的窗玻璃肆意往下淌，潮濕的空氣裡，牆上的火把在風中劇烈地搖晃閃爍，將幾人錯落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老長。
泰瑞走了幾步後，才像是終於重新找回了呼吸的權利似的小聲嘟囔：
「我剛才真的以為……我們今天非得和衛斯萊在醫療翼大門口大戰一場。」
大衛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用什麼跟他決鬥？」
泰瑞的神情頓時僵了一下。
「……防水咒？」他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特洛伊走在最前面，連頭都沒回一下，嗓音便直直切了過來：
「你若是真打算拿防水咒去和人決鬥，那今天雷文克勞輸得大概會比格蘭芬多還要難看。」
泰瑞頓時噎住，半個字也擠不出來。
西奧多也淡淡地開口了：
「至少龐弗雷夫人不用再多收留一個被咒語炸飛的病人。」
泰瑞這下徹底洩了氣。
西維亞沒有加入男孩子們的拌嘴，只是配合著特洛伊的步伐，慢慢地沿著冰冷的石地板往前走著。
就在這時，西奧多忽然放緩了步調，眼眸微微側了過來。
「後悔去看了？」
西維亞垂下眼，好一會兒才輕聲道：
「沒有。」
西奧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終究沒有再繼續追問。
走廊裡再度陷入了沉寂，最終只剩下雨聲沿著冰冷的石牆來回迴盪。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方的特洛伊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直直地盯著西維亞。
「今天妳只需要回宿舍，然後，閉上眼睛睡一覺。」
泰瑞立刻點頭如搗蒜。
「沒錯，睡覺最好了。」
大衛忽然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剛才不是還嚷嚷著今天非得把那兩卷關於狼人的作業寫完不可嗎？」
泰瑞的動作當場僵住，整張臉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下子垮了下來。
「不要在這種時候提醒我。」他發出一聲生無可戀的哀鳴。
他們順著盤旋的石階，一路走回了地下。
越往深處走，窗外的暴雨聲便越顯遙遠，取而代之的是交錯的腳步聲，以及空氣中夾雜的潮濕與幽冷。在斯萊特林交誼廳的入口外，石壁上那尊巨大的蛇形浮雕在昏暗的火光裡泛著冰冷的光澤。
大衛與泰瑞停下了腳步。
泰瑞眉頭依舊皺著，瞧上去還是有些放不下心。
「西維亞……妳真的沒事了嗎？」他有些遲疑。
西維亞靜靜地看著他。
「嗯。」
泰瑞打量著她，眼裡明顯寫著不太相信，可他張了張嘴，終究不知道該從何追問，最後只能認真地叮囑：
「總之……妳今天真的不要再去外面了。」
大衛在這時上前一步，順手按了按泰瑞的肩膀，隨後看向西維亞。
「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西維亞輕輕點頭。
「謝謝。」
大衛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帶著一步三回頭的男孩轉身往雷文克勞塔樓的方向走去。
特洛伊卻依舊站在入口外，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半晌，他才壓低嗓音道：
「晚點，我會再確認一次妳的魔力。」
西維亞輕聲應道：
「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特洛伊緊繃的側臉這才緩和了一分，隨即袍腳一旋，轉身離開了這條幽冷的過道。
隨著特洛伊的腳步聲徹底淡去，整條幽暗的長廊裡，最終只剩下了西奧多與她。
西維亞定定地站在那尊冰冷的蛇形浮雕前，心頭卻忽然湧起一股沒來由的抗拒。
西奧多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腳步的停滯，微微側過眼看向她。
「不想進去？」
西維亞沉默了片刻，這才有些疲憊地輕聲道：
「……我現在，不太想聽見任何人談論這場比賽。」
西奧多安靜了一瞬，隨後淡淡地收回視線。
「那就先不進去。」
西維亞有些訝異地抬起眼。
西奧多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只是身形微轉，逕自朝著另一側較少人經過的偏僻石廊走去。
「走吧。」他沒有回頭。
她停了一下，終究還是邁開步子，無聲地跟了上去。
石廊的盡頭嵌著一扇狹窄的長窗，窗外便是霍格華茲黑湖幽暗的水光。此時，外界的暴雨正瘋狂地在湖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漣漪，在綠得發黑的水色中交織錯落，彷彿整片地下世界都在這場風暴中無聲地顫抖。
西維亞緩步走到窗前，倒映在玻璃上的臉色被襯得近乎透明。
許久之後，她看著那些破碎的波紋，才用低得近乎耳語的聲音道：
「……我以為，我會倒下去。」
西奧多靜靜地站在她身側。
「妳沒有。」
西維亞的指尖慢慢收緊。
「可是，我差一點。」她轉過頭看著他，眼中浮現出無處藏匿的緊繃，「只差一點。」
「差一點，並不是結果。」
西奧多也在此時側過臉迎上她的視線。
「妳站住了。」
窗外的雨聲依舊沉沉地砸在湖面上，將那片深綠色的水光攪得愈發支離破碎。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過了很久才輕聲呢喃了一句：
「……那算好事嗎？」
西奧多定定地看著她。
「算。」
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是很好的事。」
西維亞怔了怔。
窗外的黑湖依舊在暴風雨中劇烈地翻湧著，幽黑的水流裹挾著刺骨的冷意，瘋狂地拍打著狹窄的窗玻璃。可看著身側少年那雙平靜的眼睛，她忽然覺得，方才一路帶回來的所有黏稠寒意，終於有一點點被留在了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