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第三百廿四章——雨中競賽 外頭的 ...
-
外頭的風雨愈發肆虐了。
球賽開始前夕，整座古老的城堡彷彿被無盡的暴雨徹底圍困。學生們紛紛拉緊斗篷，潮水般擠在門廳裡蠕動著往外走，夾雜著抱怨的嘟囔與興奮的哄笑，然而這些聲音方一出口，便被迎面灌進來的狂風吹得支離破碎。
西維亞順著湧動的人潮走到大門口時，裹挾著水汽的狂風登時迎面撲來，重重地撞在她身上。
她的肩膀微微一縮，下意識地抬起手臂。
下一瞬，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替她擋去了大半風雨。
只見西奧多恰到好處地站到了風口的方向，將手裡的魔杖輕輕一抬，低聲吐出一句咒語。
原本瘋狂砸落的雨水在碰觸到西維亞斗篷的剎那，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膜隔絕，順著衣料滑落下去，再也沒有浸濕任何一處線腳。
「謝謝。」西維亞低聲道。
西奧多收回魔杖，目光依舊冷淡地看著前方湧動的人潮，連眼角餘光都沒轉過來。
「不舒服就說。」他的嗓音被風雨吹得有些發散。
泰瑞在另一側死死按著自己的斗篷邊緣，整個人被狂風吹得幾乎要站不穩，連眼睛都只能瞇成一條縫。
「我收回前言——」泰瑞扯著嗓子在風裡哀號，「留在城堡裡才是最明智的決定！」
大衛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順手替他把那頂快被暴風掀翻的兜帽罩回他腦袋上。
「你剛才明明有機會留下的。」
泰瑞一邊吐掉不小心飄進嘴裡的雨水，一邊理直氣壯地大喊：
「那怎麼行！西維亞想來啊！」
大衛看了泰瑞一眼，什麼也沒說。
通往魁地奇球場的草地早已被暴雨踩踏得一片狼藉。靴底每踩下去一步，冰涼的泥漿便混著雨水四處飛濺，刺骨的冷意順著腳踝一路往骨子裡鑽。遠處球場頂端高高懸掛的旗幟在狂風中瘋狂撕扯翻卷，格蘭芬多的赤紅與斯萊特林的墨綠在漫天水霧中融得模糊，遠遠望去，倒像是兩團在暴風雨中劇烈搏殺的火焰。
高聳的看臺上早已擠滿了黑壓壓的學生。
漫天暴雨將每個人的面孔都沖刷得慘白，瘋狂的吶喊聲甫一出口便被颶風無情割裂。霍琦夫人尖銳的哨音在球場中央驟然響起，卻在下一秒便被滾滾而來的沉悶雷聲徹底吞沒。
球員們破空升起的那一瞬，整座魁地奇球場陡然爆開一陣排山倒海的歡呼。
他們四人坐在斯萊特林看臺較偏後的邊緣，刻意與那些狂熱叫喊的學生拉開了些許距離。厚重的斗篷邊緣被暴風扯得獵獵作響，傾盆暴雨一層一層地橫掃過看臺的木板，砸出沉重的聲響。
西維亞仰起頭望向天空，在漫天雨幕中，只能勉強捕捉到幾道模糊的身影疾掠而過，掃帚尾端在半空拖曳出扭曲的水痕。
然而，她還是很快就認出了哈利·波特。
那道瘦小的身影在極高處悍然穿透雨雲，鮮紅色的格蘭芬多隊袍被狂風撕扯得幾乎完全變形。而在另一側的天空，德拉科·馬爾福同樣咬得很緊——那道墨綠色的殘影在灰黑色的天幕裡一閃而逝，像是一道銳利、卻生生被風雨扯碎的冷光。
「根本什麼都看不清。」泰瑞一邊用手擋在眉骨上方，一邊用力瞇起眼睛，「他們真的有辦法看見金探子嗎？」
大衛微微側過頭。
「這種天氣，比的不是視力。」
「那不然比什麼？」泰瑞不解地轉頭看他。
大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雨幕中那些如流星般反覆交錯的人影。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判斷。」
西維亞始終沒有說話。
狂風挾著暴雨狠狠砸在她身上，西奧多施加的防水咒固然替她隔絕了大半濕意，卻怎麼也擋不住那股由骨髓深處蔓延開來的陰冷。她看見哈利在高空中頂著颶風強行做出一個近乎自虐的急轉彎，使得格蘭芬多看臺上剎那間爆開了一片驚心動魄的尖叫。
緊接著，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
這一次，整座看臺彷彿都劇烈顫動了一下。
西維亞緩緩抬起眼，望向球場最遙遠的邊界。
在重重灰色雨幕之外，一片黏稠如墨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朝著這片球場席捲而來。
西維亞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原本搭在膝頭的指尖驟然一片冰涼。
西奧多幾乎在同一時間察覺到了她呼吸的變化。
「西維亞。」
與此同時，大衛也猛地抬起眼，將右手按上了袍子底下的魔杖，目光如利刃般穿透重重雨幕，直直落在那片正遮天蔽日而來的黑影上。
泰瑞原本還拼命瞇著眼試圖捕捉球賽的動向，臉色卻在下一秒徹徹底底地白了下去。
「不會吧……」他牙關控制不住地打顫，聲音細碎得幾乎被風颳散，「又是那些鬼東西？」
驚恐如同瘟疫般在看臺上瞬間炸開。
「是催狂魔！催狂魔來了！」
西維亞的胸口猛地一緊。
那一瞬間，周遭的一切——喧囂的球場、狂熱的看臺、甚至是肆虐的風雨，通通在她的感知裡如潮水般褪去。
那股曾經將她的靈魂死死糾纏、幾乎拖入萬劫不復之地的陰冷吸附感，宛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黑影，循著她靈魂深處那道從未真正癒合的猙獰裂口，再一次精準無誤地找到了她。
她眼前的漫天雨幕倏然間徹底暗了下去。
與此同時的球場上方，一陣近乎絕望的驚呼與慘叫聲鋪天蓋地般炸開。
在黑壓壓的雷雲深處，哈利·波特的身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隨後徹底失去了平衡。那身鮮紅色的格蘭芬多隊袍在暴風雨中無助地翻卷開來，慘烈得像是一面在兩軍交鋒中被生生撕裂的殘旗。
緊接著，他從飛天掃帚上直直地墜落了下來。
整座看臺瞬間爆發出幾近失控的淒厲尖叫。
可西維亞耳中的聲音卻開始飛速遠去。那道從幾百英尺高空墜落的鮮紅身影，宛如一記沉重的喪鐘，狠狠扯斷了她腦中那根早已緊繃到極限的弦。
她的指尖剎那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身形無助地一歪，整個人直直地往一側栽去。
就在她即將倒下的瞬間，一隻冰冷的手破開風雨，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西維亞！」西奧多一把將她扯向自己，嗓音裡帶上了近乎撕裂的焦灼。
西維亞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終於艱難地自喉間漏出一聲顫抖。
她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但還是咬緊牙關，強行將視線從天空中那道下墜的鮮紅殘影上撕扯開來。
大衛一步上前，手中的魔杖尖端已然隱隱蓄著微光。
「先離開看臺。」他的語速極快，「牠們數量太多了。」
一旁的泰瑞臉色同樣慘白，卻還是急切地湊了過來。
「西維亞……妳、妳還站得住嗎？」
她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其實她的膝蓋早已發軟，並不太站得住。
這一次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陰冷吸附，並沒有真正將她纏住。那些盤旋在半空的怪物，此刻正瘋狂追逐著天空中那個流星般墜落的男孩，而不是她這個毫不起眼的旁觀者。
可即便如此，當靈魂深處的舊傷被生生撕裂時，那份深入骨髓的疼痛依舊真實得令人戰慄——彷彿正有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在永無止境的黑暗深處，沉沉地凝視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