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第三百廿章——他是我的父親嗎？ 踏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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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城堡大門的那一刻，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長廊兩側的火把早已接連燃起，昏黃跳動的火光沿著斑駁的石壁一路延展。學生們三三兩兩從轉角走過，說話聲壓得極低，像是被尚未散去的餘波死死摁住。
西維亞走得很慢。
她的袍角被黑湖邊的濕氣浸得有些沉重，鞋底黏附著的草葉與泥土，在溫暖的走廊裡散發著刺骨的涼意。方才那場混合著真相與祕密的冷風，彷彿已經滲透了她的骨髓，任憑身側的火把如何炙烤，也怎麼都吹不散。
當她走到那道通往地下的陰暗階梯前時，腳步毫無預兆地停頓了一下。
斯萊特林地窖一如既往地死寂，狹窄的石階一路向下延伸，空氣裡攀附著泥土與魔藥微冷的濕意。她將手搭在冰冷的石壁上，扶著牆慢慢走下去，直到熟悉的粗糙石面與那蜿蜒的蛇形浮雕映入眼簾，才像是終於在暴風雨中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藏匿獠牙的巢穴。
交誼廳裡燈火沉寂，高窗外那片屬於黑湖的綠光在玻璃上幽幽浮沉，將整個幽暗的空間映照得宛如沉在萬丈深水之中的死局。
西奧多·諾特就坐在離壁爐不遠的扶手椅上，面前攤著一本厚重的書籍，指尖搭在書頁邊緣，卻已經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很久。聽見石牆入口處傳來的摩擦聲，他微微抬起眼，精準地落在了西維亞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便合上了書，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妳去了湖邊？」
西維亞沒有立刻回答。
她僵硬地站在入口附近，身後是尚未完全咬合的沉重石門。一縷冷風順著細小的縫隙滲了進來，將她頰邊落下的細碎髮絲吹得微微一動。
西奧多盯著她看了片刻，隨後不緊不慢地站起身。
「妳的臉色很差。」
西維亞垂下眼。
那些在湖畔被強行按下的真相，此時正在她心口瘋狂地撕扯著。
「西奧多。」
她輕聲喚道。
「我有話想問你。」
西奧多看著她，沒有問她經歷了什麼，只是像往常一樣，無條件地接下了她所有的驚心動魄。
「好。」
西奧多側過身，無聲地引著她走到交誼廳的死角，恰到好處地遮擋了所有可能投射過來的探尋視線。
西維亞在冰冷的扶手椅旁站定，指尖無意識地扣著椅背。
西奧多也沒有落座。他順勢靠在石柱的陰影裡，雙手交疊在胸前耐心地看著她，等待她體內那場風暴落地。
西維亞盯著他，過了許久才稍稍上前，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氣音，低聲扣下了扳機：
「我的母親，」她停頓了一下，「姓沙菲克。」
西奧多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神色。
西維亞的心無端地沉了下去。
「你知道。」
西奧多沉默了片刻。
「我懷疑過。」
西維亞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從什麼時候開始？」
西奧多迎上她有些刺人的目光。
「一年級。」
西維亞的指尖微微收緊。
西奧多沒有移開目光，只是任由那片冰冷的綠光將他的輪廓切割得晦暗不明。
「我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她就是妳的母親。」他的聲音很平靜，「只是在諾特家的書房裡，曾記錄著一樁被魔法部封鎖的舊案。」
西維亞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十五年前，西維亞·沙菲克曾經被推上威森加摩的審判席。」
西維亞的指尖劇烈地一僵。
「為什麼？」
西奧多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這個答案，不該由我來說。」
可西維亞依舊沒有移開目光。
西奧多無奈地吐出一口氣，妥協般地朝她傾了傾身：
「但妳隔三差五的魔力不穩、弗利家不惜代價為妳施展的血脈魔法、還有那些教授看妳時欲言又止的態度……都不可能只是巧合。」
西維亞的臉色白了幾分。
「所以，你早就把那些蛛絲馬跡連在一起了。」
西奧多迎著她的逼視，沒有絲毫躲閃。
「一開始，只是我私下的推演。」
「後來，」他的聲音在陰影裡散開，「越來越像答案。」
西維亞怔怔地望著他。地窖冰冷的空氣在這一刻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個被塵封在記憶深處、灑滿碎星的夜晚。
她忽然想起西奧多曾在微涼的夜風裡，對她說過的一段往事。
一群總是一起行動的斯萊特林。
三個太過鋒利的男孩。
還有一個始終站在他們中間的少女。
那時候，她以為那不過是某段被歲月遺忘的舊聞，某個早就模糊在塵埃裡的傳說。
可如今，那些曾經飄渺的字句，忽然都在她眼前有了無比清晰的輪廓。
「一年級那晚，」西維亞緩緩攥緊了長袍的下襬，「你在天文塔提過的那個女孩……也是她？」
西奧多沉默了片刻。
「是。」
昏暗的交誼廳裡，那片原本就稀薄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西維亞明明聽清了那個答案，卻一時無法讓它真正落進心底。
天文塔的夜風、碎星下的舊事、那個始終站在三個男孩中間的少女，都像是忽然從遙遠的傳說裡走了出來，靜靜站到了她面前。
可那不該是她的母親。
至少，不該這麼輕易就成為她的母親。
黑湖的光暈從窗外緩慢地遊移而過，斑駁地投射在古老的石牆上。壁爐裡暗紅色的火焰依舊低低地燃著，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木柴爆裂聲，卻轉瞬便被陰冷的空氣無情地吞噬。
西維亞仍舊如雕塑般站在原地。
也正是在那片沉寂裡，某個名字終於無聲地落在她心口。
——雷古勒斯·布萊克。
她緩緩抬起眼。
「你那時候說的三個男孩裡……」她的聲音很輕，「有雷古勒斯·布萊克嗎？」
西奧多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許久，他才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有。」
西維亞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是哪一個？」
西奧多再度陷入了沉默。
終於，他低聲道：
「太驕傲的那一個。」
西維亞怔了一下。
西奧多轉過頭，將視線落向窗外那片冷綠色的湖光。
「至少……在大多數的人眼裡，是這樣。」
「他和她……」西維亞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和我的母親，很熟嗎？」
西奧多收回視線，沉靜地看著她，卻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
「比大多數人都要熟。」
西維亞的心口驟然一緊。
「只是……這樣而已嗎？」
西奧多垂下眼。
「妳想問的，不是這個。」
西維亞緊緊抿住顫抖的雙唇，眼眶裡泛起一層細碎的微光，卻硬是沒有讓它落下來。
過了很久，她才用近乎聽不見的聲音問：
「他對她……很重要嗎？」
「是。」他低聲答道。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
然後，她有些突兀地扯了扯唇角，低聲呢喃：
「張秋學姊前陣子曾說……我飛得很好。」
西奧多定定地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她那時候還說，如果我想打球的話，應該會很適合進校隊。」
西維亞自顧自地說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袍袖，停頓了很久後才終於仰起頭，重新對上了西奧多的視線。
「雷古勒斯·布萊克……」她輕聲問，「是不是也飛得很好？」
西奧多的眼神微微一沉。
「是。」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
「那我呢？」她輕聲問，「我飛得好……會不會也和他有關？」
西奧多微微側開了頭，避開了少女身上那股近乎自毀般的迫切。
死寂在角落裡無休止地蔓延，直到西維亞重新抬起眼。
「我是不是雷古勒斯·布萊克的孩子？」
她盯著他，終於將那個在心口撕扯了無數遍的禁忌，一字一頓地逼出了唇齒：
「……他是我的父親嗎？」
西奧多的眼神終於變了。
「那不是猜測可以回答的問題。」他壓低了聲音。
西維亞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可你猜過。」
「是。」西奧多承認了。
「答案呢？」
西奧多定定地注視著她，過了片刻才開口：
「還不能定論。」
西維亞沒有移開目光。
西奧多迎著她的視線，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我不能僅憑妳飛得好，就替妳決定父親是誰。」
他停了一下。
「哪怕……那個答案聽起來，比另一種可能溫柔得多。」
西維亞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那你現在究竟能告訴我什麼？」
西奧多停頓了片刻。
「雷古勒斯·布萊克很重要。」他說，「對妳母親而言是如此，對那些風暴而言亦是如此。」
交誼廳的死寂開始無休止地蔓延。
西維亞站了很久，直到緊繃的脊背泛起一陣酸麻，才終於慢慢地坐回了皮質沙發裡。
西奧多依舊站在她面前，巨大的陰影將她籠罩，過了很久才再次開口：
「若想查清妳母親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看著她。
「就註定繞不開雷古勒斯·布萊克這個名字。」
西維亞的心口驟然縮緊。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低下頭，低聲道：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西奧多定定地看著她。
「所有人都知道這條路到底該往哪裡走。」她仰起頭，眼眶泛紅，「只有我，被你們蒙著眼睛，像個瞎子一樣被推著往前走。」
西奧多沒有立刻說話。
片刻後，他微微俯下身低聲道：
「那就把蒙眼的布扯下來。」
西維亞抬起眼。
「但不要讓任何人替妳扯。」西奧多看著她，一字一頓，「自己來。」
壁爐的餘燼終於徹底熄滅，周遭的冷綠湖光在這一刻彷彿凝固成了古老的琥珀。
西維亞終於仰起那張慘白的臉，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窗外黑湖的水光仍舊深不可測。
可不知為何，西維亞忽然覺得，那片黑暗不再只是試圖將她吞沒的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