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第三百零六章——蜂蜜公爵 比起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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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街上的其餘角落，蜂蜜公爵門前顯然才是這場熱鬧的中心。
那裡擠著一圈又一圈的各院學生，巨大的玻璃櫥窗內層層疊疊地堆疊著五彩斑斕的糖果與包裝精巧的禮盒。金紅色的飾帶與薄荷綠的包裝紙在光影中交錯，被室內昏黃的燈光一映，整片櫥窗都顯得亮晶晶的，像是裝滿了碎掉的虹彩。
店門每開闔一次，厚重的橡木門便會帶出一股幾乎能將人溺斃的濃郁甜香。那是混雜了乳脂奶油、深色蜂蜜、清冷薄荷，以及某種被熱氣烘烤過的糖霜氣味。這股氣息被門外的冷風一吹，非但沒有散去，反倒在那股冷熱交替的張力下，顯得愈發鮮明誘人。
泰瑞才剛走到門前，便忍不住像隻好奇的小獸般朝裡探了探頭，隨即被那種熱火朝天的景象震得縮了縮肩膀。
「果然人很多。」他小聲嘀咕著，腳步卻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替西維亞擋住了兩個正嬉鬧著衝向門口的學生。
大衛立在另一側，目光越過人群，在門內那片沸騰的色彩中沉穩地掃過，伸手為她隔出了一小塊緩衝的空間，低聲道：
「若不想被擠得太厲害，可以等這一波先進去。」
西奧多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她側後一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扇不斷被推開又合上的木門上。
恰在此時，店裡又走出兩個赫奇帕奇的高年級學生，他們手裡抱著幾乎要炸開的牛皮紙袋，笑鬧著從西維亞身邊擠過，帶起一陣混著風雪與果香的熱氣。
原本塞在門口的人潮，因為這兩人的動作，頓時微微散開，露出了一道可容兩人並肩穿過的的空隙。
泰瑞眼睛一亮，立刻回過頭來示意。
「現在進去剛好。」他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要是裡面太擠，我就站前面擋著，妳跟在大衛後面就好。」
西維亞望著泰瑞那副如同要衝鋒陷陣般的認真模樣，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嗯。」
於是，幾人順著那道空隙走了進去。
門內的暖意幾乎是迎面撲來的。
那是與城堡內截然不同的熱度。壁爐裡的爐火跳躍著橘紅的光，擠在店內的學生呼出的白煙與笑鬧聲，以及四面八方堆得滿滿當當、幾乎要頂到天花板的糖果架，將整間店都烘得熱騰騰的。西維亞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一座由糖漿與彩紙築成的熱帶森林。
無數巨大的玻璃罐在燈光下折射出令人眩目的碎光；木盒、錫罐、印有各色條紋的紙包裝，與各式各樣寫著古怪名字的糖果招牌掛得到處都是。從天花板垂下的細鏈上，甚至還吊著幾串被施了魔法、會自己緩緩旋轉的碩大糖球，它們在空中交錯，灑下點點晶瑩的粉末。連空氣都像裹了一層薄薄的糖霧，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甜。
西維亞站在門邊，腳步微微一停。
泰瑞立刻側過身，用斗篷和肩膀死死擋住後頭還想往裡擠的學生，嘴上仍不忘回過頭，帶著安撫的笑意低聲道：
「別急，慢慢來，我們今天只管先把阿斯托莉亞要的那個找到就行。」
大衛站在西維亞的另一側，並沒有被那些會跳動的巧克力或是發光的軟糖分散注意力，目光從最近的幾排木架上掠過，透過那些花哨的包裝分析著店內的佈局。
「薄荷糖錠多半不會放在最外面這些最受歡迎的零食區。」大衛推斷道，「薄荷味通常和藥草糖、清口糖擺在一起，那些東西口味偏重，可能在靠內側那些更精緻的玻璃櫃區。」
「或者櫃檯旁邊。」泰瑞立刻接道，眼睛在鼎沸的人頭上方搜索著，「有些新進的東西或限定口味，店家通常會擺在顯眼的位置。」
西奧多這時才不疾不徐地抬起眼，目光越過最前排那些包裝鮮亮、足以干擾視覺的糖罐，淡淡地開口：
「左邊。」
三人幾乎是同時朝他的方向看去。
只見西奧多將目光定格在店內較深處的一排櫃架上。
「那邊寫了 peppermint。」西奧多補充道。
泰瑞愣了一下，隨即伸長脖子順著西奧多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一群爭論不休的高年級學生背後，隱約露出一塊漆成薄荷綠色的木質標牌。
「還真是。」泰瑞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轉頭看向西奧多的眼神裡帶著幾分驚奇，「你怎麼看見的？」
西奧多沒有回答，只是率先朝那個方向走去。
泰瑞很快跟了上去，一邊不斷回頭示意西維亞，一邊伸手替她在推擠的人潮中強行讓出一點能安穩落腳的空間。
大衛則刻意放慢了步調，走在西維亞的側邊，將那些興奮過頭而失去平衡的學生輕輕擋開。
幾人費力地穿過塞滿了滋滋蜜蜂糖與吹寶泡泡糖的幾排架子，總算走到了那片相對沒那麼擁擠的角落。
這裡的糖果包裝顏色淡了許多，少了些刺眼的花俏金銀亮片，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乾淨清涼的薄綠、冰藍與雪白。透明的玻璃罐整齊地排列著，裡頭裝著形狀規整的方型糖錠、磨砂質感的藥草糖片，以及帶著精緻草葉紋路的薄荷糖球。櫃架邊甚至還立著一塊寫有「新品」字樣的小木牌，牌子邊緣刻著幾朵小巧的薄荷葉，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暫時壓住了店內那股濃得發膩的焦糖氣息。
泰瑞一抵達目的地，便興致勃勃地彎下腰，在那一排排罐子前逐一辨認，嘴裡還不停地念著：
「不是這個……這是『酸澀檸檬』，吃了臉會縮成一團的。這個……這個好像是加了薑汁的藥草糖？味道太怪了。還有這個……看起來太嗆了，阿斯托莉亞絕對不會喜歡的……」
大衛站在旁邊，也順手拿起幾盒擺在顯眼處的罐子，仔細看著上面的配料標籤。
西奧多沒有說話，安靜地掃過最上層那幾排包裝素淨的小盒。片刻後，他的手指越過外層幾罐色彩浮誇的清口糖，從靠內的一格取下一只細長的白綠色小鐵盒。
那只盒子在花哨的糖果裡顯得格外低調。磨砂質感的盒蓋上印著一圈極淡的銀邊，在暖黃的燈光下折射出如月光般的微芒，中央只用簡潔的字體寫著一行字：Honeydukes Soft Peppermint Lozenges。
原本還在下方櫃架埋頭苦幹的泰瑞，猛地直起身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是不是這個？」泰瑞興奮地湊了過去，腦袋幾乎要撞上西奧多的肩膀。
西維亞的目光在那只小巧的鐵盒上停駐了許久。
「應該是。」她輕輕點頭。
西奧多垂下眼，淡淡地掃了一眼盒子上的字樣後，便遞了過來。
西維亞伸手接過，金屬的微涼質感穿透指尖。盒子確實不大，可就在指尖與鐵盒觸碰的一瞬間，原本周遭那些如潮水般湧動的人聲、甜膩得近乎虛幻的氣息，彷彿都在這一刻找到了錨點。
泰瑞原本一直緊繃著的後背也跟著放鬆了不少，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太好了，這下阿斯托莉亞交代的事就算辦到了！」他誇張地拍了拍胸口。
大衛垂下目光，看了看西維亞手中那只精緻的糖盒，溫聲道：
「至少，今天這一趟不算白來。」
泰瑞聽見這話，一下子笑出了聲。
「本來就不會白來吧！」他脫口而出，「這裡是蜂蜜公爵耶，怎麼可能白來……」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怔了一下，有些侷促地停下話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西維亞的反應。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西維亞只是靜靜地低頭看著那只握在掌心的小鐵盒，指尖摩挲著蓋子上冰涼的銀邊，沒有露出先前那種被熱鬧逼得微微發緊的神情。
泰瑞見她神情自若，那顆提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膽子也跟著慢慢大了起來，壓低聲音試探性地問道：
「既然都已經進來了……要不要再順便看看別的？」
大衛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將目光靜靜地落在她身上。
西奧多站在一旁，同樣沒有開口催促，安靜地望著櫃架上那些排得整整齊齊的糖果。
蜂蜜公爵內的暖氣與外頭的冷冽交織，將厚實的玻璃窗都蒸騰得生起了一層薄薄的乳白色霧氣，模糊了外頭街道上那些晃動的人影。門外偶爾傳來幾聲穿透力極強的高聲笑鬧，與門內在熱力下不斷發酵的香氣相映成趣。
而那只鐵盒，正安安穩穩地落在西維亞的掌心，像是一個足夠妥當的理由，讓她得以理直氣壯地繼續站在這片暖融融的糖霧裡，不必再擔心自己是否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