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第兩百七十六章——奇獸飼育學 午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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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鐘聲剛落，天空比晨間更明亮了些。薄霧雖已消散，空氣中卻仍浸潤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濕意。霍格華茲外的草地在暖陽下微微升溫，草尖卻依舊凍著殘存的晨寒。隨著三人步向禁林，光線被濃密的樹蔭逐寸吞噬，午後微風自林間深處吹來，裹挾著比上午更為沉穩、黏稠的木質香氣。
西維亞、泰瑞與大衛沿著石徑走向奇獸飼育學的課堂空地。腳下的土壤經過一整個上午的踩踏，顯得紮實而乾硬。四周的林緣隨處散落著魔法生物盤踞過的痕跡——那是濕潤泥土上的新鮮爪印、無名力量折裂的枯枝，以及風中偶爾掠過、一瞬即逝的羽影。
泰瑞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縮著肩膀抱怨道：「我說……奇獸課是不是不管什麼時候都這麼冷？才剛吃飽，我這冷顫又停不下來了。」
大衛側頭看他一眼，語氣平穩如常，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會冷，是因為你午餐只吃了半塊派。」
泰瑞腳步一頓，神情愣怔：「……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你把剩下的一半推給洛夫古德了。」大衛淡淡地補充，視線重新回到前方的石徑上。
泰瑞臉上浮起幾分被拆穿的尷尬，下意識揉了揉鼻子：「……啊，原來被你看到了。」
氣氛正顯得有些尷尬，泰瑞像是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急急忙忙地將話題給岔開：
「對了！你猜今天占卜學教了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有些心虛地揉著後頸，語速飛快，彷彿想藉此把剛才那份彆扭給甩掉。
大衛微微挑眉，腳步未停，只是保持著他一貫的平靜，等著對方的下文。
「特里勞妮教授說——」泰瑞忽然壓低嗓音，學著那種飄忽、神祕又帶點虛幻的腔調，「『今日午後的天象極其凶險……某些年輕的靈魂，恐怕將在課堂上遭逢未知的血光之災。』」
說完，他恢復原聲補了一句：「結果全班有三分之一的人盯著自己的茶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大衛沉默了半秒，語氣帶著一絲揶揄：「所以這就是你只吃半份派的原因？」
「什、什麼？才不是！」泰瑞臉漲得通紅，像是被踩到尾巴般破音反駁，「我單純只是……沒什麼胃口！」
聽著兩人的拌嘴，西維亞的嘴角隱約掠過一抹清淺的弧度。
然而，當禁林深處吹來的冷風拂過髮梢時，她眼底那點微光隨之沉寂。午後的氣息褪去了清晨的乾爽，轉而透出一股陰冷的潮氣，如同某種無形的重壓，正順著毛孔緩緩滲入皮膚。
她垂下眼簾，指尖在課本的邊緣輕輕一扣，發出微弱的聲響。
大衛敏銳地捕捉到那極短暫的凝滯。
他並未出聲戳破，只是極其自然地朝她身側靠近半步，用肩背替她擋去了林間襲來的一陣惡寒。
泰瑞這時也察覺出異樣，眉頭緊緊擰起，收斂了方才的跳脫：「妳今天……真的沒事？你看起來比上午還要沒精神。」
西維亞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我沒事。」她低聲答道，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只是……禁林的氣息，好像更沉重了。」
正說著——
遠處的樹叢中猛地傳來「咔噠」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林邊顯得格外刺耳，彷彿某種巨大生物的關節在陰影深處生硬地折動。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噤聲，無數道視線齊刷刷地射向那片幽暗的林間，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下一刻——
密集的枝葉被一股蠻力粗暴地撥開，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海格那高大如小山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野中，寬厚的大手穩穩牽著幾隻體型龐大、羽翼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鷹馬，緩步走出了禁林的邊際。
牠們堅硬的蹄子重重踏在微乾的午後土壤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各色羽毛在傾斜的金色光線裡輕輕顫動。鷹首高昂，金色的獸瞳閃爍著銳利精光，正警惕而優雅地掃視著整片空地。
泰瑞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氣，像是被那股撲面而來的野性氣場推著向後縮了一步，壓低聲音驚嘆：「哇——一次帶這麼多隻出來？」
海格那張隱在大鬍子後的臉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是啊！今兒個牠們心情好得很，就想著——嘿，不如帶這幫大傢伙出來晒晒太陽，順便跟你們打個招呼！」
察覺到學生們略顯僵硬的姿態，他連忙揮動著蒲扇般的大手補充道：
「別怕，鷹馬可是最講究禮貌的生物——只要你們也表現得足夠有禮貌。」
大衛下意識挺直了肩膀，神情肅穆而專注，審慎地觀察著每一隻鷹馬的動向；泰瑞則完全是另一番模樣——先前的緊張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好奇，眼睛亮得彷彿能將整片午後的燦爛陽光都映進瞳孔裡。
至於西維亞——
就在那些高傲的金色獸瞳齊刷刷掃過來的瞬間，她的心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鋒芒輕輕觸碰，猛地微微一緊。
昨夜尚未散去的情緒、早晨聽到的那些刻薄譏諷、還有此時胸口那抹尚未平復的顫動——這一切隱秘的波瀾，在鷹馬的目光下，彷彿都被午後清透的光線照得無處遁形。
她垂在身側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大衛立刻捕捉到了她那細微的動作，側過頭望了她一眼。
他並未開口詢問，只是安靜地再次向她身側靠近了半步——像是在這片透著壓抑與寒意的深林午後，硬生生地替她穩住了那顆搖晃不定的心。
此時，海格開始拍打著巨大的手掌招呼眾人，洪亮的聲音在空地上迴盪，顯得熱情且溫和：
「好啦，孩子們！快，都動起來！排成整齊的兩列——等會兒我要教你們怎麼向這群漂亮的鷹馬行禮，這可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周遭的學生開始漾起一陣小幅度的騷動，竊竊私語聲在林間空地散開。
西維亞站在原地，胸腔彷彿又被午後那陣帶著涼意的風輕輕撩過——那些尚未被理平、細碎而敏感的情緒，在鷹馬如古老神祇般森然的注視下，終究還是在心底悄悄泛起了一陣漣漪。
她閉了閉眼，深深吸入一口夾雜著泥土與松針氣息的空氣，努力將那些翻湧的心緒重新摺疊，妥帖地收進內心深處那片朦朧的柔霧之中。隨即抬起腳步，悄無聲息地跟上了前方的隊伍。
學生們在細碎的腳步聲中緩慢排成了兩列，而那群鷹馬則在海格的帶領下，優雅地散開成一個半弧形，將眾人環繞其中。午後斜射的光線斑駁地落在牠們緊實的羽翼上，反射出一層如熔岩般流動的金紅微光。
海格伸出厚實的大手，親暱地拍了拍離他最近的一隻銀灰色鷹馬的頸側。那隻鷹馬隨即傲然昂首，彷彿王者巡視領地般，邁著沉穩且充滿力量感的步履向前踏出一步，激起一陣細微的塵土。
「好了，同學們，都把眼睛睜大，仔細看好了——」海格在大鬍子後笑得一臉慈和，語氣中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認真，「要跟這幫大傢伙打交道，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禮貌。」
他大步流星地站到那隻鷹馬面前，雙腳微微開立，那寬闊厚實的身軀往地上一紮，整個人穩得就像一棵深紮於禁林邊緣的老樹。
「首先，眼睛得直勾勾地看著牠，別閃躲。」
海格微微抬起下巴，那雙溫暖卻堅毅的眼睛毫不退縮地與那一對熔金般的獸瞳正面相對，彼此的視線在微涼的空氣中交匯。
「然後——」海格的語氣變得鄭重，「拿出你們最誠懇的態度，深鞠一躬。」
海格緩緩彎下那如小山般壯碩的脊背，在那隻高傲的生物面前，極其誠懇且標準地行了一禮。
那隻銀灰色的鷹馬安靜了一陣。
午後微涼的風穿堂而過，從牠豐盈的鬃羽間輕輕掠過，帶起一縷如碎金般的光，連帶著那雙金色的獸瞳也微微收斂了幾分銳意。
接著——那隻高傲的生物也緩緩低下了首級。
海格看著這一幕，大鬍子後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自豪：
「瞧見了嗎？只要牠肯對你回禮，那就表示這傢伙接受你了！」
學生們之間掀起一陣細碎的騷動，有人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也有人看著那巨大的利爪，臉色依舊慘白如紙。
泰瑞悄悄往大衛身側縮了縮，壓低嗓音，語氣裡透著掩不住的忐忑：「喂，大衛……要、要是萬一牠不肯回禮呢？」
大衛的神色依舊冷靜如常，視線始終鎖定在鷹馬的動作上，淡淡地回了一句：「那就不要靠近。」
而西維亞——
當她的目光再度與那隻鷹馬交會時，胸口深處那股莫名的緊縮感竟又加重了幾分。
就在那雙熔金般的獸瞳橫掃過來，精準地落在她身上的瞬間，鷹馬厚實的羽翼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西維亞的指尖再次收緊。
大衛壓低了嗓音：「妳往我後側站一點。」
西維亞聞言，深深吸入一口微涼的空氣，強迫自己將那股翻湧的悸動重新壓回胸腔最深處，讓心緒沉澱如深潭。
此時，海格那粗獷而充滿鼓勵意味的聲音再次在空地上盤旋，繼續向這群既好奇又恐懼的學生說明：
「好了，孩子們！誰有勇氣先上來試試看？都別擠，我會親自一個個帶你們過去——」他眨了眨那雙隱在濃密眉毛下的黑眼睛，語氣輕快地開了個小玩笑，「放輕鬆點，深呼吸！相信我，這幫大傢伙現在可比你們還要緊張得多呢！」
空地上一陣零星的乾笑聲響起，但隊伍依然維持著某種僵硬的木然，誰也不敢輕易踏出第一步。
直到哈利在眾人的注視下邁步上前，才總算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他屏住呼吸，笨拙而認真地模仿著海格先前的動作——微微抬起頭，強迫自己與那對金色的獸瞳正面對視，隨後緩緩彎下腰，深鞠一躬。
那隻鷹馬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銳利的眼眸中毫無波動，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整片空地的空氣隨之緊繃到了極點，許多學生忍不住跟著倒吸了一口涼氣，連風聲似乎都屏息以待。
——就在那一瞬，那隻高傲的生物終於優雅地低下了頭。
整隊學生像是終於從緊繃的弦上解脫，紛紛長舒了一口氣，原先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很好，做得太棒了！」海格那寬厚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語氣中滿是欣慰與豪邁，「瞧見了嗎？我早就說過，只要你們拿出真心，牠們其實是非常友善的傢伙！」
而西維亞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地注視著那隻剛回禮的鷹馬。午後斜射的陽光輕輕落在她的睫毛上，在白皙的臉頰投下一道有些孤寂的陰影。
她胸腔內那股不安的顫動雖然並未完全散去，卻也在這片耀眼的光影與周遭的歡呼聲中，悄然無聲地沉入了更深、更隱祕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