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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兩百六十五章——記憶廢墟   走廊 ...

  •     走廊外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後是一道挺拔的身影推開了半掩的門,踏入這間猶帶餘寒的車廂。
        他的目光如同銳利的鷹準,迅速地橫掃過車廂四周——在確認攝魂怪的殘影已徹底潰散、學生們並無明顯外傷後,那雙深邃的眼底才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寬慰。

        他的視線在伊凡與大衛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似乎正冷靜地衡量著方才那股足以扭曲空氣、令靈魂都感到顫慄的血脈殘力。
        然後,他轉過頭,將目光緩緩移向了西奧多懷裡那道支離破碎的身影。

        就在那一刻——
      他那原本如機械般精準、從容的步伐,竟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然而,那道短暫的失態僅僅存在了萬分之一秒。
        下一瞬,他已然完美地收斂了所有神色,眉宇間那抹一閃而過的波瀾迅速隱沒,神情重新恢復成那種一貫的、帶著淡淡疏離感的溫和與克制。

        「都沒事吧?」他輕聲問道,嗓音低沉柔和,卻帶著某種安撫神經的力量。
        「我們沒事。」大衛率先打破了沉默,儘管他的指尖還因方才過度運作的魔力而微微發燙,聲音卻維持著教科書般的冷靜。
        泰瑞在牆邊勉強點了點頭,燈光映照下,他那張尚未恢復血色的臉,依舊透著劫後餘生的悸動。
        伊凡在此刻徹底收斂了那股近乎暴戾的血脈威壓,原本森冷的雙眸恢復了深不見底的平穩,語氣淡漠得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微不足道的演習:
      「攝魂怪被逼退了。」

        「很好。」那人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裁決感。
        隨後,那道目光再次沉沉地落在西奧多懷裡的身影上。
        「她呢?」

        簡單的兩個字,卻像是一枚投進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層冷硬的漣漪。
        西奧多依然維持著那個守護者的姿態,手臂收得極穩,甚至連一絲鬆開的意圖都沒有。在那道極具分量的視線下,他迎著對方的目光,嗓音低沉且乾澀:
        「西維亞……還沒醒。」

        周遭的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人的呼吸在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拍,彷彿某個原本運轉縝密的精密零件被生生卡住。
        「……你說,她叫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像是跨越了極其遙遠且荒蕪的歲月,才艱難地問出這句話。

        西奧多緩緩抬眼,那雙平日冷漠的眼眸此刻帶著幾分審視,直視著眼前這名失態的長者。
        然後,他字句清晰地吐出那個名字:
        「西維亞。」

        那個名字落下的瞬間,空氣中彷彿激起了一陣無形的餘震。那人的目光隨即深了一分,眼底像是有一場被禁錮已久的風暴正試圖破土而出。
        然而,他收斂情緒的速度快得驚人,不過眨眼間,那抹波瀾便被他強行封死在冷靜的皮囊之下。

        「她只是受到了過度的精神衝擊。」
      他的語氣重新回到了平日那種教科書般的溫和與專業,甚至連眉梢的細紋都恢復了原本的弧度。
        「讓我看看。」

      西奧多並沒有在那道權威的目光下立刻退開。
      他的目光在那人如面具般溫和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緩緩側過身,卻依舊維持著雙臂的力道,將西維亞穩穩地托在自己的懷裡,沒有讓她與冰冷的艙壁有半分接觸。
      那人並未對少年的無禮多言,只是屏息走近,彷彿他此刻面對的並非一名昏迷的學生,而是一段絕不該被驚動的舊時光。

      他在她面前單膝蹲下,深邃的眼眸一寸一寸地掃過她那張蒼白如紙、卻又透著幾分倔強的側臉。
      他的指尖在半空中停頓了幾秒,隨後才像是終於找回了勇氣,極其輕柔地覆上了她的額側。

      就在那一瞬——
      一絲極其微弱、卻又如驚雷般清晰的顫動,自西維亞冰冷的體內一掠而過。像是一股深埋於靈魂最幽深處的血脈力量,即便在意識崩塌的昏沉中,依舊固執且孤絕地維持著最後一線清明,拒絕著外界的侵入。

      那人的瞳孔在觸碰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猛然收緊,像是被那絲血脈的顫動生生灼傷。
      然而,在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他以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撤回了手,神情在轉瞬間重新歸於無懈可擊的平靜。
      「她沒事,只是精神被過度拉扯,陷入了自保性的沉睡。」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漣漪,甚至顯得有些公式化,「她需要安靜的休息,還有大量的巧克力。」

      他緩緩站起身,那道複雜至極的目光在她慘白的臉上停留了最後一瞬。就在他打算徹底退開時,西奧多懷中的女孩忽然掙扎了一下。
      西奧多的手臂在那一瞬本能地收得更緊,像是要用自己的體溫,強行把她從那個正在崩塌的黑暗世界拖回來。

      她的睫毛在慘白的燈光下不安地劇烈顫動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揉碎在喉間,化作了幾不可聞的破碎氣音。
      「……雷……」
      那個尚未完全成形的音節,像是一片墜入深海裡的殘羽,激不起半點漣漪,卻足以讓人感到徹骨的寒意。帶著一種跨越生死的重量,在此刻死寂的包廂內,顯得如此震耳欲聾。
      那人正欲轉身的動作,在此刻如同被某種古老的咒語定格,僵死在原地。

      西維亞的眉心在痛苦中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西奧多的衣襟,彷彿正徒勞地在攝魂怪帶來的無盡黑暗中,瘋狂地試圖抓回某個早已在時光中被遺忘的孤寂影子。
      「……雷……爾……」
      最後一個音節幾乎碎裂在她的唇齒之間,隨即如同燃盡的灰燼,無聲地沉入了更深、更冷的死寂之中。

      車廂內重新跌入了一種近乎死寂般的沉默,西奧多的指尖在那抹微弱的呼喚聲中,微不可察地再次收緊。伊凡原本淡漠的目光在剎那間冷了一瞬,銀灰色的眼底掠過一抹森然的銳利,像是某種古老的本能在察覺到不詳的徵兆後,迅速張開了鱗甲。

      至於那個人——
      他依舊維持著那副靜立的姿態。在昏黃的燈光下,神色未曾有一絲一毫的鬆動,平靜得宛如一座在北境風雪中佇立了百年的冰冷雕像。
      可那一刻,他周身的氣場卻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坍塌。彷彿在那短短兩個破碎的音節之間,親眼看見了某個早已被歲月與謊言徹底掩埋的年代。

      沉重的車廂門在兩人身後悄然闔上,將包廂內的餘溫與低語隔絕在外。列車走廊安靜得近乎空洞,唯有遠處車輪撞擊軌道的規律摩擦聲,在金屬壁間來回震盪。
      伊凡原地站定,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在昏黃燈影下顯得愈發深邃,冷得如同北境終年不化的浮冰。

      路平並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沉默地垂下眼,輕輕抖了抖手中魔杖,那尚未散盡的銀白碎光隨之飄落,宛如在親手收起守護神留下的最後一絲回聲。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如濃霧般鋪開。
      最終,是伊凡率先劃破了這片寂靜。

      「你剛才——」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在字句間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如同刀尖抵住咽喉般的凜冽鋒芒。
      「看到什麼了?」

      路平緩緩抬起眼,那雙疲憊的眼眸依舊維持著標誌性的溫和,看不出任何被激起的波紋。
      「我只看見一名孩子遭到了攝魂怪的攻擊。」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教育者的職責範疇之內,「我會選擇介入,僅僅是因為這一點。」

      他微微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字句的重量,隨後才補上一句更輕、卻也更具穿透力的話:
      「但是,你剛才也親眼看見了。」他的視線精準地對上伊凡的雙眼,「她對攝魂怪的反應……不像是一名普通學生該有的表現。」

      走廊間的氣壓因這句話而明顯繃緊了一分。
      伊凡隱於袖口之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攏,那雙銀灰色的眼底浮現出一抹冷硬,拒絕之意溢於言表:
      「這與你無關,教授。」

      路平並沒有對這種近乎冒犯的強硬表現出任何反駁。他的目光依舊柔和,甚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悲憫,像是在看著一個急於守護領地的年輕狼群首領。
      「我並沒有打算追問那些被藏起來的真相。」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被車廂外的風暴捲走,「只是……有些早就該被埋葬在那個冬天裡的影子,我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了。」

      伊凡的臉色在這一瞬徹底沉了下來,那抹銀灰色被壓抑的怒意掩蓋,像是一場即將爆發的北境風暴。
      路平沒有避開他的視線,轉而望向合起的車廂門,眼神裡藏著被漫長歲月反覆磨礪出的沉痛。像是從某場早已熄滅的戰後餘灰裡,徒手掬起的一捧暗影,帶著灼傷後的斑駁。
      「有些沉重的過去,」他輕聲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嘆息,「不該再次落在這群孩子身上。」

      伊凡向前逼近了半步,聲音低沉得如同悶雷在喉間滾動:
      「你究竟在暗示什麼?」

      路平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將視線略略偏轉,隔著那道窄窄的門縫,重新落回西維亞所在的位置。目光沉重而悠遠,彷彿正透過那具羸弱的軀殼,看著某個曾經讓整代人為之陪葬的名字。
      沉默良久,他終於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般收回視線。

      「孩子是無辜的。」
      他的聲音極輕,在幽冷的走廊裡迴盪,卻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堅定。
      「我會保密。」

      伊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銀灰色的眼眸在陰影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沉澱為一種近乎冷漠的決絕。
      然後,他從齒縫間吐出一句冷硬的宣告:
      「——最好如此。」

      話音未落,他已然決然地轉身,用力推開那扇沉重的車廂門,毫不留戀地重新踏入了那片昏黃燈光灑落的車內,將所有關於舊時代的沉痛與腐朽悉數關在門外。
      留下路平獨自站在空蕩的走廊中,任由忽明忽暗的燈影掠過他的鬢角。彷彿被列車那聲尖銳的長鳴生生切開,被獨自遺棄在了早已崩塌、卻又無處不在的時間廢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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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篇為了拯救心中的意難平、彌補原作遺憾的產物。 另外本作處於異步連載狀態,不想為了一點毛整篇重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