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第一百六十三章——滲血的冷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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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從高窗斜斜灑下，靜靜鋪滿空教室的石質地面。
??阿斯托莉亞坐在課桌前，專注抄寫筆記。金色髮絲隨著筆尖的節奏微微晃動，她的臉色仍有些蒼白，卻比前幾日多了幾分血色。
??「這裡的配方順序不能顛倒。」西維亞語氣平穩，指尖在羊皮紙上輕點，「龍血得最後加入，否則會產生沉澱反應。」
??阿斯托莉亞低聲重複那句話，神情專注，仔細將筆記寫得一絲不茍。
??泰瑞在一旁俯身調整坩堝下的火焰，火光映在他專注的側臉上。大衛則倚著窗邊，靜靜觀察著眼前的畫面，神情若有所思。
??忽然，走廊外傳來腳步聲。
??幾個高年級學生從門口經過，談話聲驟然止住。
??「她又和那個麻瓜待在一起。」
??「不只是麻瓜，還有羅齊爾家的小少爺。」
??「羅齊爾？」那聲音低了幾分，帶著警惕與興味，「他倒是膽子不小。」
??「也許這就是他們家的作風。別人避之不及，他偏要插手。」
??「是啊……有那個姓氏撐著，誰又敢說什麼？」
??話音漸行漸遠，卻像霧般在門口盤旋，留下淡淡的不安與陰影。
??泰瑞的手一僵，火焰隨之一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他剛要說話，西維亞已俯身過去，穩穩調整坩堝的角度。她的動作極輕，神情平靜得像什麼也沒聽見，只淡淡留下一句——
??「注意火候。」
??大衛抬眼看了她一瞬，沒有開口。那份平靜乾淨得近乎透明——乾淨到讓人分不清，那究竟是無懼，還是早已習慣了壓抑。
??阿斯托莉亞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輕聲問：「他們……又在說妳嗎？」
??「沒事的。」西維亞低聲答道，眼神仍落在筆記上，語氣柔和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探問的距離。
??只是，她的手指在紙頁上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那一瞬的靜止，像風掠過水面，無聲卻留下細微的漣漪。
??大衛捕捉到了那短暫的停頓。
??他望著她，沉默不語，卻在那無聲的一瞬間明白——
??她的冷靜，早已開始滲血。
??窗外的雲層壓得更低，光線被吞進陰影裡。
??坩堝中的藥液微微顫動，泛起一層細細的波紋，彷彿有看不見的氣息正從靜默中流過。
??四人收拾好器具，推門而出。走廊裡的光線比方才更淡，灰白的牆面映著午後將盡的色澤。
??門外，西奧多倚著牆，雙手插在長袍口袋裡，神情一如往常的冷靜。聽見門軸轉動的聲音，他抬起眼，視線靜靜落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幾人之間掠過，最終停在西維亞身上。她髮尾仍帶著淡淡的藥液氣味，手裡還握著筆記本。那張臉平靜無波，卻像被困在一層深不見底的靜默之中。
??「課結束得挺晚。」他開口，聲音不高，語氣裡卻藏著若有似無的探尋。
??大衛的語氣輕描淡寫：「多拖了一點時間。」
??「是因為走廊上的那些話？」西奧多問得平淡，卻不像真的在尋求答案。
??空氣隨之微微緊繃。阿斯托莉亞抿了抿唇，話到嘴邊又悄然止住。
??西維亞只是低下視線，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掠走：「不是。」
??西奧多靜靜望著她，眼底的光暗了些。那句話輕得過分，像是怕一出聲，就會驚散什麼早已碎裂的東西。
??他沒有再追問，只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低沉：「走吧。斯內普教授在找妳。」
??她微微一怔，隨即平靜地答了句：「好。」
??那一瞬間，夕光從窗縫斜照進來，落在她的半邊臉上。光影細碎，將所有情緒都封進那層微亮之中——靜得讓人無從分辨，是平靜，還是掩埋。
??將阿斯托莉亞送回交誼廳後，走廊裡只剩燭火搖曳。石壁被映出一層淡金色，腳步聲在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西維亞一路無言，西奧多靜靜隨行，直到兩人下至地窖，轉過最後一個拐角，黑木門的輪廓才從陰影裡浮現。
??斯內普的辦公室一如往常，瀰漫著藥草與煙硝交雜的氣味。桌上散著半開的筆記與瓶罐，燭光在玻璃壁間閃爍，映出層層錯落的影子。
??「弗利小姐。」
??斯內普抬起眼，聲線冷靜而克制，如同例行點名。
??「那天的事，想必妳還記得。」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敲兩下，聲音不重，卻讓空氣瞬間緊繃起來。
??「恢復得太快，不一定是好事。」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裡早已看不出傷痕，卻仍透著一層不自然的蒼白。
??「過度依賴外力，只會讓副作用延遲發作。若不想再一次倒下，近期暫停所有煉藥練習。」
??西維亞垂下眼，聲音平靜得幾乎聽不出起伏：「是，教授。」
??斯內普沒有再多言，神情依舊冷峻。只是那句「外力」落下時，語氣明顯低了一度——像是無意揭穿，卻早已洞悉她不願承認的真相。
??在一旁的西奧多聽得清楚，眉心微微蹙起。
??他仍記得那晚的走廊——
??特洛伊·弗利在人群間硬生生闖出一條路，神情冷峻，單膝跪在她身旁。那道庇護術式的光從她掌心湧出，沿著石磚蔓延至整個大廳，光潔、克制，卻強得近乎傲慢。
??當時全場屏息，誰也不敢發出聲響。那不是尋常的療癒，而是弗利家的印記。
??而她——滿手是血，卻仍強撐著想站起來。
??那一幕深深刻進他的記憶裡，至今仍無法淡去。
??所以當斯內普提起「外力」時，他幾乎立刻想到了那道光。
??而如今，她卻彷彿什麼都未曾經歷。
??他垂下眼，思緒被那晚的光影短暫劃開，又迅速闔上，只剩下微弱的餘燼在心底閃爍。
??兩人默默走在回程的長廊上。石階間瀰漫著藥草與溫石的氣息，遠處的波浪聲被牆壁反射，低低回蕩。
??西維亞率先開口，語氣平淡：「阿斯托莉亞應該已經睡了。」
??「妳也該早點睡。」西奧多語調平穩，像隨口一言。
??「我不會缺席。」
??她的回答幾乎是反射動作，快得讓人措手不及。西奧多側頭望著她沉默下來，燭光掠過她的側臉，映出一層淡淡的白——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被耗盡後仍強撐住的寂靜。
??穿過最後一段長廊時，他們與幾個夜歸的學生擦肩而過。那些目光帶著幾分好奇與探問，卻都被西維亞平靜地略過。只見她微微收緊披風，將自己裹得更嚴實。
??等兩人走到交誼廳入口，石壁隨著暗語低聲開啟，厚重的迴音在空氣裡緩緩散開。
??兩人步入門內，腳步聲被厚實的深綠地毯靜靜吞沒。西奧多在交誼廳中央停下腳步，目光隨著她的轉身落定。
??她回頭，露出一個極淡的笑——那笑幾乎稱不上表情，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禮節。
??「晚安。」她說。
??他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回話。
??待西維亞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牆上的火焰輕輕一晃。那抹微光掠過他指間，也將那晚的記憶重新壓回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