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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彻头彻尾的 ...

  •   虞白一看见他,顿时急火攻心,惊怒交加,破口而出:“你他妈来这干什么?早叫你你不来,现在来找死吗!”

      十二背对着他置若罔闻,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吼,脊背战栗,他张开手,指甲飞速延长,长出深黑色的尖锐指甲,黑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粗壮的脉络从腿脚往上蔓延,逐渐显现在他身体的每一处。

      虞白更是大怒,十二从来没这样忤逆过他的话,他现在看十二更是不顺眼。还想骂两句。

      这一激动,伤口和嘴中都涌出大量的血,咳嗽两声又喷出几口鲜红来。

      浓郁的鲜血味弥漫到空气中,饥馑中的变异体怎么受得了这种刺激,纷纷扬起鼻吻嗅闻,不住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牙齿。

      但奇怪的是,它们似乎忌惮着什么,迟迟再不肯扑上来。

      十二仍不回头看他一眼,瘦小的身体里骨骼像在不断疯长咯吱作响。

      他背后的衣服寸寸皲裂,身子膨胀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布料缺口处露出的血肉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像即将苏醒的虫子一样微微蠕动,极为恐怖。

      原本虎视眈眈的变异体忽然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气息,纷纷停住了动作。

      它们都是嗜血嗜杀的生物,欺软怕硬,本不将这身板瘦小的对手放在眼里,但它们意外地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诡异的气息。

      竟然比自己的更为雄厚,透露出来自血脉的压制力。

      这群变异体不知道也无从知道这股气息的来源,但骨子里好像有什么声音让它们退却。

      饥饿和本能相互搏斗,最终竟是后者占了上风。

      “呼噜.......”

      虞白听到四周响起很低的呼噜声,他不清楚这吼声的来历和含义,心底很是紧张,却见变异体竟然慢慢收敛了攻击的架势,再然后,缓缓往后退去。

      几分钟后,那些狰狞的变异体居然都退却了。

      十二像雕塑一样站在他面前,仍是戒备的模样。

      虞白实在支撑不住,吼人的力气都没了,想不清为什么变异体离开,只在心底有个模糊的猜测,看着十二熟悉的背影,倍感陌生。

      他感觉喉咙干得难受,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十二终于回过头来,眼神凶狠,根本不是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淘气模样,眼底血红,全是杀戮的欲望,他的脸上也爬满了坑坑洼洼的漆黑痕迹,肉眼可见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怪物。

      这是怪物。

      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样的眼神放在十二身上实在太格格不入了,虞白噎了一下,好像这才意识到,十二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幼稚孩子了。

      失去理智的怪物会杀伤周围一切活物,不论代价。

      这也是为什么它们如此难缠的原因。

      虞白看着十二,杀气血气扑面而来,让他居然产生了一丝逃跑的冲动,但随即被更旺盛的怒火压下去:这混账小子!

      虞白恨不得当面给他一拳。

      但这时,十二低下头去。

      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呼噜声,像一只刚学会温顺但差强人意的野兽,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

      他眼神依旧凶恶如穷途末路的恶鬼,白牙红舌间涎水滴落,暴突的獠牙沾染着暗红,身躯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颤抖,似乎随时都会暴起撕碎虞白的喉咙。

      呼噜……

      他发出贪婪可怖的低吼。

      但毛茸茸的发顶温顺地磨蹭在他手心。

      虞白一时惊愕。

      他的手刚捂过肩上伤口,染满了鲜红的血,这下全蹭在了十二杂乱的头发上,越发显得怪异。

      新鲜的血腥味无疑会撩拨杀戮的欲望,但十二没有攻击。

      虞白咬紧牙关,想说出几句斥责的话,但到底没能说出来。

      “十二……”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接一阵的压抑低吼。

      霍安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打探到虞白的消息。

      到后面终于听到一点风言风语,却是个噩耗:那列车队被变异体围攻,无人生还。

      苏贵得知,叹了口气。

      “这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他们当时去的时候就没带什么武器。当然即使带了,身处最危险的那块区域,也很难挣脱。只能说是流年不利吧。可惜了,挺聪明一孩子。”

      霍安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静,很快接受了虞白死亡的消息,投入到新的源源不断的工作中。

      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次日江槐来找他。

      霍安说:“外面情况怎么样?”

      江槐说:“一般。”

      沉默了一下,说:“不好。”

      霍安早有预料。暴乱仍未停止,虽然暂时还没席卷到这里,但如果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掐了掐自己眉心,说:“有没有录像什么的......我想看看。”

      江槐看上去不太愿意给,但还是很快给了。

      第一段。

      画面不断剧烈晃动,刺耳悲哀的嚎叫凄厉不绝,令旁观者潸然泪下。

      人群像溃散的沙子,散不成盘,绝望的哭泣声连成一片,任何一点异常都像骤然入水的油锅,轰然炸开无数喧嚣。但这生命的声音也显得无助,很快被蜂拥而至的敌人吞没。

      这是所有跟变异体有关的生物的暴动。虫子在土层之下涌动,兽和人露出森森尖牙。

      录像的人显然是疯狂奔逃,能听到极近的急促喘息声,怪物吞食摧毁接触到的一切物体,土壤被犁开沟壑,下面还是无数钻土的沾满黏液的虫子。

      电缆线被咬断,顺着信号塔的根基往上爬,经过的地方留下铁锈和粘液的混合物,热兵器扫打在它们身上,噼哩啪啦尘土飞扬,但它们生命力顽强,似乎刀枪不入。

      轰——

      是信号塔倒地,霍安没从画面中看见它是否碎成了很多块,因为迫不及待的黑群瞬间席卷了断塔。

      人类在这片土地上居住已久,如今却被迫一次又一次退步,将赖以生存的家园拱手相让。

      不是没有人反抗,也不是没有取得成果,总有一腔热血不甘不满的人,与盘踞的敌人展开血腥的战斗。每一栋残破的建筑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临时掩体,或者永久的坟墓。

      可是这一切来得毫无征兆,缺乏准备,人们难免事倍功半,更别说混在敌人中的有的是自己失去理智的亲友。

      据说有个自发组建的小队死守不退,最后全部尸骨无存,因为队长的尸体位置刁钻,没有被吃掉,后来有个胆大的人去给他收尸,见他手心紧攥着一张纸条,血迹斑斑,皱皱巴巴,用力掰开僵直的手指,纸上只有一行小字,是末日前几千年一位先人圣贤留下的誓言:

      “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录像中的人还在拼命奔逃,偶尔视角转到天上,本应清澈的天空也遍布长了翅膀的异类,黑压压一片,搁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极致的绝望感。

      钟灵毓秀的大地如今却成了坟墓,上天下地皆无立锥之地。

      “......”霍安关上。

      心情沉重,一言不发。

      看了另一段。

      背景是医院走廊,挨挨挤挤都是人,画面同样在抖动。

      一个男人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满面痛苦:“不要再让我们相信别人了!我全家从D区逃出来的时候,你们就说让我们放宽心,但现在呢?你们,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畸变体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又去搞什么深渊,它们不来招惹我们就万幸,为什么我们要去招惹它们?为什么?!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被围住的年轻人似乎是个医生,面相儒雅而疲惫,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先生,请不要着急,我们正在安排,撤退是为了更好的防御,您看……”

      男人一把撤过他手中的通知,刷刷撕得粉碎,往上一扬,他和年轻男子在纷飞而落的纸片中对视:

      “看什么看!你们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那支勘探队,现在呢,他们人呢,他们把怪物引到家门口了!别以为我们傻,这场灾难就是他们引来的!”

      旁边早就有人对勘察队心有怨气,他们将那年轻人围在中间,义愤填膺。

      “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深渊里有希望,现在希望在哪里?你告诉我在哪?”

      “我老婆在医院等了四个小时都没排上号,物资呢,你们把物资给他们干什么?”

      “我们需要解释!”

      “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把我们当耗材呢,是不是准备放弃我们了?我们还有救吗!”

      那年轻人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他面对的不是怪物,而是同样被恐惧逼到绝境的同胞,他们都一样无所适从,无计可施。

      录像到此结束。

      霍安沉默着看完了后几段,内容大差不差。窗外的阴云那么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说:“我看之前建的庇护所效果还不错,苏叔负责这方面,听说帮上了很多忙,也救了很多人,继续做吧,物资还是够的。各处多建几个,或许起到的作用也多,总比不做好。现在这种情况肯定会引起重视,人们的情绪需要疏导,不然有可能造成比怪物更大的损害。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用相关的措施了,到那时候应该会好起来。”

      江槐看着他。

      霍安神色尚且平静,好像只是在说几句简单的话,但颠三倒四的语序和翻来覆去的叙述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不安。

      江槐默默释放了一点安抚信息素,转身离开。

      如霍安所料,上层对这一切都有所预料并做出了及时的补救预防措施,开始安抚民众,还派下专门的人员。

      霍安忍不住想,他们会不会后悔当初去深渊的决策。

      这场混乱不只是是因为怪物,还在人类本身。

      如果大家理智还在的话,或许根本不会让情况这么糟糕,人类的理智是上天的恩赐。

      但在看不到希望的现在,面对着比鬼更可怕的蜂拥而上的怪物,保持理智无疑成了一种奢望。

      去深渊,或许在科学战略上是一件正确无疑的事情,但是它有无法填补的裂痕,这份裂痕转移到了人心上。

      人们争论,因为他们仰望的人的承诺却带来了灾难;人们恐惧,因为保护者显得无能;人们愤怒,因为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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