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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何处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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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过了小半个月。
无论这片土地是富饶美丽还是千疮百孔,日月都照常升起落下,不因任何事停留。
霍安没有见到江槐,只是收到了对方寄来的几封信。他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信里经常会叮嘱他小心,交代一下近况,听闻的消息。言简意赅,篇幅都不长。
字迹还是那样,非常板正,霍安暗想果真是字如其人。
他读完了,珍重地收起来,写封新的寄回去。
其实凭心而论,霍安不愿意离熟悉的人这么远,宋扬说过的话还真一语成谶,他总是没有安全感。但目前的情况不允许他优柔寡断。
有时他会独自去海边看一眼,一望无际的蓝色,抬头就是铅灰的天幕,沉甸甸的压在人的心头,海鸥依旧在海浪上飞翔,发出高亢的鸣叫。
霍安不禁想,当一只海鸟也挺好的,不用在意复杂的过去和未知的未来,只要专注于捕鱼就好了。
各处地震之类的的灾害依旧频发不断,所幸强度比起以前有所减弱,但这次没引起太多的反响,反而大部分人认为不能放松警惕,因为根据过去的经验,短暂的安和总会带来新的更艰巨的挑战。
唯一算得上好事的就是他睡眠好了很多,哪怕独自转移到新的陌生环境也不会失眠了。
就在霍安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终结时,江槐回来了。
一切都平平无奇。就在和之前无数个日子一模一样的一天,他在路的另一边看见了江槐。
霍安愣了下,第一时间怀疑自己认错了人,那他又不太可能认错,一时竟犹豫自己该不该凑近开口。
江槐本来处在一个不可能看到他的角度,心有灵犀似的,挺立的耳朵动了一下,转向他的方向,随即扭头看来。
这下霍安看清了,就是江槐,视线穿透路上其他人,径自落在了他身上。
“你——”
霍安噎了一下,半月不见,江槐跟以前没区别,神情还是淡淡的。他一时说不清楚心底是什么感受,没有过大的激烈情绪,自己这半个月独自度过的日子像风一样轻飘飘地流走,只有心底一点点暖起来,随后眼窝一酸。
“你——回来了?”
江槐似乎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霍安又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如此安心,仿佛什么事情都不用再去考虑,也没有谁急促地追在他身后。
但他的嗅觉很灵敏,闻到清浅的侧柏味道中混杂着丝丝血腥味。他下意识靠过去,谁料对方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接触。
霍安愣了一下。
“怎么了?”
江槐摇摇头,没说话。
好奇怪。霍安稍微拉开距离,扬起一点头看他:“你嗓子坏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我没事。不要多想。”
霍安说:“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怎么也不给我提前说一声?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走,我看这也不是回招待所的路啊。”
他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莫名江槐哪里怪怪的:“离开这么久——”
江槐很平静地说:“我有点想你。”
“......”这下霍安有点想笑了。为什么他总是能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
等回了之前住的地方,江槐却不跟他进屋,只站在楼下轻声说:“等我一下,我有点事情,一会儿去找你。”
霍安有些疑惑:“怎么了?”他往四周看了看,跟以前无数个日夜没什么区别,也没看见可疑人员。
这更奇怪了。如果有事情的话为什么不刚才就去?这都跟他走到家门口了。而且刚回来的话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他想了想,也没多说。每个人毕竟都有自己的事情嘛。
“你去吧,记得回来。”
A区并不只有宏伟光洁的建筑,到处也有类似于仓库的空间,因为储存的东西不算珍贵,负责看守的人也就不那么上心。
招待所在十年前也不是招待所,而就是这种仓库,随着时间流逝,地上的部分被整改完毕,地下的却还保留着原样,只是把东西搬走了,如今已经是少有人来的半废弃的杂物间,甚至有的都没有上锁。
江槐有个习惯,每生活在一个地方,就会抽空提前弄明白建筑里的布局和楼梯走向。如果想处理伤口,地下的杂物间当然是不二之选。
吱呀——
门被推开,尖锐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还散布着灰尘和草药的味道,这里看起来以前存放草药。一切跟他上次来大差不差。
江槐无声地叹了口气,褪去上衣,露出肩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黏糊的血液早已凝固,皮肉和衣料相连,很难撕下。好不容易撕开,才堪堪愈合的伤口再次破裂,新鲜的血液顺着伤痕蜿蜒流下。
他没什么表情,燃起一堆火,从怀里摸出一把锃亮的小刀。
刀刃泛着寒光,他单手持刀,在火焰上炙烤一阵,熟练地割去伤口处溃烂的皮肉。
整套动作都很熟练,少年时在黑暗与血火中的日子,他学会了如何治疗伤口,不至于感染死掉。
忽然,身后的铁门吱呀一声响。
不回头也知道,有人站在了门口。
江槐顿了一下。
回头见霍安抱臂而立,茶色的眼眸微微闪着光,神色和语气都不冷不热。
“原来是因为这个。”
“……”江槐沉默。
他一手仍然拿着刀,肩膀还没缠好纱布,只不过稍稍耽误了一小会儿,伤口再次渗出血流,顺着强劲的肌肉线条往下流。
“唉。”
霍安叹气出声,似乎真的很无奈或无语,走到他面前,夺走了他手中的小刀。单论力气的话,江槐肯定能夺过他,但下意识地松了手。
当啷,霍安将刀扣在桌子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盒药膏,启开盖子,也不说话,上手帮人一点点抹好。空气寂静极了。
他再扯开纱布,清脆的撕裂声格外清晰,仔细地一圈圈缠上去。绕一圈,拉紧一下,拽两下,再缠下一圈,来回几次,柔软的纱布紧紧贴合着皮肤,显出肌肉起伏的轮廓。
霍安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收好东西:“没有了,注意保护,别磕着碰着。”
随即从他身后走到身前,江槐此刻坐着,比他要矮些,居高临下的身位让霍安心头生起一点隐晦的爽感,他盯住那双熟悉的眼睛:“你的事情处理完了,现在该处理我的了。”
他勾住江槐的脖子,俯身跨坐到他腿上,低下头,亲昵地碰了碰他的鼻尖:“说话,为什么躲我?”
Alpha怔了下。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扭头避开。
霍安偏不让他如愿,胳膊肘虚空架在他肩膀上,避免真的压到伤口,两手把他的脸掰回来:“别乱看,看着我。”
他毕竟只是个omega,只要江槐想,轻轻松松就能制开他的控制,但终究没有,只是垂了眼帘,颇有点心虚不敢直视的意味。
霍安振振有词:“你是我公司里的员工,我有权知道你的工作情况,你也是我的alpha,我有权知道你的生活,所以,请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
见江槐始终保持沉默,他就非常善解人意地询问:“你是怕我担心吗?”
江槐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好吧,”霍安微微笑着,松开两手,“不知者无罪,看在你第一次犯的份上,就不苛责你了。下次要是还敢这样,可别怪我罚你。”
得到满意的结果,他志得意满,打算挥挥袖子轻飘飘归去,谁知一只手扣上他的后腰,把他按了回去。
“你!”
霍安猝不及防,低头看时,江槐已经抬起了眼帘,里面流动着他很熟悉的金黄色,神色也平常,好像什么都没干。
江槐说:“我发现,你有时候想法真的很多。”
虽然他一直都这么说话,此时霍安还是诡异地瑟缩了一下,猛然站起身来退开两步。
江槐也随之站起,本就不大的房间里连个灯也没有,不知是不是错觉,霍安觉得周围的光线都暗淡了不少。
他不由得往后退却。他本就站在靠墙角的位置,不退还好,这一退,彻底走投无路,后背靠上了冰凉坚硬的墙壁,唯一能走的路也被alpha完全挡住。
说实话,霍安并不怕他,他知道江槐不可能伤害自己,但来自动物骨子里的忌惮还是很难控制的。
他硬着头皮等对方说话,但江槐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只站在原地盯着他看。霍安再过一万年也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好开口:“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江槐轻描淡写。
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顺手捏了下他的耳朵。
“很小的时候,我听过一句话。猫比别的动物更有意思。”
触碰到的地方都突突发热,霍安实在招架不住,也不敢跟他对峙,所幸江槐疑似善解人意地收回手,说:“走吧,这件事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
“......”
霍安一路都在胡乱琢磨,自己究竟是怎么莫名其妙从上风落到下风的。想得心不在焉,心烦意乱,过了一会儿却又觉得无所谓了。
算了,又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