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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正文完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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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玩呼吸骤然急促,几乎有些压住不住心底的惊讶和激动。
今晚,剧情就要开始了?
那岂不是说,今晚他就能见到谢悔了?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便从心头漫了上来。
沈玩勉强压下情绪,若无其事地对身侧的沈归道:“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沈玩轻声道:“今夜风雪太大,我同你一道回去。”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形影不离,同出同进,沈玩也没多想,站在沈归伞下,与他一道回了弟子居。
是夜。
风雪如晦。
弟子居内,沈玩在槅门前来回徘徊,用心声催促系统:“你说的剧情到底什么时候来?”
系统隔了片刻才道:“来了来了!你赶紧回床上装睡。”
沈玩连忙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刚盖上被衾,便听见了屋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逐渐靠近。
“他年纪正合适……”
“我们把他一并献给……那位……”
弟子居外的人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难以听清。
沈玩闭着眼睛装睡,系统在他耳边解释:“这是剧情安排的炮灰,把你送到反派身边,你走完剧情就可以回家了。”
下一刻。
槅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脚步声一前一后,应当是有两个人走了进来,沈玩继续装睡,任由他们用术法将他带出弟子居。
这两人估计是修士,不过短短两息,便将他带到了弟子居外的群山之中,沈玩虽然闭着眼,也能感受到有隐隐的风雪刮在身上,刮得他生疼。
身上单薄的亵衣压根受不住寒气,沈玩冷得下意识蜷缩起来,幸好那两个修士并不留意他。
远处忽而响起幽微水声,令人想到冰面下涌动的暗流,风势减弱,那两名修士渐渐从高处落了下来,应当是到了。
沈玩悄悄睁开眼,一眼便瞧见了那两个修士,甚至他们绑的还不止他一个,周围还有好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周遭黑漆漆的,远处莽莽苍苍,近处是一片白茫茫,积着薄薄的雪,依稀能看见雪下的冰,冰下是一片辽阔的茫茫静水。
——蜃楼。
这里分明是蜃楼。
沈玩思绪纷纷,那两名修士倏忽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将他们丢在此地,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沈玩与剩下的少年们躺在冰面上,有霜雪飘落在他发丝上,痒痒的,他下意识动了动指尖,还没来得及动作,耳边骤然响起一股汹涌浩荡的水声,有江翻海沸之势。
仿佛冰面下尘封的静水在这一刻沸腾,融化,陷落。
沈玩一惊,下意识推了推身侧的少年,试图叫醒他们,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下的冰面骤然皲裂,他整个人直直地落进了水中,向水底沉去。
他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穹越来越远,天上月越缩越小,流水如同银蛇流动,即将窒息那一刻,水天倒悬,宛如阴阳太极反转,眼前模糊的天化作了脚下的地,月光从反面落下,廛里,坊肆、长街,一道道飘忽的光影凝实,化作近在咫尺的真实。
沈玩站在漆黑的长街上,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忍不住嘶了一声。
会疼。
不是幻觉。
他用心声问系统:“接下来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谢悔此时在不在蜃楼内,他贸然闯进来,只怕还不等他走完剧情,谢悔便会把他丢出去……
话说,怎么只有他一个人进入了蜃楼,那几个少年呢?
系统道:“宿主,反派就在这里,你去见他,就算是走完剧情了。”
沈玩抬头看了一眼天,波光粼粼的天穹上,月色薄雾冥冥,零星散落着横斜参星,朦胧虚幻,此刻应当是深夜子时。
他抬脚往前走去,周遭的一切显得无比熟悉,脚下的长街是他曾经和谢悔走过无数次的。
沿街的阙楼,道旁的铺子,依稀和从前一模一样。
就连当年那些凡人与妖物的幻相,也在四下走动,仿佛活人一般。
“娘!我要买糖葫芦!”
一个孩童快步跑过来,身影真实地擦过沈玩的膝盖,撞到沈玩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沈玩一怔,看着那个孩童摇着尾巴往前跑去,紧接着听见一道女声从后面传来:“你慢些!”随后一个年轻妇人追了过来,路过他时,甚至还不好意思朝他笑了笑。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这明明是他和谢悔第一次进入蜃楼时见到的景象。
当时这些妖物和人影都是幻相,直直地穿过了他们的身影。
可是现在……
沈玩下意识伸手触碰自己的膝盖,上面还残存着隐隐的痛意。
蜃楼……
里面的幻相竟然化作实体了。
明明七年前,蜃楼便已经被谢逸毁掉了。
谢悔究竟做了什么,才能将蜃楼恢复如初,甚至还将里面的幻相凝实?
“系统,谢悔究竟做了什么?”
沈玩问道。
系统只是沉默,“等会儿宿主就知道了。”
得不到解释,沈玩只能继续沿着长街走向当初他和谢悔落脚的宅第,一路走进狭窄的巷口,路过廛里,曾经住着凡人、修士和猫的宅第里透着昏黄的微光,像是点了灯。
沈玩抬起头,往上看去,隔壁的屋脊上,赫然趴着一团猫影。
他记得那只猫,从前他和谢悔坐在小院里,一抬头总能看见那只猫在房梁上走。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蜃楼里的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变过,甚至比之前还要真实鲜活。
沈玩的心怦怦直跳,越靠近他曾经和谢悔落脚的宅第,心脏就跳得越快。
终于走到那座熟悉的一进宅第前,面对眼前素净的槅门,沈玩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将其推开。
槅门没有落锁,一推便开了,仿佛在等什么人似的。
沈玩走进门内,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蓦然一滞。
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眼前是铺天盖地的混沌,像半透明的灰蓝色丝绦,漂浮在半空中,源源不断朝外涌去,维系着整个蜃楼。
沈玩僵在原地,须臾,缓缓抬起脚,穿过浮动的丝绦,走进小院,一直走到屋子前面。
屋子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他做好心理准备,抬手推开门,出乎意料的是,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漫天的混沌,而是明净的陈设,窗前的案几铺着简牍,檀窗敞开,可以看见淡溶溶的月光,静室深处是素色的帷帐,一切都浸在幽微的淡蓝色里,显得静谧而朦胧。
垂落的雪白纱帷后,隐隐能够看见一道疏冷出尘的身影,闭目打坐,无声无息。
在他身侧,流动着漫天的幽光,无数的混沌,浮动的丝线。
他端坐其中,像是被混沌所缚,又像是混沌的主人。
沈玩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耳边系统提醒道:“宿主,剧情进度接近百分之九十,接下来只要反派出手,你就可以回到现代——”
耳边的声音还未落下,帷帐内的人骤然睁开了眼,隔着雾蒙蒙的垂帷与他对视。
目光冰冷而危险。
凉意缓慢攀上脊梁,沈玩脚下像是生了根,一动不能动。
他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不是十七岁的谢悔,而是二十岁,九死一生后变得心狠手辣的反派。
阔别了三年,他用的又是陌生的面孔,谢悔不会认出他是谁。
以他的性子,他只会毫不犹豫地诛杀眼前凭空出现的陌生人。
尽管早已预料,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沈玩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剧情发生。
一息,两息……
想象中的杀意并没有到来。
沈玩犹犹豫豫地睁开眼,悄悄地去觑帷帐内的人,始料未及的是,帷帐里的人影消失了,沈玩蓦然一惊,忍不住走上前寻找。
素色帷纱里,倒映出一团雪白的剪影,毛绒绒,像是一捧蓬松的雪。
沈玩骤然停下脚步,他已经看清了那道剪影——
一只秃了尾巴的雪白大猫,静静地坐在帷帐后,睁着一对圆润的冰蓝眸瞳,直直地注视着他。
两相对视,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一片寂静中,沈玩怔怔地望着他,谢悔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变成猫……
难道,他身上修为耗尽,以至于没办法维持人形?
想到这种可能,沈玩的心脏不由一紧,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帷纱,想要去触碰白猫。
白猫轻轻探出头,终于开了口,青年的声音低沉悦耳,湛如冰玉,音色透着淡淡的冷,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祈求。
“摸。”
沈玩又是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谢悔……
一向骄傲倔强的谢悔,他竟然会主动让一个陌生人来摸他?
沈玩愣在原地,疑心自己出了幻觉。
谢悔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困惑:“之前不是想摸吗?”
明明第一次见到他的原形时,沈玩就很想摸。
为什么……
现在不想了?
话音一落,沈玩浑身陡然一僵,四肢百骸骤然变得沉甸甸的,像是被活生生钉在原地,难以动弹。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谢悔,认出他了。
……
剧情完全偏移了。
本来以为死在谢悔手上,就能回到现代,但是一切都出乎了沈玩和系统的设想。
谢悔不仅没有杀他,甚至还在相见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沈玩坐在小院的藤椅上,抱着怀里的白猫,小心抚摸着,用心声悄悄问系统:“现在该怎么办?”
系统向来平静的声音多了几分真实的情绪,显然已经焦头烂额,到了此时此刻,终于向他坦白道:“三年前,谢逸夺魁,现出原形的反派奄奄一息,即将被修士焚烧,他动用𠍾术,操控了那名修士的心神,死里逃生。”
“自此之后,他就开始通过𠍾术挑起人心中的混沌,操控人心,炼化傀儡。”
“就连主角……”
说到此处,系统的声音明显颤抖起来,带上了隐隐的恐惧:“也被他炼成了傀儡。”
眼下,剧情已经崩得比原著还要糟糕。
它发现无法再拯救这个世界,只能想办法先让沈玩回去,本来以为随便走个剧情就能攒够能量,谁能想到……
反派一眼就认出了沈玩。
沈玩动作一顿,怀里的白猫忽而睁开幽蓝的眼眸,静静地看他,静水一般的淡蓝色,仿佛透着勾魂摄魄的诡谲。
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沈玩连忙伸手继续抚摸白猫,还不忘轻声哄着它:“盼盼。”
他仅仅只是叫了一声谢悔的小名,对方便缓缓闭上了眼。
沈玩松了一口气,他总觉得,眼前的谢悔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别的不说,光是这蜃楼里铺天盖地的混沌,以及蔓延出去的丝线,与原著里关于反派的描写简直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便是,原著里的反派高坐云端,冷眼俯瞰人间,而谢悔却心甘情愿地屈居在蜃楼的幻相里,甚至不惜耗费庞大的修为,只为维持幻相。
自从那一夜相见,谢悔对他说了两句话,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说过话,只是化作原形靠在他怀里不肯下去,不和他说话,也不让他出门。
沈玩问过系统,到底他还能不能回家,系统消失了半天,终于给了个含糊不清的回应。
“反派使用混沌和偃术,迟早都会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上一次他自毁灭世,这一次还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系统说来说去,都说不清他到底还能不能回到现代。
一想到可能永远回不到家,沈玩的心情说不出的低落。
难不成,他要永远留在这里吗?
……
身处蜃楼,不知岁月。
沈玩全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系统消失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回应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他只能终日坐在这座一进的宅第里,和谢悔说话,不管他说些什么,怀里的白猫始终态度冷淡,很少回应他,也不允许他离开视线半步。
走不出这座院子,沈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院里的混沌越来越浓郁,迟早有一天,谢悔会像原著一样失控。
偃术,邪术也。
如同系统所说,谢悔一旦用了偃术,迟早会被反噬,身死道消。
事以至此,沈玩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知是哪一日。
谢悔再度变回了人形,及冠之年的青年清冷而昳丽,神光内敛,宛如雪玉堆就。
怀里的白猫骤然变成青年,沈玩眼眸陡然睁大,心慌意乱,忍不住朝后缩了缩,声音颤抖:“你……”
谢悔垂下纤长眼睫,静静地注视着他,良久,终于道:“你想回家么?”
想不到谢悔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沈玩不由愣住,下意识点了点头。
动作间,额前垂下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眉眼,沈玩忍不住眨了眨眼睫。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变得相当的长,比来到蜃楼那一日,还要长了许多。
也不知他究竟在此地待了多久……
谢悔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拨开遮住他眉眼的发丝,冰凉的指腹点在他的眉心上。
宛如一滴水落入静潭,激起一圈涟漪。
沈玩的意识渐渐昏沉,眼皮越发沉重,视野即将化作黑暗的瞬间,他努力地睁大眼,最后看清了谢悔一刹——
弱冠青年低覆着眉眼,靠得极近,在咫尺之间安静地凝视着他。
冰蓝色的眼眸流露出不舍,很淡,仿佛只是错觉。
虽然不明白他眼中的情绪从何而来,沈玩还是挣扎着试图开口,想要安慰他。
然而,他的意识逐渐朝深处坠去,仿佛在慢慢地剥离这个世界。
“叮——”
一声清脆冰冷的声音。
耳边遥遥传来了系统久违的声音:
“检测来自小世界主动供给的能量,即将开启返航——”
什么……
沈玩睁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仿佛缓慢坠入深海一般,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渐渐消失。
即将沉入最深处时——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起床吃饭?!”
耳边蓦然响起一道极其熟悉的女声。
恍如隔世。
沈玩极力回忆,终于想起,这是他老妈的声音。
他骤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光板,上面悬着流水似的淡蓝色吊灯,床上堆着小猫抱枕,房间明净温馨。
这一切何其熟悉……
他回家了!
脑袋晕乎乎的,沈玩揉了揉太阳穴,对着门外催着他起床吃饭的老妈应了一声:“知道了。”随后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了屏幕。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小说的阅读界面,他下意识往后翻,还没翻两页,指尖骤然一顿。
不对,这本书不对。
这本书的书名不知何时改了,从《诛妖》变成了《太平》,主角也变了,主角变成了谢悔还有……
沈玩?
他的名字怎么会在上面?
沈玩连忙翻开《太平》的简介——
混沌降世,天下大乱,修士与妖物不共戴天,尔虞我诈,血流千里。
一对少年横空出世,携手踏上仙途。
自此,天下太平。
沈玩望着简介,久久出神。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主角一栏的谢悔二字。
“沈玩!还不快点来吃饭?!饭都要凉了!”
门外,老妈还在催促。
“哎!来了!”
沈玩打开门,正午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他下意识眨了一眼,随后看向客厅,父母已经在餐桌旁坐下,还有一道身影坐在父母旁边,一时还看不清眉眼。
“爸,妈,盼盼呢?”
扫视一圈,没见到向来黏人的白猫,沈玩不由问道。
问完这句话,他沉默下来。
谢悔……
此生应当不会再见到谢悔了。
“什么盼盼?”
老妈不答反问。
沈玩有点急了,盼盼可是他之前亲自抱回来的流浪猫,在家里养了好几年,爸妈总不可能忘了吧?
“就是我之前捡回来的猫,妈,你是不是没关门,不小心弄丢它了——”
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沈玩呆住了,餐桌旁的少年转过头,逆着光,清冷昳丽的轮廓被勾勒得分明。
——那分明是少年谢悔。
“你在找我吗?”
谢悔轻轻笑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