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终点前》上臻槭

1、第一章 莱恩在

　　莱恩在尖锐的疼痛中惊醒，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鼻子里有轻微的痒意和异物感。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只抓住酒馆粗糙的床单。

　　莱恩躺在床上侧过脸看向窗外，现在已经是日暮时分了，他回过头盯着天花板上的霉点，意识从混沌中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右肩处的疼痛。那里似乎该有一道破开皮肉的伤疤。可当他扯开衣领，却只看到完好无损的皮肤。

　　莱恩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有些褪色的皮甲套在身上，指尖在系带处停顿了一下，心中有些不安，这套动作熟悉得仿佛他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接着是一个男性的咒骂："该死的畜生！这可是最后一桶黑麦酒！"

　　莱恩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酒馆大堂，三四个镇民正围着壁炉低声交谈。

　　"醒了？"一位中年男人正清理着柜台上的玻璃渣，他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莱恩，"昨晚你从楼梯上滚下去，差点把老玛丽的假牙吓掉。"

　　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莱恩的太阳穴因为头昏突突跳动，他用力掐了掐眉心："我付了多久的房钱？"

　　"整整一银月。"中年人竖起布满疤痕的食指，"不过，要是你能解决镇子外面的麻烦，剩下的九枚铜星就不用给了。"

　　正在擦拭短剑的猎人突然出声："老汤姆说的狼群昨天叼走了铁匠家的小儿子。"他抬头看了一眼莱恩接着说，"最邪门的是，我们在林子里找到了孩子的衣服，上面连一滴血都没有。"

　　莱恩记得自己从未到过这个名为灰溪镇的地方，却对猎人描述的每个细节都产生诡异的既视感。

　　"您看起来似乎很困扰。"轻柔甜腻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莱恩转身时撞翻了一杯麦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柜台上蔓延。

　　黑袍男子用戴着银戒的食指轻点酒渍，液体在他的触碰下缓缓凝结成冰晶。他袖口由金线锈成的纹样在煤油灯下闪闪发光。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不等莱恩回答，他已经拉开高脚凳坐下，有着香甜味道的衣袖拂过莱恩的手背，"您似乎对狼群很感兴趣。"

　　莱恩注意到对方说的是"感兴趣"而非"困扰"，这个细节让他毛骨悚然。黑袍人的面具遮住了他上半部分的脸，露出的下半张脸却透出诡异的熟悉感。

　　"只是接了个委托。"莱恩故意让钱袋发出叮当声，"普通的剿狼任务。"

　　"普通？"男子轻笑了一声，"您真该看看自己刚才的表情，就像..."他忽然倾身向前，甜香混着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认出了注定要杀死自己的凶手。"

　　柜台下的匕首已经出鞘。莱恩的肌肉记忆远比他的思考更快——这绝不该是新手能做到的。黑袍人似乎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面具下的呼吸节奏微妙地改变了。

　　"抱歉，职业病。"他向后靠去，手指在橡木桌面敲出规律的哒哒声，"我叫艾德蒙，一名学者。"

　　老汤姆适时地送来两杯蜂蜜酒。莱恩盯着杯中正在旋转的金色液体，突然问道："我们见过吗？"

　　艾德蒙的手停在半空。有那么一瞬间，莱恩似乎看到了面具边缘浮现的细碎裂纹，但眨眼间又恢复如初。"在另一个故事里。"黑袍人最终这样回答，"又或许是在您梦里？"

　　壁炉爆出刺眼的火星。莱恩的视野瞬间被染成红色，身体却像是被泡在冰水里，无数虚幻的记忆潮水般涌来：折断的长矛插在焦土上、在火海中痛苦尖叫的牧师、手持巨剑的背影站在尸山顶端、还有永远差一秒就能抓住的...某个人的手...

　　"您流鼻血了。"冰凉的手摩挲着他的脸颊，艾德蒙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莱恩突然颤抖了一下，猛地拍开对方的手，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他的衣服上结出了薄薄的冰霜，空气也变得沉重。煤油灯的火焰凝固成一个奇怪的样子，酒馆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连柜台后的老汤姆也不见踪影。艾德蒙摘下面具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揭开舞台幕布，露出的面容年轻得令人不适，唯有眼睛仿佛看尽了千年时光。

　　"这次居然提前觉醒了吗？"他叹息着擦去莱恩的鼻血，"告诉我，当你梦见自己死在龙息里的时候，听到钟声了吗？"

　　莱恩的匕首完全出鞘。刀光一闪，艾德蒙的身影如烟尘般散开，又翻滚着重组。"真是令人怀念的反应。"艾德蒙抬手抚平衣袖，"不过我们得暂停这场愉快的谈话了——您的狼群正在袭击镇南的居民。"

　　莱恩的头痛更盛，鼻腔残留着冻伤后的刺痛，但他听见火苗开始翻滚，叮叮当当的碰杯声，猎人和老汤姆窃窃私语，随后——

　　窗外传来凄厉的尖叫，莱恩猛然冲向门口，黑袍人的话如附骨之疽般追上来："别死得太快，我…"

　　夜色裹着寒意袭来，莱恩攥紧匕首在街道上狂奔时，余光扫过街边店铺的橱窗。倒影中自己那张陌生的脸上，左眼不知何时变成了鎏金色，和艾德蒙如出一辙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