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故人 重游 ...
-
一句话说不清楚。
因为读书太早,她对那些人情世故不是很了解,所以被人说冷血甚至有点可怕。
说得好听是还不懂事,实际上有点像个书呆子。
那天刚和宋清水告别从图书馆出来就听见有人以为她听不到在谈论她: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尽管说话的人动静很小,但她就是察觉到是谁在讲话。
“谁不知道,听说她研究生读两年就莫名其妙读博去了,好像背景挺大。”
“也就搞点那种东西很牛了,你看她身边有同龄人吗?”
“那倒也是。我记得上回有个跳楼的就死在她面前她脸上血都没擦就去实验室了。”
“我靠,还有这事?”
“哎呀,就她那蛇蝎心肠的人会有人发至内心喜欢她吗?你看,也就那土包子跟她走得近了——哎,我记得那人是不是表白墙上勾引别人对象那个?”
……
后面的话安榆没细听,这些人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么几句话。
她冷血,她反社会,她背后有人罩着。
她不在意。
但有些时候话说出来就是会在脑袋里面一遍遍循环直到对这话有所反应才会停止。
回去路上天色渐暗,北方的冬天天黑得快,她们公寓停了只橘黄色的猫。
大学校园流浪猫不算少,因为环境安逸,它们几乎是见人就往上凑。
安榆平时就会给附近的猫喂点东西,以为这只小猫也会往她身上靠。她都蹲下准备抱抱对方,结果这猫像见了鬼炸着毛逃了——
“就她那样的人,会有什么人喜欢她呢?”
“你知道她有多冷血吗?警察还以为是她杀的……”
“她也就只能是孤家寡人了,拽给谁看呢……”
“读完书谁鸟她……”
连小猫都不喜欢她……
宋清水……
宋清水干什么和她聊天呢……
当你觉得自己思想有问题的时候不妨把它写出来……她导师和她说过这样一句话。
“安榆?”
“嗯?”
“怎么感觉你有点累,是项目有些难了吗?”说话的是个和蔼的老婆婆,但别看她平时对谁都是笑眯眯的,干起活来就算是亲孙女都不会放水。学校对这位教授的评价一边倒,几乎全是说她不近人情小题大作。
这位老师的选修课几乎没人重复选,她的研究生博士生也是招不到人的。
但这老婆婆很喜欢她。
她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这时刚好组会结束,天色不早。
学长学姐全一窝蜂跑了,也就她晚上因为写那小说熬到很晚,这会有点没精神走慢了。
“没有老师,只是晚上在忙别的事有点没睡好。”她起身,“老师,我先走了……”
这个学生是跟了她五六年的,年纪又小又倔又不爱说话,她都不知道怎么和这小孩打交道。看着她的背影,老太太只是苦恼的摸了下头把桌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
这段时间安榆随便找了个平台注册了个账号。
之前看书看到某本激励人写作的书有说当自己孤独的时候写点东西就能吸引来些同频共振的人,她在现实世界找不到真正喜欢的人,网上这么大,总有能理解她的吧。
对宋清水的感情不敢表达,写这些东西又是第一次,她只能含蓄地从自己身上挑挑拣拣写本狗屁不通的文章。
爱情吗?
我喜欢谁呢?
宋清水?
要是她看到了怎么办?
看到了应该也看不懂这本书在说什么吧,亏她理论课还得了个思维敏捷逻辑缜密的评价,写起小说来就只能写些漏洞百出的东西。
写个这么个玩意还真有人看她是真挺意外的,谁知还没结尾就收到某个她暗戳戳在意的人的死讯。
舍弃男主,这本书的故事也差不了多少,二十多万个字,里面十九万在描述女二……怎么不算光明正大的意淫呢?
也就是她知名度几乎没有,不然会被言情区给打死。
她打算今天带宋清水再去那一中看看。
一中是现实世界她的母校,宋清水好像也有些小秘密,手里忙着不知道在查什么。
外婆揉的包子依然是熟悉的味道,时间又好似遗忘了这老太太,以至于这老太太好像只是外貌变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外,其他几乎没变。
打开窗,外面竟然飘起了雪。
“嚯,这么靠南的小城也会有雪花吗?”宋清水手里拿着包子站在安榆房间往外看,这真是太漂亮了。
常青的树离窗仅几米,雪花伸出手就能飘到手心上。
她就站在离宋清水几步远的地方看宋清水伸手接雪花。
回去需要刺激,无非就是车祸和一些人为的非自然死亡。
意味着她选择要带回去的人还要再自杀一次,并且在自杀后还要有极强的求生欲。
宋清水本来就是因为自杀来到这里,她怎么下得去手让她再死一回呢……
她死亡的真相还没查清,学校遇到这么多自杀事件也不会有那功夫去找原因,她的做法确实激进,如果宋清水不在小说世界里再死一回,她们就都回不去了。
会迷失在这里。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
昨晚她根本就没睡,一直在反复纠结。
怪不得老师一直强调不允许把那实验弄到实验室外面。
雪花静静地飘着,屋里灯没关,显得窗边的宋清水皮肤都带着暖。
十年了,这家伙像没怎么长,还是这么小一只,甚至眉眼都还是十六七岁的时候。
一中这会高三还没放假,因为现实世界没怎么正常体验过高中,所以她对书里高中的日子记得挺深。
“高三还得到小年前一天呢。”她记得那段时间补课是补到那个时间,“我们去学校里逛逛?”
“啊?”
“这会就只有高三,人不多,很容易进去的……”
“也行啊。”
本以为这个时间县中是朗朗书声,到那才发现那边莫名热闹。
不少车停在门口,还有家长进进出出……
“是高一高二放假吗?”宋清水问,从安榆家那块走过来要不了多久,她们停在一处远远看着,这时间没到吃饭的点啊,而且她印象里吃饭没这么热闹吧。
“快放假了,过个两三天不是小年啊,今天比完赛高一高二就放假了。”搭话的是个大婶,宋清水下一秒就想起来这是之前卖炒粉的“教导主任”。
她们只是随便找个地张望一下,结果停在当年的炒粉店。
嚯,这店门开了有十几年了吧。
她惊讶了一瞬,笑着问:“比赛?什么比赛?”
“辩论赛啊,你们是县中之前的学生吗?今年是最后一届辩论赛了,所以时间选在这——新年新气象嘛。这不,邀请了不少人呢,谁都可以进去看。你们一看就是往届学生吧,总看你觉得眼熟……”这大婶说着看向安榆,她手在围裙上抹了下,“不知道哪位家长给教育局把这活动举报了,最后一届喽……”她说着往屋里走,这段时间正是小店有生意的时候。
她还以为这么新颖特别的活动这辈子都不会消失呢。
宋清水静静看向那个大门——可能因为这是老建筑吧,要不然这么会觉得这门那么深刻地刻在脑海里。
还以为对这里的印象应该有所模糊,结果记忆在看到这里景色的一瞬间如潮水涌上脑海。
这会说不上来是幸运还是什么……某个活动的最后一届似乎在阐述她们已经变成过去,安榆也有点发愣,这书的发展……好吧,也挺合理的。
好在这会她们来的时机恰好。
和安榆抢答的日子仿佛在昨天……
“去看看?”
“那当然要去了。”宋清水缓过神,像忽然想起什么,“安榆!去礼堂!”
她们好像回到十六七岁的时候,奔跑起来似乎还闻到了青春的阳光味。
不是夏季,却很像她们“初见”的那天。
凉风随着奔跑打在脸上,将前面人的发梢轻轻送到她眼前。
“宋清水!”她忽然叫对方名字,一如高二开头某一天。
“什么?”
“跑慢点!”她清脆的嗓音带着笑,每次这么说话都和逗人玩似的。
宋清水爆发力不错但耐力不行,所以在运动会上这家伙短跑几乎都取得了好成绩。
那时是她第一次尝试报运动会,也是整个学生时期的唯一一次。之前总担心没拿到名次会丢脸……那次要不是安榆坑蒙拐骗,她还不会报名呢。
她思绪短暂回到那天:某个人说什么自己跑好害怕想要人陪,结果被哄着在短跑写下名字后才告诉她之前跑过半马拉松,高一3000和1500都是女子第一……
“你还说?”宋清水停下步子一眼瞟到对方脚上的鞋,“……好吧,但谁叫你穿高跟的,而且还套个大衣……有风度没温度……哎——”
她手被对方握着一起伸到安榆大衣口袋,里面暖洋洋的,“还说没温度吗?嗯?”
“……你不要……”
“什么?”
“不要对着我的耳朵讲话……”她被搂得有些脸热,“我们真要这么闲庭信步地走吗,辩论都快结束了吧?”
“宋清水。”
“什么?”
“我其实穿高跟也能跑第一。”
插科打诨,好似真回到十六七岁……
礼堂一看就又扩大了。
她们进去的时候还有不少位置。各班学生代表还和当年一样坐在舞台中央的两边。
各个班级的位置没什么变化,安榆一眼就看到高二一班坐的位置。
那里零星几个家长坐到前面,她甚至看到那个反复说这个活动没意义是绝对不会去看的“老古板”。
“老班竟然来了。”宋清水一脸新奇转过头看安榆。
“看到了。”安榆挑了下眉,手摸上宋清水下巴将她那看热闹的目光移到看台,“好了好了,我们坐到那边去吧。”
老师坐着的位置后面就是留给家长和她们这些毕业的学生的,因为也知道这是班主任和家长为数不多的见面机会,她们很识相的没直接坐上老班旁边的位置,而是停在不远处犹豫要不要在一堆家长面前去打招呼。
显然班主任还认识安榆,见她走到附近时主动叫了她一声。
“老师。”
“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和路阳那小子一样忙得没一点时间来看看呢。”
自宋清水走后她就再也没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了,平时不是做试卷就是背单词。按理来说老班早该忘了她才是,因为她并不出众,高二后在班里都没说过什么话。
是因为剧情吗?因为她还是女主的身份?
安榆一时间没答,主要他们这些毕业生对面前的老人都是一个印象:古板、守旧、不苟言笑。
他们差了快四十岁了……中间代沟太长。
“宋清水?”
想得有些出神,但实际没停多久,老人家有些怀念,像是想到十年前那段日子,没把她停顿的几秒放心上。他视线在安榆旁边站着的女生停了下,脑子一闪,这是那个出国的孩子。
“……老师好。”
“是不是想我怎么对你们还有印象?”这老人家不亏教了近三四十年的书,一个眼神看过来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嘛,高二下学期疯了似的拼命学,成绩比少年班那些人都要好了却怎么说都不换班,连选座位都要坐原来那位置……最后不是全省第四嘛,考得相当不错。”
老人家不知道是在对着她解释还是在对着身边家长炫耀一下宝藏学生,眼睛微眯,竟是带着笑。
这些安榆还没和她说过呢,宋清水转头看向安榆的时候满是震惊。接着又听老师指向她介绍起来:“她啊,进步非常快,一个学期就涨了快300分……我记得高二期末也考到联考总榜前五十去了,可惜出国陪父母去了,后来在英国读书……”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怎么样?国外有受委屈吗?”
俨然一副家中长辈的模样,转过头看向她的样子莫名像她现实世界因为肺癌死去的外公……
原来一直以来都错怪他了吗?对啊,老师能怎么会坏呢,顶多是年龄代沟。
她心里琢磨了下,发觉其实没人讨厌班主任,平时说的那些话,全是把他当成朋友的那种。
她俩对视了一眼,在旁边坐下。
十年了,老师竟然还没退休。
她只是心里感慨了下,结果下一秒班主任就一脸怀念地絮絮叨叨说起了他退休的事:
“想来时间过得真快……”
老班姓李,是她们那届被返聘的,中间停了五年没教书。
按理来说一中不缺老师,但一个教了二十多年因为年龄大被迫离开教师岗位的人怎么可能闲的住呢。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十年过后还对她们这一届念念不忘吧。返聘后第一届学生考清北的依然不少,他那天应该很高兴很自豪吧。
安榆留了一只耳朵听台上学生的辩论,一面想到自己的导师,按理来说她导师也六十多了,却也是坚守一线。
有一部分人,能休息却怎么都不愿休息,因为他们真的很爱这个职业。
结束的时候已经12点半,安榆问:“老师,旁边新开了家餐馆,现在正值饭点……”
“嗯,不用不用,我一会还要汇报工作,在食堂应付一下就行。”李老师眯眼笑了一下摆摆手,“早知道那个时候我也来了,你们那场辩论赛我也该参与的……”他笑得很慈祥,但心里还是有些后悔,或许自己不该那么固执,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班那么孤零零了。
他眼睛扫过身后的一帮孩子,十六七岁的年纪,在学校,老师就是靠山。
他之前那些以为是对他们好的行为,有些执拗和自以为是了……再教一届,他说什么都得退休了。
台上辩论接近尾声,四辩开始简单总结了。
这里不少人的人生都还没开始,这就是身为教师的责任。
离故事开端的坏境近些,总能遇到熟人。
告别老师,她们在那餐馆遇到了颜逸。
当年风风火火的女孩,现在却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