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影莫夕

65、我想好了 “说得好听

　　“说得好听，你当然能做到了。”

　　“你妈是法官，你爸是律师，甚至往上数几代，你家都是赫赫有名的人家，你是出生优渥的京城太子爷。从来不会因为钱烦恼，因为命来忧愁，想要什么当然可以毫无顾忌的说想要，但别把这一套放在像我这样的普罗大众身上好吗？”

　　他有一大家子要养，身为长子，继承了所有人的期待，同时也承担结婚生子、繁衍后代的期待。

　　不像陆南深，他没那么多选择，他必须面对现实。

　　即使他们俩念了同一所大学，住着同一间宿舍，差距从娘胎里就存在了，去你妈的公平。

　　“嗯。”

　　没想到陆南深却一点都没反驳，还赞同地点了头，“既然知道，那你要么就打破这一切，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要么你就循规蹈矩，过普罗大众眼里好学生该过的生活。既放不下世俗枷锁，又非得要天上的云，你以为世界上有这么多好事？”

　　“既然你要所谓的公平，就自己去挣啊，在这里畏畏缩缩，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世界就能改变？考上b大大脑子，就这么蠢？”

　　C！

　　佘小迪真想撕了陆南深这张嘴，明明被甩的是他，怎么到头来被训的还是他。

　　“走了，你自己想吧。”

　　陆南深没那么多闲功夫陪他聊天，明天打完辩论赛，他还得去和当事人见个面。

　　第二天的辩论赛赢得毫无悬念，除了陆南深那个逆骨没来，基本上所有的辩协成员都参加了庆功宴。

　　许久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苏子怡和祁子津，突然面对面坐着，彼此都有些无言，要不是李默和刘恋打圆场，两人之间的气氛能淹死一桌子的雀跃。

　　祁子津照旧没有什么表情，神色淡淡，恍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苏子怡越看越气。

　　本来她还想趁这个机会打破沉默，见对方这么平淡，仿佛这么多日子以来，只有她像是锅里的煎蛋被烤的两面焦黄，她咬咬牙，灌了两大杯饮料，才勉强压住火气。

　　好不容易挨到聚餐结束，李默和刘恋对了个眼神，各自拉着一人留到最后，又默契地将两人推到一起，立刻消失了。

　　餐厅离学校不远，两人默不作声地一前一后走着，走过了枝头抽芽、玉兰飘香，从懵懂幼儿走到了青春少年。

　　“喂。”

　　苏子怡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之前不见面还好，也没那么难受，现在走在一块还要和她冷战，顿时委屈就涌上了心头，“祁子津你混蛋。”

　　祁子津落后半步，见对方突然停下脚步，又突然抬头骂了一句，有些状况外地眨了眨眼。

　　“你真幼稚！……”

　　苏子怡仰头义愤填膺，祁子津却突然平静下来，听她念完一连串毫无攻击力的语句。

　　骂到最后，苏子怡又气又委屈，红了眼眶，伸手推了一把祁子津，气鼓鼓蹲下没看对方：“明明生气的是我，凭什么你不跟我说话，凭什么还要我道歉，我又没做错……”

　　和小时候一样，苏子怡气恼的时候就蹲在原地不肯走，非得祁子津哄着陪着才肯挪动。他仰头深吸一口气。

　　北城的夜空暗沉，从不肯吐露心声。

　　祁子津跟着蹲了下来，却没和之前一样笨拙地安慰对方，说话冰凉地仿佛不是苏子怡记忆里的那个他：“我不会道歉的。”

　　苏子怡抬起头，咬着唇、噙着泪，幽怨地瞪着对方，只是那眼神根本没有威慑力，也许她自己都不曾发现，她看向祁子津的视线里，常常是恃宠而骄的任性和毫无顾忌的撒娇。

　　祁子津想得很清楚，他和苏子怡已经成年了，不再和以前那样，可以靠着所谓的友谊把对方绑在身边。

　　“因为我一点都不后悔带你去看到那副画面。”

　　苏子怡鼓囊囊地嘟着唇，根本没想到，她都先低头了，给了台阶结果对方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还往她伤口上撒盐。

　　“苏子怡，你听好了，我喜欢你。”

　　唰——

　　苏子怡脑子一片空白，连日来的气愤、委屈、埋怨、苦涩、焦躁……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这一句话压了回来。

　　路上飞驰的汽车、旁边窃窃私语的路人，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像素块的躯壳。

　　苏子怡抬着头，眼里的懵懂让她看上去单纯美好地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祁子津忍不住还是放软了语气：“子怡，我没办法和你一直像之前那样相处下去。我和你，要么在一起，要么再也不见，决定权在你。”

　　他的瞳孔黝黑，和他说的话一样沉甸甸，打得人措手不及、毫无反抗之力。

　　“没关系，你可以再想想。”

　　祁子津看了眼和苏子怡同款不同色的电子手表，“现在是十点二十一分，明晚这个时候如果你没有给我答复，那我就默认你选择了后者。”

　　直到回了宿舍，坐在桌子前，苏子怡手心才渐渐恢复温度，大脑才开始运转。

　　祁、祁子津这算是告白了吗？……怎么想怎么都是威胁吧？……他不会真的和自己绝交吧？

　　苏子怡漠然地搓了搓手心，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祁子津喜欢她。

　　同时，她也有些窃喜，她可以继续享受祁子津的偏袒和照顾，可以无所畏惧地和他闹、和他嬉笑，可以让他一直陪着她走下去……

　　苏子怡一顿，她的呼吸加重，身体发热，脑子还没发出指令，人就先一步冲出了宿舍，一路跑到祁子津楼下，才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什么。

　　是啊，她喜欢祁子津，她要祁子津永远看着她，要和祁子津分享她的喜怒哀乐，要和祁子津永远绑在一起……

　　打字的手有些颤抖，好半天才发出去消息：下楼，我想好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祁子津就出现在了宿舍楼门口。

　　他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发丝有些乱，里面还套着睡衣，即使他面容冷峻、神色镇定，微微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颤抖的内心。

　　只是苏子怡在拼命调整呼吸，根本没发现对方的异常，她咽了口唾沫，抬头道：“我想好了。”

　　或判死刑，或死里逃生，祁子津指尖一瞬间透了凉，冷静地听着对面的神的宣判。

　　他突然有些后悔，他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武断，要是没说那些话的话，或许他可以躲在暗处，靠着对方的一丝暖意苟延残喘……

　　“祁子津，我们在一起吧。”

　　脑子里像是什么有什么炸开了，祁子津愣愣地看着苏子怡，对方还以为他不相信，慌乱地拉住了他的手，“我想好了，我要和你在一起。”

　　祁子津的手很凉，苏子怡瑟缩了一下，才鼓起勇气牵了上去。

　　他的眼神依旧漆黑如墨，也许是因为距离更近了，苏子怡居然恍惚看见了里面的星光点点，宛若烟花般绚烂，盛放在北城的夜色里，也盛放在两人陪伴走过的那些年岁里。

　　“和我，在一起？……你想好了？男女朋友的话，就不单单只是陪伴聊天而已，我们会牵手、会拥抱、会接吻，还会……”

　　等等、等等……后面的事情，苏子怡好像还没考虑那么多……

　　祁子津又问了一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虚，说着就要后退，“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等等，等等……苏子怡来不及多想，伸手就牵住了他的手：“我想好了。”

　　话没说完，像是生怕他不相信似的，苏子怡一把搭住仰头亲了上去。

　　唇瓣相接的瞬间，苏子怡有些惊讶，祁子津的唇比他的指尖还要凉，却柔软地让人想要融化。

　　“我想好了。”

　　苏子怡落下脚后跟，又说了一遍，眼里是坚定以及肯定。

　　看着这样的她，祁子津突然笑了。刚开始，他还只是抿唇笑着偏了偏头，再抬眼时，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可是他眼眶泛红，像是放手一搏、死里逃生的赌徒……

　　人生是一个巨大的轮盘，是生是死，或起或沉，一念之间。

　　何佳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会引领她走向胜还是败，直到旁边孙露瑶慌乱地惊呼一声，她才找回实感。

　　全办公室的人都投来了目光，何佳也转头看向孙露瑶。她已经来四组一周了，目前还只停留在跟着组员帮忙的水平。

　　“怎么了？”

　　孟清皱着眉看了孙露瑶一眼，后者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孟清顿感不对，眼神示意其他几个人别大惊小怪，办公室里才恢复平静。

　　“清……组，组长，我昨天真的检查过没问题的。”孙露瑶手不住地打哆嗦，孟清看不过去，自己接过了笔记本。

　　是庞氏的合同，单价上明晃晃少打了一个零，关键是，这份合同昨儿已经发了过去。

　　庞氏是老客户，合作稳定，所以孟清才放心地交给了孙露瑶，此时脸色也冷了下来，合上电脑，拿了衣服和公文包就往外走。

　　孙露瑶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此时也顾不上了，立刻擦了把泪花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孙露瑶不敢看孟清，只有泪珠断了线一般砸在腿上。

　　孟清：“行了，别哭了。”

　　孙露瑶忙擦了眼泪：“对不起，组长……要，要是对方和我们打官司怎么办？我，我会不会……”

　　孟清：“别说那些没用的，先去道歉，看能不能取消合同。大不了这个单子我们不要了，你先把眼泪擦干，攒着力气等会儿道歉。”

　　孙露瑶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