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风起郊外路 春寒料峭, ...
-
春寒料峭,雨后的小镇氤氲着潮湿气息。李承泽府邸后院的一排厢房静悄悄的,廊角垂挂着被雨打湿的竹帘,风过时卷起一线薄雾。
厉寒江站在檐下,咬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瞧着天。他住在这厢房里已三日,整日除了锻刀磨剑,便是等着云无渡白天归来。可惜,他没轻功,插不进云的夜行之中。夜里独守孤灯,白日又无差遣,倒也不适他性子,活像个养闲的猫。
他耐不住寂寞,索性回酒栈住了。
云无渡没阻止,甚至在厉走时只是淡淡一句:“你身上气息太重,容易招眼。”言下之意,是嫌他鲁莽。
厉寒江撇嘴,却也不争。他知自己粗枝大叶,不比这暗卫阁第一杀手的隐匿本事。那人夜入太子府邸数次,竟连半点风声也未泄出去,仿佛真是与影子共生的鬼魅。
酒栈里一切如旧,掌柜收了小费,给了间靠后角的偏房,寂静清幽。云每日清晨回来,照旧换洗、歇息,半句不提夜里探得何事,厉寒江也不问。他只做饭,煮酒,时不时捉人过来一番调戏。云无渡的冷脸对别人是杀器,对他却无用。他只消唤一声“阿零”,那人便卸下三分防备。
夜里拥人入怀时,他最爱咬住那双唇,听云喘息压抑,唇齿相抵时,那双墨色的眼仿佛也会染上一层湿意。 “叫我一声夫君。”厉低声哄着。
云偏头避开,却终究还是闭眼低语:“……夫君。”
厉寒江咧嘴一笑,抱得更紧。
云无渡每夜翻入太子府时,动作如幽燕。太子府守卫虽严,但他早将巡逻规律摸得清清楚楚。太子李承乾自幼便是皇上最宠爱的子,府内陈设奢华,玉阶金灯,四季花不谢。每一处都仿佛在昭示他的独宠与尊贵。
而在这样富丽堂皇之下,云无渡却听见了不属于这繁华的执念。
“……郊外一带花开正盛,清和最喜桃花,想来那边他会喜欢。” 那是太子的声音,低沉柔和,竟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温柔。
“可陈公子尚未痊愈,不宜远行。”有人在劝。
太子却道:“我已命人将那处整修为别院,届时带着心腹护送,若他真喜欢,便让他住个十日半月。”
云无渡屏息藏在屋脊后,夜风将他披风吹起一角。他目光微动,唇角轻轻一抿。果然,陈清和还活着,就藏在太子手中。那位丞相小儿子,文名冠绝京华,竟被李承乾如此珍藏。
但奇怪的是……陈公子身子骨素来不差,为何太子言及“未痊愈”?莫非是软禁所致?云无渡下意识捏紧了袖中匕首,心头生出不安。
他回到酒栈时,已是四更天。厉寒江正抱着被褥翻了个身,迷糊间摸到他腰侧,直接把人捞进怀里。
“怎么才回来?”厉寒江喃喃。
“路上耽搁。”云无渡答得轻描淡写,唇上却忽地被烫了一口。
“你身上冷。”厉寒江低咕着,抱得更紧,“我给你暖暖。”
房中蜡烛燃尽,只余烛台里一线红光。窗外天微亮,云无渡咬着被角,眼尾一抹潮红未褪。
厉寒江让他趴在他胸前紧紧搂着云无渡,低声道:“是不是快找到人了?”
云无渡缓缓点了点头“在一处郊外”。
厉寒江叹气:“既然你还要去郊外,那我陪你。”
“你去太显眼。”云无渡转身,按住他肩头,“你不是影卫,我不想你出事。”
厉寒江却执拗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可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去送死,况且猎户会打猎的功夫,也是最会隐藏气息。”
云无渡怔住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在厉寒江额上落下一吻。“好”。
-----------------------------------------------------------------------------------------------------
几日后,太子李承乾果然启程,随行车马寥寥,带着三五功夫了得的心腹。郊外桃林已盛开,红粉如霞,十里皆香。
云无渡身着夜行衣,隐在林道深处,远远望着那一队车马缓缓前行。他已将此处地势踩熟,若要强闯,有十成胜算,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弄清陈清和的状况。
马车在桃林尽头停下,太子下车,独自一人步入林深处。云紧随其后。转过几道弯,他终于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人着素衣,背对着他坐在亭中,乌发微散,肩头披了件薄毯,正在翻书。
太子走近时,陈清和抬起了头。
云无渡眯起眼。
果然,是陈公子无疑。只是那人脸色比印象中更为苍白,唇色泛青,仿佛大病初愈,整个人安静得像水墨画中人。他本是丞相府最受宠的小儿子,玉兰慧心,心性澄澈,一身的光明与温柔,宛如春日暖阳。他生得极俊俏,眉如远山,眼若星辰,清澈而温和,鼻梁挺直,唇线柔和,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端方气度。白衣胜雪,身形清瘦却不孱弱,仿佛一株风中玉兰,宁静中带着倔强。
太子在他身旁坐下,温声问:“今日好些了吗?”
陈清和微微颔首,语气淡淡:“殿下不必日日前来,我只是想清静几日。”
李承乾眼中划过一抹暗痛:“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只是你别再想着离开我。”
陈清和轻轻笑了下,却不答话。那笑意里有悲凉,亦有淡漠。
云无渡心头一紧。
他回身掠出林外,心中已有决断。
他要回去告诉李承泽——陈清和还活着,就在太子手里。而且太子对他的感情不一般。
回到六皇子府中禀告结束回到客栈已近黄昏,厉寒江正蹲在客栈院落里喂猫,那猫是前日他从街上捡回来的,一只黑白小团子,被他喂得肥头胖耳。
“你回来了?”厉寒江回头,眸中一亮。
云无渡看着他,忽然勾唇:“喂猫养狗,真是你闲得可以。”
“养得住猫,也许就能养得住你。”厉寒江将猫塞进他怀里。
“我不是猫。”云捧着猫,语气倒也柔了几分。
“你比猫更不好养。”厉寒江凑上去,“我要不要把你也拴起来?”他似乎是有些试探。
云眸光微闪,却没有躲。
那夜,烛影摇红,他们倚窗而坐,窗外月光洒落一地银霜。厉寒江赤着上身,肩背肌肉结实如雕,眉眼凌厉,神色中带着几分懒散与不羁。云无渡身着素衣,肤若雪,五官精致冷峻,眉目间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清冷。他低声说着太子藏陈清和之事,眼尾微垂,睫毛投下一片淡影。厉寒江盯着他红润的唇,一口烈酒下肚,突然低笑一声:“阿云,你总能勾得我心痒。”空气里氤氲着酒意与旖旎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