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误入修罗场中》竹林青山

67、欣慰 而在他身旁

　　而在他身旁，祝游凤早已泪流满面。
　　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在大比前为了给南傲玉争取资源甚至敢跟外门长老拍桌子的师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她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袍上。
　　“师尊要是能看到就好了……”祝游凤哽咽着，声音破碎，“傲玉这孩子……她吃了多少苦啊……”
　　她想起南傲玉为了修炼凝霜剑意，经脉多次冻裂；想起她为了救同门，独自引开魔修，回来时只剩半条命；想起她在这次大比前，明明中毒未愈，却笑着说“我能行”。
　　所有人都只看到她此刻的荣耀加身，只有他们这些一路陪着她走过来的人，才知道这身荣耀是用多少血泪堆砌而成的。
　　台下，洛熙正举着帕子在那儿抽鼻子，一边擤鼻涕一边嚷嚷：“呜呜呜傲玉太牛了！我就知道！我家傲玉最棒了！”
　　季谦站在南傲玉身后，眼眶通红，却咧着嘴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不懂什么宗门大义，他只知道，那个他发誓要保护的姑娘，现在站在了这片大陆的巅峰。
　　而其他宗门的弟子，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南傲玉……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这一届大比是真的藏龙卧虎。”
　　“有谢宸在前，又有南傲玉在后，凌霄宗未来百年，无人敢惹了。”
　　就连一向与凌霄宗不睦的几个宗门长老，此刻也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他们派出的精英弟子，此刻最好的也不过止步八强，而南傲玉，这个曾经籍籍无名的小师妹，却已经登临绝顶。
　　南傲玉听到了身后的抽泣声。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直接落在了凌霄宗的观礼席上。
　　她看到了谢宸眼中那抹未及收尽的湿润，看到了祝游凤师姐哭花的脸，也看到了叶景师兄欣慰的笑容。
　　那一刻，所有的坚强都有了归宿。
　　她对着那个方向，郑重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标准、最恭敬的师门礼。
　　这不是给麒麟殿的，也不是给万千观众的，这是给凌霄宗的。
　　是给那些在她最无助时拉她一把的人。
　　是给那个叫她“小师妹”、护她周全的师兄师姐的。
　　师兄，师姐。
　　我没给你们丢脸。

　　起身的瞬间，南傲玉眼中泪光闪动，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倔强而明媚的笑，她的路还长，她从不会就此停下。

　　金榜光芒渐敛，人群开始散去。
　　但南傲玉能感觉到，那一道道看似平常的目光背后，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有贪婪，有忌惮，更多的，是如芒在背的杀意。
　　羽族席位上，凤渊起身离席，黑袍拂过椅面，没有留下一丝褶皱，却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经过南傲玉身侧时，他脚步微顿，声音低沉如夜风：
　　“麒麟甲认主，天道气运加身。小丫头，好福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这福气太重，小心折了寿数。”
　　南傲玉脊背一僵，体内麒麟甲却骤然发热，将那股阴冷之意隔绝在外。她抬眼直视凤渊，声音清亮：
　　“多谢族长提醒。凌霄宗的人，命硬，折不了。”
　　麒麟城的夜，灯火万家，却掩不住暗处的觥筹交错与杀机。
　　南傲玉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晚。
　　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尽头，凌霄宗包下的院落还亮着灯。
　　刚推开院门，一道红色的身影就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傲玉！你回来啦！”
　　洛熙一把抱住南傲玉的胳膊，脸蛋因为兴奋红扑扑的，眼睛里像藏了两颗星星，“你知道吗？刚才我出去买糖葫芦，街上所有人都在议论你！说你是麒麟选中的女人！还有人说你是……是啥来着？哦！九天玄女下凡！”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浑然不觉自己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南傲玉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忍不住弯了嘴角。
　　身上的麒麟甲感应到她情绪的松弛，那层暗金的威压缓缓收敛，重新化作温润的暖流滋养着经脉。
　　“洛熙，小声点。”祝游凤师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语气虽是嗔怪，眼底却满是宠溺，“傲玉刚经历大战，需要静养。”
　　“我高兴嘛！”洛熙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放低了音量，凑到南傲玉耳边小声嘀咕，“而且我买了好多灵果，今晚我们开庆功宴！不醉不归！”
　　院子门口，谢宸没有进来。
　　他背靠着廊柱，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剑柄上，身形融入阴影之中，只有一双眼睛，冷冽如寒星，扫视着客栈周围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角落。
　　虽然南傲玉得了麒麟甲，虽然今日金榜题名，但危机不仅没有解除，反而更甚。
　　麒麟甲在身，如同稚童怀金过市。
　　那些原本忌惮凌霄宗的势力，如今在重宝面前，早已红了眼。
　　谢宸能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神识黏在南傲玉身上，有贪婪，有杀意，也有羽族那种阴冷的窥探。
　　他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极寒的剑气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掠过周围的屋檐与树梢。
　　“噗——”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远处一棵大树上，一只用来窥探的傀儡鸟瞬间化为冰晶，簌簌落下。
　　那些暗中窥伺的神识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缩了回去。
　　谢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想动我凌霄宗的人？
　　先问问我的剑。
　　屋内，灯火暖黄。
　　南傲玉坐在桌边，看着洛熙把一堆灵果、蜜饯摆满桌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街上的趣闻，
　　祝游凤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帮她理着发丝，柔声道：“以后出门，身边必须跟着人。这麒麟城看似规矩森严，实则是龙潭虎穴。”
　　南傲玉点点头，握住师姐微凉的手：“师姐，我明白。我不会单独行动的。”
　　她心里清楚，凤翊的威胁还在，季谦还在对方手里，羽族虎视眈眈。
　　但此刻，看着洛熙那没心没肺的笑脸，感受着师姐掌心的温度，她那颗紧绷了太久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桌上的灵果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坛后劲十足的“醉仙酿”。
　　洛熙早已喝得双颊酡红，趴在桌子上嘟囔着“再来一坛”，祝游凤师姐无奈地替她擦着嘴角，眼里满是宠溺。南傲玉小口啜饮着杯中酒，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连日征战的寒意与疲惫。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个人微醺的脸庞。这一刻没有杀戮，没有算计，只有劫后余生的踏实。
　　谢宸坐在主位，依旧没怎么喝酒，只是用筷子夹了几颗清淡的花生米。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洛熙的憨态，看着祝游凤的温柔，看着南傲玉眼中终于褪去坚冰后露出的柔软——冷硬的面部线条难得地缓和下来。
　　“吃好了？”待众人都放下筷子，谢宸清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不高，却足以让迷糊的洛熙都清醒了三分。
　　“嗯！”南傲玉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
　　谢宸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南傲玉身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此地是非太多，羽族虽未明面动手，但暗流汹涌。麒麟城不能再久留。”
　　他顿了顿，继续道：“明日卯时，我们动身回宗。”
　　“回宗门？！”洛熙一听，瞬间清醒了大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真的？太好了！我早就想咱们凌霄宗的山门了！这里的灵食虽然好吃，但没有师兄做的红烧灵兽肉香！”
　　祝游凤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南傲玉的手背：“是啊，回来了就好。宗门大阵护佑，总比在外面担惊受怕强。师尊若是知道你得了麒麟甲，不知该多高兴。”
　　南傲玉的心，因谢宸这句话而剧烈跳动起来。
　　回宗门。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
　　她想起凌霄宗巍峨的山门，想起后山终年不散的云海，想起练剑时松涛阵阵的声音，甚至想起厨房大师兄偷偷藏起来的那罐蜂蜜。
　　自从下山参加大比，历经生死搏杀，她已有太久没有感受过那份安稳。此刻听到“回宗”二字，一股夹杂着酸涩的暖流涌上鼻尖。
　　“嗯，”南傲玉低下头，掩饰着眼中的湿意，声音却异常坚定，“我很久没回去了，很想念……师兄做的饭，师姐晒的被子，还有……宗门的味道。”
　　夜深了。
　　洛熙被祝游凤扶去隔壁休息。院子里只剩下南傲玉和谢宸。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谢宸依旧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身形挺拔如松，为她守着这方寸安宁。
　　南傲玉没有回房，而是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师兄，”她轻声开口，体内的麒麟甲感应到心境变化，散发出温润的暖意，“明天回去，是不是……就安全了？”
　　谢宸侧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不再是那个满身戒备的小狮子，倒像是终于找到了巢穴的雏鸟。
　　“有我在，宗门在，便是安全。”谢宸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千钧的重量，“麒麟甲虽利，但我凌霄宗，从不靠外物镇场。”
　　南傲玉心头一震，豁然开朗。
　　是啊，她身后，从来不是只有一件铠甲，而是整个凌霄宗。
　　想到此，她望向南方，那是凌霄宗所在的方向。
　　夜色虽浓，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破晓时分，山门开启，云雾散去，那熟悉的青石台阶，正静静等待着游子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