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误入修罗场中》竹林青山

59、勇气 他甚至开始

　　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刚才受了伤，否则这丫头肯定不会这么用力地抓着他，生怕他丢了似的。
　　要是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最好永远走不到头。
　　他看着南傲玉在阳光下跳跃的马尾辫，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路边的一块小石子都没看清，差点绊了个趔趄。
　　“季谦！你能不能专心点走路啊！”南傲玉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晚了就看不到具体的对战时间了！”
　　“哦，好，马上到。”季谦回过神，脚步加快，却因为分神差点撞上旁边的石狮子。
　　南傲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这小胖子怎么越长大越迷糊了？以前明明挺机灵的。两人刚转过街角，正对着演武场那座巍峨的朱红色大门。
　　人潮更加汹涌，南傲玉不得不更加用力地抓紧季谦的手，五指甚至嵌入了他的袖口布料中，生怕被这汹涌的人潮冲散。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对面缓缓走来，像是一把利刃劈开了混乱的人群。
　　左边一人身着月白道袍，温润如玉，步履从容，正是叶景。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瞬间就锁定了他们。
　　右边一人身着白衣胜雪，冷若冰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正是谢宸。他没看季谦，目光直接落在了南傲玉拽着季谦的那只手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过的修士们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纷纷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绕道而行，仿佛这里立着两根冰柱。

　　谢宸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只交握的手上。
　　那双原本就如古井般深邃的眸子，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周身的气温骤降，连空气中的水汽都似乎要凝结成冰晶。
　　那是他的小师妹。
　　那只手，刚才还给他递过温热的茶，帮他整理过微乱的衣襟。
　　现在，正被一个天剑宗的臭小子紧紧攥在手里。
　　而叶景的目光则更为复杂深沉。
　　他先是看了一眼季谦左臂上那缠着厚厚绷带的地方，绷带边缘还隐隐渗出一丝血迹。又看了看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最后落在季谦那张写满了“虽然我很慌但我很开心”的脸上。
　　叶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介于“极度头疼”和“想就地格杀”之间的表情。
　　完了。
　　这小祖宗，不仅偷溜出来受了伤，还惹上了凌霄宗这根硬骨头。
　　这下该怎么跟师尊交代？
　　“傲玉。”谢宸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手，松开。”
　　南傲玉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拉着季谦的手，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她触电般地猛地甩开季谦的手。
　　季谦的手腕瞬间空落落的，那点窃喜还没散去，就被迎面而来的两道目光给冻成了冰坨子。

　　季谦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开那只让他心神荡漾的手，就被南傲玉惯性地拉到了那两人面前。
　　距离近在咫尺。
　　叶景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季谦那只被南傲玉紧紧攥在手里的手腕，还有季谦那副手足无措、脸颊微红的模样。
　　这小祖宗……
　　他居然真的……
　　叶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原本以为季谦只是去救人，没想到救着救着，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而谢宸——
　　那张原本就冷若冰霜的脸，瞬间黑得像是锅底。
　　周身的气温骤降，连空气中的水汽都似乎要凝结成冰晶。他死死地盯着那只交握的手，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是他的小师妹。
　　那只手，刚才还给他递过温热的茶，帮他整理过微乱的衣襟。
　　现在，正被一个天剑宗的臭小子紧紧攥在手里，而且那小子还一脸享受？
　　谢宸没有说话，但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经如实质般压向了季谦。

　　季谦被南傲玉拽着，一个趔趄，直接撞到了谢宸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松开手，就对上了谢宸那双冷得像深渊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杀气，因为杀气太低级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的漠然。
　　这人……怎么了？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季谦心里犯嘀咕。他虽然听南傲玉说过她大师兄为人清冷，但也没说会这么恐怖啊？这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但季谦是谁？天剑宗的人，从小被教导“剑心通明，不畏强权”。越是面对强敌，剑心越是坚韧。
　　不就是个大师兄吗？他又没做错事。他救了南傲玉，也是她的朋友。
　　于是，在谢宸那足以冻死人的目光下，季谦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甚至下意识地把南傲玉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你看什么看？
　　我护着她，天经地义。
　　他甚至还挑衅般地扬了扬下巴，眼神坚定而坦荡。那意思很明显：我就是站在她旁边，怎么了？有本事你咬我啊？

　　叶景在旁边看着，感觉自己的道心都要裂开了。
　　这小祖宗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他眼睁睁看着季谦不仅没松手，还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护食”动作，把南傲玉往身后一拉。那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甚至还敢跟谢宸对视？
　　叶景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种季谦被谢宸当场打成筛子的可能性。
　　完了。
　　凌霄宗的大师兄要是动起手来，那是讲道理的人吗？
　　而且这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这可是那个把“护短”刻在骨子里的凌霄宗啊！
　　叶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股想把这小师弟塞回娘胎里重造的冲动达到了顶峰。他甚至开始盘算，等会儿谢宸动手的时候，他是应该挡一下，还是应该赶紧抱着南傲玉跑路？
　　就在谢宸周身灵力开始暴动，空气都要凝结成冰锥，甚至季谦的发梢都开始结霜的前一秒——
　　“咳！咳咳咳！！！”
　　叶景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极其用力、甚至可以说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这声音太大了，大到不仅盖过了周围的喧闹，甚至把季谦和谢宸对峙的气场都给冲散了。路过的几只飞鸟都被吓得掉了下来。
　　季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叶景。
　　只见叶景捂着胸口，眉头紧锁，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又青，又白，一副“我病得很重快不行了”、“我快要咳断气了”的凄惨模样。他一边咳，一边疯狂地、用尽全力地给季谦使眼色。
　　松手！
　　你个蠢小子！
　　赶紧给老子松手啊！
　　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季谦被叶景这突如其来的咳嗽搞蒙了：“师兄，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叶景差点没背过气去。他一边继续咳，一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季谦那只“犯罪”的手腕，强行把他和南傲玉拉开。他的动作看似关切，实则暗藏玄机，死死扣住季谦的脉门，一道温和却无法撼动的灵力渡入，防止这小子再作死。
　　“无妨，旧疾复发罢了。”叶景笑得比哭还难看，脸上肌肉都在抽搐，“季谦，你伤势未愈，不宜久站。这演武场煞气重，对你伤口愈合不利，我带你回去休息。”
　　说完，他转头看向谢宸，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润的笑容，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卑微：
　　“谢道友，叶某这师弟脑子不太好使，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改日叶某定当登门赔罪，备上好酒。”
　　南傲玉看着这一连串的变故，也回过神来了。
　　她看着谢宸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又看看被叶景死死拽着、一脸无辜的季谦，脸腾地一下红了。她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大师兄的眼睛。
　　“大师兄……”南傲玉小声叫道，扯了扯谢宸的衣袖。
　　谢宸冷冷地扫了一眼季谦，又看了看南傲玉，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周身那股恐怖的杀气缓缓收敛了。但他心里已经给季谦记上了一笔血债。
　　天剑宗的小子。
　　很好。
　　你最好祈祷别落单。
　　“走吧。”谢宸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白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哦、哦……”南傲玉赶紧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季谦一眼，眼神复杂，有歉意，有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舍。
　　叶景看着他们走远，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他手上的力道却没松，依旧死死拽着季谦。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季谦，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
　　“季谦，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没看出来人家大师兄下一秒就要拔剑砍你吗？”
　　季谦皱眉，还有些不服气：“我没惹他啊。我就是站在傲玉旁边而已。朋友之间，互相保护，天经地义。”
　　叶景气得想打人：“你站在她旁边也就罢了，你还拉着她的手！你知不知道在修真界，男未婚女未嫁，当众拉手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