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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春信 一言为定, ...

  •   阳光灼热刺眼,天幕澄澈无云。
      云姚第一医院依旧繁忙如常。
      消毒水味在空调冷风中凝成一股寒意,令人不适。
      一进电梯,顾天就时不时看向不断上升的数字。
      也不知在急切什么。
      顾天一整夜都没睡好。
      昨夜比赛结束后,他站在场馆前等了很久,怔怔地望着工作人员离场,清场锁门,整座建筑陷入沉睡,也没等来景椿。
      不对劲。
      所以今天一下课,顾天拎着吉他直奔医院。
      这会儿正值晚高峰,他走得很快,车流却还是堵得水泄不通。顾天干脆付了车钱,一路疾行到医院。
      907病房门前,顾天的脚步蓦地顿住。
      这是他第几次来到这个房间了?似乎这已成为一种本能。
      顾天抬手叩门,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他又敲了敲,门内依旧没有回应。
      “抱歉,打扰了。”
      顾天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病房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床铺整齐,医疗器械闲置在角落,床前的名牌卡槽里只剩空白。
      “砰——”
      吉他包从肩头滑落,也只惊动了午后阳光里漂浮的尘埃。
      顾天僵在原地,目光空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天静了静,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景椿前几天的异常,各种不安的猜测,肆意翻腾,以及那个他最害怕,最不愿面对的念头,无情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不知站了多久,他猛地拿出手机。
      “夜莺”APP上,那朵山茶已经凋谢多日。他又翻遍通讯录,这才发觉自己从未存过关于她的任何联系方式。
      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系于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社交软件。
      顾天抬头看了眼阳光,阳光炽烈,万物沐光,唯独他站在阴影里。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一动不动。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直到记忆深处,九年前那个雪夜,殷红的寒梅再次在无声中绽开时,他才逐渐有了反应。
      明明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些他以为已经埋葬的往事,似是不罢休,如同极地冰川,不断碎裂,重组,化作冰棱,在他精心缝合的记忆上,重新划开一道细痕,虽浅,但积少成多,细密的伤痕成了沟壑,让尘封的画面倾覆下沉,越发清晰刺目。
      漫天风雪,鲜血淋漓。
      那人的笑容,那人的声音,纷涌而至。
      “我们年年啊,生来就是要站上世界舞台的。”
      “等年年拿了金奖,我们就去维也纳......”
      “好,一定!”
      年幼的顾天曾笃定地答应过。
      然而,那次比赛后,留给顾天的,只有漫长的沉默和无法兑现的承诺。
      脑子里似有另一个自己变成狰狞的鬼魅在嘶吼,几乎要撑破头颅:
      “如果不是你非要参赛,他怎么会.......”
      “顾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一意孤行固执己见!”
      “你以为躲在这里自责就能赎罪吗?懦夫!”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配得上他的期待吗?”
      “......”
      它们又来了。
      这些声音。
      这些挥之不去的梦魇。
      顾天死死捂住耳朵,可这些声音就像烙印在灵魂上的伤痕,无力抹除。
      此刻若薛千予在场,定会讶异向来从容温润的顾天,居然在此刻毫无征兆地哭了。
      泪水渐渐盈满眼眶,脸色苍白,灵魂仿佛被抽离,只剩下破碎的呢喃。
      “都是我……都是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顾天坐在角落,脸深埋在膝盖间,指甲早已刺入掌心,他却不觉痛楚。
      已经犯过一次无法挽回的错了,难道如今又要重蹈覆辙,再次失去重要的人吗?
      “景椿,原来那天你是在和我告别吗?”他说。
      原以为自己真的如徐音所教导的那样,潇洒地向前走,头也不回的,可兜兜转转,被困在无尽黑暗中的,始终还是自己。
      找不到出口,也不愿寻找尽头。
      就这样独自承受吧,这本就是他应得的惩罚。
      “说什么向前看......”
      顾天忽地低笑了一声,无比自嘲的笑容。
      “徐音女士,您的儿子果然还是被困在那场雪里啊。”
      --------------------
      “嘀—嘀—嘀”
      病房外的呼叫器响起,生生将顾天从混沌思绪中拽回。
      门开了,他却僵在门口。
      没一会儿,有护士经过,疑惑地瞥了几眼这个站在907病房门口发呆的少年。
      “您好,请问这间病房的病人去哪了?”他立刻上前询问。
      护士探头往里看了看,又瞅瞅房间号:“哦,你说那个总冷着脸的小姑娘啊。听她家里人说转去外地治疗了,前些天下午就出院啦。”
      顾天倏地松了口气,万幸不是他最害怕的那个结果,至少不是永别。
      但随即,这份庆幸又被新的疑虑取代。
      顾天眉头微蹙,追问道:“出院?”
      “对啊。”
      “具体去了哪里您知道吗?”
      “只听主治医师提了句美国。”
      护士合上病历本,抬头看见少年凝重的神色,又补充道:“本来计划下周走的,但国外的医疗团队提前安排了会诊,临时改了航班,走得特别急,连出院手续都是匆匆办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顾天心里“咯噔”一下,他今天特意来医院,带着满腹的话,本以为能见到景椿,没想到却是人去楼空。
      难道那天夜里她约他见面,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也是吗?
      “顾天,我要走了。”
      路灯下,光晕在夜阑中氤氲,飞蛾穿梭其间,振翅徘徊。
      景椿站在他面前,直直看着低头许愿的他。
      “什么意思?”他抬眼,那目光有些深沉。
      “意思是……”
      景椿微微一颤,唇瓣几度开合,终究没有接下去。原本她已做好全盘托出的打算,在与顾天四目相对时,她突然后悔了。
      顾天安静地坐着,没有催促,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关系,如果你想说了,我随时都在。”
      语气柔和坚定,仿佛能洞彻她内心所想。
      景椿稳住心神,她害怕看到这双令人卸下心防的眼睛。
      少女别开视线:“我的意思是……天晚了,该回医院了。”
      顾天挑眉,垂眸扫了眼时间,说:“确实有点晚了。”
      他收拾完一切,又把那枚复古八音盒放在她的掌心。
      “走吧,我送你回去。”
      景椿死死绞着衣角,在他迈步的瞬间突然开口;“顾天。”
      顾天驻足回首。
      “坚持你的音乐梦想,站上最高的舞台,拿到属于你的荣耀。”
      这一句,她没有撒谎。
      更深露重,月辉渐淡,那个鼓足勇气都未曾说出口的事实,就这样埋在夏夜的土壤中,永远地留在了秘密基地里,糜烂消失,风吹而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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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一切皆有可循。
      零散的线索终于串联成完整的真相,可顾天却没有感到半分释然。
      见没了动静,护士不由得打量起这个少年,眉目如画,生得怪俊俏。
      这样好看的男孩子,怎么露出这么哀伤的表情?
      她不禁多看了几眼他红肿的眼睛,欲言又止。
      “你是她同学?”护士还是开口问道。
      “算是吧。”
      “她没告诉你?”
      顾天沉默了几秒,转过头去:“没有。”嗓音又低又哑。
      护士也静了一会儿,轻拍他的肩膀,说:“这也不能怪人小姑娘,她性子本就安静,也许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就连我们这些天天照顾她的护士,都是临出院才知道消息。”
      顾天问:“她还留下什么话吗?”
      “小姑娘命苦得很。”
      护士摇摇头,比划着高度:“从这么丁点大时,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说句不中听的,比起家里,怕是医院比家更让她熟悉。我们几个老护士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如今有了治疗希望,只盼这次去美国能有好结果......这世道,对那孩子太不公平了些。”
      顾天脸上没什么表情,任凭护士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都未能得到他的回应。
      话音刚落,护士眼眸闪了闪,小跑到护士站。抽屉开合后,她捧着个物件,很快又折返回来。
      护士递过来:“给,这是那孩子临走前托我转交的。”
      顾天怔忡片刻,低头看去。
      是个绛红色的信封,边缘烫着暗纹,信封上工整地写着两个字——顾天。
      “既然你是她同学,应该知道把这封信交给谁……”
      可那封信,仿佛与他无关,恍若风中偶然飘落的一片枯叶,轻飘飘地,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接过了信。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医院大门外。
      此时落霞全无,华灯初上,顾天捏着未拆的信封,漫无目的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四周闹哄哄的,行人车辆川流不息。他的身影掠过家家小贩,穿过街头小吃升腾的烟雾,在这熙攘的世界中,顾天疏离其间,显得格外渺小。
      街景从他身侧飞逝,而前方的路,逐渐模糊在视线里。
      直到推开家门,喧嚣散去,玄关的灯光刺入眼睛,他才勉强将远去的虚幻与眼前的真实再度连接。
      --------------------
      隔天。
      还不到中午,烈日已灼烧着整个云姚,光是坐在屋内,就觉得浸湿了衣襟。
      顾天破天荒地向林灵请了病假,在家休养。
      从早上开始,他就坐在书桌前,拨弄吉他,低声哼唱,一首,两首,指尖磨得发红,与往日别无二致。
      顷刻后,他终于放下吉他,又抽出一本高阶练习册,埋头演算。顾天以往都不爱做没有意义的事,今天这本习题集却被他从头到尾刷了个遍。
      整个上午,双手一刻不得空闲,他不清楚这般举动是为了什么,或许他只是想以此来填补某种空洞,可这虚无究竟为何物,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一切终究是徒劳。
      午饭时,顾淮波和徐音都不在家,知道儿子需要独处的空间,特意留他一个人静静。
      顾天草草解决了自己的胃,三两口扒完饭菜,洗净碗筷,转身上楼。
      回到二楼卧室,那封绛红色的信依然静躺在书桌中央。
      此时屋内静得可怕,唯有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在耳膜上敲击。
      顾天就这么干坐着,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他才慢慢回神。
      “喂。”
      电话那头,薛千予止不住地嚷嚷:“老顾,天大的好消息!”
      顾天没有回应。
      薛千予习惯了他的沉默,继续道:“你通过初赛了,不过这不是重点,你绝对想不到,昨晚你唱的那首歌被人录下传到网上了,现在云姚官微下面全都炸了,评论区清一色在问这个神仙嗓音是谁。”
      顾天将手机拿远了些。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只觉得这一切如此荒谬。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虚名,不是什么铺天盖地的赞美。
      “老顾,你在听吗?”
      “喂!苟富贵勿相忘啊兄弟......”
      电话被挂断了。
      顾天本想继续放空自己,可是薛千予的话打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他的目光仿佛不受控制似的,再次落在那封绛红色的信面上。
      他想知道她去了哪里,想知道她为什么不肯坦然相告,更想知道在做决定的那一刻,她是否又咬牙忍过煎熬。
      他想听她亲口说。
      这些问题再也无法压制。
      顾天深吸一口气,指尖轻启信封,目光在浅黄信纸上逐行扫过。
      “顾天:
      见信如晤。
      那夜路灯下,我有太多话想说,可是翻滚的情绪堵在喉间,吞没了所有勇气,我还是没能说出口。
      思忖再三,决定将一切付诸笔端。
      我想,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知晓了真相吧。
      我已经去美国了。
      或许你会愤怒,会觉得可笑,但至少读完这封信前,给我一点耐心,让我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完,好吗?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我不喜欢主动与人谈论我的病情,像是一场虚伪的表演。
      但今日,我想对你坦诚一次。
      先天性心脏病,医生断言我活不过十六岁。
      噩耗传来,给了全家人当头一棒。
      他们以泪洗面,好不容易强撑起笑容,而我却渐渐变成了一具麻木的游魂。
      自此,我的世界笼罩在夜的帷幕下,不能跑跳,不能激动,甚至不能放声大笑。
      日复一日,我似乎遗忘了太阳的存在。
      仿佛置身于永恒的灰暗里,昼夜的界限早已模糊。
      窗外的树影、街道、楼宇,乃至路人的面容,皆在我眼中褪成单调的黑白。
      单调狭小的房间成了我最常驻足的地方。
      窗外喧嚣热闹,行人匆匆,却无人为我驻足,哪怕只有一分钟。
      我曾尝试做些特别的事,然而兴致总是昙花一现。
      人们都说那月亮清冷,我亦是深以为然。
      直到遇见你。
      在无数个月落星沉的绝望里,是你的出现让我的天空渐渐驱散了阴霾。当我蓦然回首,才发觉那轮月亮虽不及太阳炽热,却是我短暂生命中,见过的最温柔、最坚韧的光芒。
      或许是神明怜悯,允我在最后的日子里,了去心愿。
      初见你那日,你在烈阳下熠熠生辉,歌声绕梁,那一刻我愿意相信,你的音乐终能将过往种种苦难,酿成回甘。
      告诉你一个秘密,临行前我又犯病了,神明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拼尽全力熬了过来。
      顾天,我是不是很厉害?
      可你知道吗?那一刻,求生的欲望在我体内疯狂蔓延,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望想要继续呼吸,想要感受阳光。
      我承认,我害怕了。
      因为我答应他们,要做最后的尝试。
      也答应过你,要为自己活下去。
      有些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和你相处的时间远不及温悦之相伴的年岁长,短到只有寥寥数月,可偏偏是你,让我在雾霭侵染的世界里,第一次真切地抓住了最温暖的光。
      或许你未曾发觉,你的音乐是我不可多得的良方,就这样解开缠绕我心头多年的死结。
      曾经我以为,这个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扇窗子那么大;而今才明白,天地原来可以这样辽阔,大到即使用尽一生奔跑,也只能分隔在地球两端,大到生死两隔,就再也无法相见。
      你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你说,尊重自己心意的人最勇敢。
      所以这一次,
      我要赌上全部的运气,与命运做最后的赌局。
      无论前方是柳暗花明还是风雨如晦,我都想亲眼见证自己的结局。
      一年之后,若我不在人世,请原谅我——原谅我的欺瞒,原谅我的怯懦,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但请不要为我悲伤。
      我愿你永远自由如风,恣意翱翔。
      这听起来很自私吧?可你不是说过吗,人总要为自己自私一回。
      月亮总是与星辰为伴。
      顾天,我本该希望你忘记我。可我又是那么害怕,怕你真的将我遗忘。
      我多么庆幸听见你的音乐,能与你相逢。却又何其遗憾,故事只能止步于此。如果有机会续写,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从春暖到夏炎,虽然你只赠予我两个季节的风景,但已胜过我生命中所有的绚烂。
      顾天,如果我们无法再次重逢,那我只能祝愿你。
      愿你,在浮世匆匆的人世间,平安顺遂,如愿以偿。
      愿你,在执着追寻的道路上,步履不停,向前迈进。
      愿我,在未来山茶花下,遇见的是光芒万丈的歌手顾天。
      希望我们能在彼此无法触及的世界里,活成最耀眼的样子。
      春和景明,花谢花开。
      我们在山茶树下重逢。
      一言为定,好吗?
      ——景椿”
      ……
      人在年少时,总会在不经意间留有遗憾与后悔。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如同窗棂间的微风,一吹即逝。
      谁也没有意识到,当初可遇不可求的美好灿烂,在我们回神时,才察觉彼此间的稀松平常,竟成了生命中最后的定格。
      于是,我便神往。
      倘若有来春,花开如旧,或许我们会在那繁花似锦里,再次相逢。
      余生若只残留盛夏,那么当季风再次拂过这片土地,未续的光阴,轻如柳絮,散落天涯,渐行渐远。
      梦醒如初,我仍会沉溺在那暗无天日所编织的朦胧幻境中,我亦会如最初那般守护你,注视你,为你绽放的绚烂烟火。
      ......
      顾天的眼眸泛着淡淡水色,信纸上的字迹被晕染开。
      外面下雨了吗?
      他起身想去关窗,外面却是碧空万里,骄阳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眶生疼。
      恍然过后,发觉竟是自己落了泪。
      顾天靠在椅背上,紧闭双眼。
      信已经看完了,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字字句句冲击着他。他没有想过这个淡然平静的女孩,在沉默的外表下,埋藏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是不是一直独自捱过漫漫长夜至今?是不是在无数长夜里默默垂泪?
      顾天又想起那晚与景椿相见时她的黯淡无光。如今知道了一切,他却更不敢细想。
      然而纵有千言万语,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顾天倏然抬头。院子里满墙蔷薇开得正艳,燥热的风侵入屋内,轻缓又不失猛烈地卷起帘幔,捎来淡淡清香和树叶摩挲的私语。
      云絮渐渐聚拢,酷暑的流火在此时敛起光圈,余晖温柔地漫过斑驳的信纸。
      他突然发现,现在已经不再是春天了。
      “原来,已经是盛夏了啊。”
      原来那日山茶花下的相遇,属于我们的倒计时就已悄然进入了轨道,不舍昼夜地向前奔去。
      顾天拉开书桌旁最底层的抽屉,将信放入一个生锈的铁盒,轻轻合上。
      他又打开电脑,给那个灰色的头像发去私信,很是简洁的内容。
      然后,关机起身。
      院子里,蔷薇花瓣随风纷纷扬扬,旋转几圈,一片绯红落在他脚边。
      记忆随着花香,逐渐清晰。
      “我喜欢你的歌。”
      “晴空之下也会遇见月亮。”
      而那人却在回忆里与盛夏的蝉鸣一同离去。
      起风了。
      他伸出手,学着她,试图将风握在手里,偏偏它不遂人愿,裹挟着所有,伴着一阵又一阵的风,吹得渐远。
      顾天垂眸,凝视满地落红,很快,他又抬起头,望向来年山茶花会盛开的方向,温声许下诺言:
      “一言为定。”
      — 上卷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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