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做我助理 有没有哪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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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景椿坐在临时工位上，还在琢磨艺人统筹的事。左脚踝缠着的绷带掩在工装裤下，顾天连着几天帮她冰敷，肿是消了些，可一走路还是隐隐钝痛。
“是景老师吗？”
场务小姑娘探头进来，手指捏着门框：“舞美出了点状况，柳组长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好的，知道了。”
还没踏进舞台区，杜世桑能把房顶掀了的骂声就已经砸了过来。
“柳叶，你他妈真是个人才啊！”
景椿撩开隔音帘子进去。
柳叶猫着腰，脸上挤着假笑：“杜导，我的能力还会有假？肯定是底下那帮兔崽子偷懒，回头我就把他们揪出来，给您个交代。”
杜世桑手指头都快戳他脸上了：“少给我和稀泥，我大半心血都砸在舞美上了，这个节骨眼你还出岔子？我问你，屏要是砸了，你打算自己上台cosplay一棵树顶着？”
哄笑零星响起。
“这不能全赖我啊。”柳叶脸上挂不住了，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景椿站在幕布旁，静静地看着他，立刻调转枪口，“是你！我说你一个新来的，杂活干不好就算了，还敢在台上动手脚？不想干直说！”
景椿从幕布后进来，看到她平静无波的脸，柳叶更来气，几步冲上前，扬手就要扯过她胳膊痛骂。
“柳叶！”
杜世桑拎起喇叭就要往他脑袋抡，被人拦住，喘着粗气，狠狠掼在地上：“你当我瞎啊！你这个代理老大当得可真够格的，自己失职不说，还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我看你别的本事没有，甩锅倒是一流！”
柳叶：“我这不是着急嘛。”
杜世桑冷哼两声，见景椿左脚虚点地，压着火问：“LED主吊点的螺丝松了，差点砸到人。你前几天离开前，发现什么不对劲没？”
景椿顺着杜世桑指的方向看了看：“我只加固了舞台右侧水道旁的桁架，没碰过LED屏。”
柳叶立刻跳脚：“放屁！你和白荔是最后走的，不是你动的手脚，还能是鬼动的？”
真是锅从天上来。
白荔欲哭无泪，却还是壮着胆子说：“杜、杜导，景椿弄完桁架就摔了，您是知道的呀。”她偷瞄了眼柳叶，声音发虚，“而且......LED屏出了问题，跟景椿有什么关系？”
柳叶鼻孔朝天：“白荔，你反了天了啊？”
话音刚落，景椿将白荔拉到身后。
杜世桑嘴都气歪了：“够了！是我让景椿提前走的。柳叶，你赶紧给我想办法解决，如果后面再出幺蛾子，你也不用代理了，直接一起滚蛋！”
他扔下话，一身低气压走了。
柳叶小跑追上去，低声下气说好话：“杜导，话别说那么死嘛，老大他一直不来，我也是临危受命，不都是为了节目着想嘛......”
“谢谢你啊。”白荔扯了扯景椿的衣角。
景椿往回走，淡淡地说：“你也帮了我，一报还一报。”
白荔撅嘴，她界限划得还真清楚，一点人情不欠。
景椿想起什么，侧头看她一眼：“舞美组老大不用来现场吗？”
这是她第二次听说这位神秘老大了。
舞台接二连三出事，杜世桑第一反应不是联系舞美总设计，而是找拥有代理头衔的柳叶。
白荔一听来兴致了：“哦，他啊，听说是杜导在特别小众的画展上，一眼看中他的风格，花了大价钱才请来的。不过人家刚回国没多久，不喜欢国内人盯人的工作环境，所以基本不来，就只远程给设计图，指挥个大方向。”
景椿了然。
这就说通了，敢情是请不动真佛，只能拿柳叶这种半吊子凑合。难怪柳叶拼了老命想坐稳代理的位置。
“诶，我还听说这位老大实力硬得很，在国外拿过好多奖......”
话音未落，远处舞台传来重物摩擦的刺耳声。
“哐！”
舞美组又捅篓子了。
白荔一把薅住景椿手腕，拽去看热闹了。
主舞台正中央，本该高悬于顶的巨大环形灯球，此刻歪斜着吊在半空，一侧的悬挂索具明显松脱，晃晃悠悠，底下掉了一地碎片。
柳叶躲得老远，直嚷嚷：“杜导！这次真不怪我，我完全是按照老大给的设计图干的！”
景椿站在人群外围，极淡地扫过混乱的现场，这件事的确跟她一点边都不沾。
杜世桑现在百分之两百确信《无声之人》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他捏着崩落的碎片，急吼吼道：“你甭跟我扯这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柳叶，你脑子再拎不清，立刻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柳叶被训得哆嗦，眼珠一转，亡羊补牢：“您看，是不是该联系老大了？问题都出在核心了，他总不能还不露面吧......”
杜世桑瞪他，心里骂娘。
是他想不想的问题吗？
关键是，他只有晚上某个阴间时段才能联系上那位爷，还不一定有回复。
他都怀疑这位舞美总监是不是某种昼伏夜出、见不得光的夜行生物！
就在氛围凝固到极点时，大伙身后传来一道平稳声。
“杜导，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得重新考虑了。”
众人齐刷刷转过头。
入口处逆光，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那双万事无所谓的眼睛正直直望向舞台中央。
景椿心头倏然一震。
怎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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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光影中，景椿隐约可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单手插在裤袋，朝着舞台徐徐走来。男人身着青灰色衬衫，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耳钉隐现。
柳叶如见救世菩萨降临，三步并作一步，差点没跪下：“老大！您再不来，我都快被杜导生吞活剥了！”
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了这位神秘老大身上。
除了景椿。
景椿眯了眯眼。这就是杜世桑花大价钱请来的真佛？
但现在，比起身份，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有没有哪路神仙告诉她，为什么薛千予会出现在这？！
明明前几天的山间别墅，他还说在筹备下一站画展，半个字都没提。
此刻，薛千予正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接受着节目组快要快要顶礼膜拜的注视。
杜世桑瞥了一眼边上的柳叶，哼声：“你再不来，我都要把舞台拆了当柴烧。”
薛千予看向混乱的现场，勾唇笑笑：“拆吧，反正现在搭的，也没按我最终图纸来。”
柳叶血色褪去，跟见了鬼似的：“怎么可能啊老大，我明明......”
薛千予却已径直走向升降机，升到灯球高度，手在悬挂索具上摸了摸，又垂眼审视灯球的角度。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
“吊点的预埋件偏了十五公分，而且现在搭的舞美，有好几处都没按我的最终版处理。今天算走运没砸着人，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杜世桑就知道自己没看走眼，这人是有真本事的。
他侧头，剜了眼柳叶。
柳叶心理建设了半天，到底没扛住，说了实话：“.......老大说得没错。”
“那最终版呢？”杜世桑问。
柳叶提了口气：“不见了。”
杜世桑脸立马沉了：“一个个能耐大了啊！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不上报？！”
“我是想着两者没差嘛，干脆就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干瞪眼强。再说了，就我们这节目，舞美搞得再好有屁用？没流量，不还是白搭！”
杜世桑当然知道。
即便柳叶的话难听得扎心，他一时也怼不回去。难道这就是草台班子的苦果吗？
杜世桑越想越憋火，揉着太阳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现在咋整啊？”柳叶赶紧找补，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薛千予，“老大，你看看还来不来得及？”
缩在景椿身后的白荔，小声吐槽：“我还以为柳叶天不怕地不怕呢，搞半天是个纸老虎。”
薛千予没理会众说纷纭，再次走到灯球下方，在支撑接口处用力向侧方一推。
“小心！”有人惊呼。
景椿纹丝不动，因为她看见那灯球只是轻轻晃了晃，根本没掉下来。
薛千予收回手：“吊挂结构得重新计算受力，灯球的角度补偿用万向节，等会我让人送过来。”
整个节目组，也就杜世桑脑子还清醒，一琢磨，问：“时间上来得及吗？”
薛千予掸掸灰尘：“今晚之前，给你份完整的修改方案。免费。”
杜世桑长长舒了口气，一个劲冲柳叶使眼色，柳叶如梦初醒，忙不迭道谢。
薛千予又说：“但我有个条件。”
杜世桑：“你说。”
“柳叶要是还顶不住事，那就换人。”
“是！老大！”
都这个时候了，杜世桑居然还不忘介绍核心成员。
薛千予依旧是看谁都像看风景的表情。杜世桑介绍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向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景椿。
“这位是？”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杜世桑：“她是我们新来的艺统，景椿。”
景椿略一颔首，却见薛千予神色未动，只很淡地说了句：“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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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暂平，众人各归其位。
景椿刚坐下，就见白荔朝她这边走来，弯下腰，小声说：“薛总监找你。”
她应了声，收拾东西跟了上去。
柳叶跟个顺风耳似的，听见了，架着胳膊冷笑：“接受老大爱的教育吧，亲爱的实习生。”
景椿置若罔闻，直接走到那间为了迎接真佛特别准备的办公室。
一进去，便开门见山：“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不信薛千予是那顿聚餐之后，才心血来潮接这烂摊子的。
薛千予已恢复了随和样儿，他靠在棕色老板桌边缘，笑了：“小学妹，见面礼还满意吗？”
景椿却答非所问：“顾天知道吗？”
薛千予指尖转着钢笔，笑得无奈：“他要是知道，你信不信，现在在屋里的就是三个人。虽然我不想说得这么直白，但Star娱乐给老顾开的价码高得离谱，他也不出所料地拒绝了。可猎人的枪口已经瞄准他了，无论老顾最后会不会参加节目，这局都不会轻易散，而我能做的，仅仅是替他挡掉点明面上的麻烦。”
景椿心头微颤：“能挡住吗？而且你也会被连累。”
“也许吧。”薛千予答得模糊。
可当真能护住他吗？
护不住的。就算他对名利场兴致缺缺，但他对音乐的赤忱，如同开了闸的山涧清泉，注定要一路奔涌向前。顾天不屑于争，不屑于抢，不爱把时间花在勾心斗角上。可要是动了他真在乎的人或事，他的倔劲儿也够人喝一壶的。
所以哪怕顾天不会参加，哪怕他事后会跟自己急眼，薛千予也要接下舞美总监这个名头。
指尖的笔稳稳停下，扔进笔筒。薛千予没再说话，眯起眼，看向磨砂玻璃门外模糊的人影，阳光刺眼，晃得人眼眸生疼。
景椿默了片刻，薛千予这番话虽然说得隐晦，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这件事，先别告诉他。”她说。
薛千予一脸真诚：“当然，我嘴最严了。”他看着景椿的眼神，愈发凝重，“同样，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顾天看上去温和好相处，好像跟谁都能处得来，可说到底真敢跟他做朋友、能走进他心里的人，没几个。景椿，你是他认定的朋友，对我也一样，保护好自己，才能去想别的，懂吗？”
景椿心中揣着的不安突然就平静下来，就像湍急的溪流，慢慢流回河床，泥沙渐渐沉淀，露出水底干净的卵石，倒映出天边新月。
转念间，又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薛千予真是半路被抓来当舞美总监的？而且只花了短短几天就完成了整套舞美设计？
于是她抓住漏洞，继续往深了问：“所以你来当舞美总监，给柳叶当老大，是早有准备？”
后者摊手，摆出点委屈：“总得有人先踩踩雷吧。”
“你还会舞美？” 景椿问得更直接。
“艺术是相通的。以前随便学了点，够用就行。”
真够谦虚的。
可担心还是没放下：“就剩三天了，舞美真能全弄完？”
薛千予站直，笑容收敛，转身在电脑上操作几下，调出了工程进度表和三维效果图：“第一版和最终版的不同之处在于视觉点位和光影细节。主舞台高山流水的大架子不动，基础已经搭得差不多了。最要命的是柳叶他们把预埋件埋歪了，这部分是硬伤。今晚通宵作业，剩下的零碎调整，我有把握能在直播前搞定。”
景椿被他专业的反差不禁莞尔：“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薛千予反驳：“是八年，小学妹。”
景椿微笑以对，转身想走，却见薛千予不知何时手里多了张工作牌。
景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来给我当助理。”薛千予说。
景椿一愣。
她承认，《无声之人》不堪到连三流都算夸它了，艺统的工作还没弄明白，再去当薛千予的助理？她还没有闲到这种地步，更不想节外生枝。
景椿答得干脆：“抱歉，我对现在的工作安排没意见，所以我拒绝。”
薛千予神色反而跟打了鸡血似的，把玩着工作证说：“别一口回绝啊。你在查许向德的事，对吧？”
景椿心神微动。
薛千予：“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无声之人》的内部权限。”
“理由。”景椿反问。
薛千予把工作牌在指尖转了个圈，嘴角一勾：“你查许向德，我缺个放心的人，这理由还不够硬？还有啊，你脚的肿伤还没消透吧？就到处跑。顾天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心疼死，然后天天给你当专属司机。”
景椿在心里补充：还真是。
可她再一看，薛千予的脸却是静静的。半晌，他慢慢吐了口气说，“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坠入空气里。
“你是第二个能真正走进顾天心里的人。当然，第一个非我莫属。光凭这点，我就相信你能胜任这个位置。”
薛千予尾音一顿，眼神就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命运辗转，再次遇见景椿，或许这意味着，她终会成为顾天命途里不可替代的那人。想到这，薛千予决定破例多说一些，老顾他应该不会怪他使唤他家景椿吧？
“跟你说点实话吧。能读懂顾天音乐的，只有你。我认识他这么久，很少见过他崩溃。高一那年，他把自己反关屋里，整整半年，谁都不见，每天都是学校、住处两点一线。亲戚朋友都觉得他脑子出问题了，躲得远远的。想当初，为了把他拽出来，我绕了很多弯路。这十多年，他是怎么走过来的，我都看着呢。如今他能重新站上舞台，要说功劳，景椿，这里面绝对有你的一份。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出现，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我和你一样，都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做我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