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好客太阳系》NS深空奏鸣曲

51、卫星联盟（二） “您拜托我

　　13-1
　　飞船舱内
　　Lady左手托着腮，右手随意地转着一支小巧的螺丝刀。
　　她的面前是一枚足有半个她高的巨大“胸针”。
　　若仔细看，还能在半透明的切面处观察到泛着光的电离纹路。
　　“传讯模块与护盾单元运行正常。”
“检验完毕，未发现异常。当前成品可投入使用。”
　　诺亚的提示音打断了Lady的沉思。
　　她抬起头，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屏。屏幕上，网格点勾勒出这枚“胸针”的结构。
　　这是欧罗巴委托她造的——能被卫星神们随身携带的通讯与防御装置。
　　她盯着那张图纸看了一会儿，思绪飘回了几天前。

　　那时候，她还在被关禁闭。
　　飞船舱内，Lady软趴趴地伏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便携屏的界面。
　　“好无聊啊……可恶的月神哥……”
　　被亚提密斯勒令“十二个标准时内不许出舱门”之后，她的活动范围就被压缩到了飞船里。
　　根据事后解析，那仅是初期的能量震荡，就险些让木卫二的冰层结构发生不可逆的破裂。所以哪怕武器群落已经被她锁定，她还是想再去一次木卫二的海底核实。
　　可一想到月神哥那张冷脸，她又没胆子再顶风作案。
　　万幸的是，诺亚带回来的旧帝国资料库里，居然塞了不少万年前的人类文娱作品。
　　“还好诺亚下载了够多的游戏和电影，就拿它们打发时间吧。”
　　Lady随手点开了一部名叫《彼岸404》的冒险电视剧，正看到主角一行人为了打败反派，偷偷潜入废弃空间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温柔女声从飞船外面传来。
　　“旅行者小姐，在吗？”

　　Lady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她把便携屏一扣，扭头看向舱门外。
　　“欧罗巴阁下？”lady有些疑惑她的到访，按下传声按钮回应道，“您……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欧罗巴轻笑了一声。
　　“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娓娓道来，“我有了解过人类科技的部分功能，也见过诺亚先生搭载的护盾系统。传讯、防御……这些都很实用。我也想要一个类似的装置。”
　　Lady眨了眨眼。
　　“类似的装置？”
　　“嗯，最好还能便于随身携带。”
　　飞船里安静了。
　　像是料到她会犹豫般，欧罗巴不紧不慢道：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帮忙。”
　　舱门外传来脚步轻轻挪动的声音，欧罗巴俯下身，平视着看向里面的人类少女。
　　“作为报酬，”欧罗巴轻笑道，“我可以护送你再去一次海底。”
　　Lady的眼睛亮了。
　　这报酬太有诚意了。
　　木卫二的冰下那保存完好的遗迹，终末计划，还有没来得及仔细查看的残存设施与文档。如今欧罗巴亲自提出带她再下去一趟，这是个很难拒绝的条件。
　　“那我——”
　　Lady刚要答应，话到嘴边却哽住了，又蔫了下去。
　　“怎么了？”欧罗巴问。
　　Lady趴回桌上，声音闷闷的：“我被亚提密斯阁下关禁闭了……十二个标准时之内不许出舱门。”
　　欧罗巴挑了下眉。
　　“这样啊。”
　　“那如果我亲自去跟他说呢？”
　　她慢悠悠地开口，“是我需要你的技术支持，前往木卫二核查一处可能影响冰层稳定的遗迹，并且我会全程保护你的安全，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Lady愣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事后我会向他解释清楚，不会让你一个人担责。”

　　隔着舷窗，欧罗巴站在外面，粉色的眼睛弯起，笑得温柔又无辜，“当然，前提是你得信我。”
　　Lady：“……”
　　她盯着欧罗巴，一时无言。
　　Lady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飞船主控屏显示的木卫二遗迹数据，又看了看欧罗巴。
　　像是看出了她的动摇，欧罗巴的笑意更甚。
　　“亚提密斯现在在盖尼米德的神殿里，可暂时顾不上这边。”
　　Lady还在消化这个离谱的提议，诺亚的机械音却在身后响起。
　　“补充说明。”
飞船主控界面在屏幕上展开。
“当前飞船起飞系统状态良好，推进单元充能完毕，潜航模式可正常启用。若你决定执行本次出行，系统可在三十秒内完成全部准备。”
　　Lady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屏幕中诺亚的矢量眼。
　　“诺亚……”
　　“是的。技术上可行。”
　　“那……我跟您去。”
　　她说着，手已经按上了启动键，“如果亚提密斯阁下还是很生气……”
　　“那就让他来找我。”欧罗巴笑着退开一步，为她让出起飞空间，“你的出舱禁令，我来解决。”
　　Lady深吸一口气，猛地坐直了身体。
　　“对不起了，月神哥。”
　　她小声抱歉了一句，随即扣好头盔，拍下启动键，“不过，我保证我肯定不会打开舱门的！”
　　舱内灯光切换，飞船系统在三十秒内准备完毕，在欧罗巴的掩护下，悄悄飞出了盖尼米德的领域。

　　13-2
　　“那个……欧罗巴阁下？”
　　正在摆弄胸针装置的欧罗巴抬眼，嘴角一弯，看向出声的人类少女。
　　Voyager Lady悬浮在不远处，视线先落在她指尖那枚粉金色的通讯装置上，又慢慢移回欧罗巴的脸上。
　　那枚对Lady而言足有半个她高的胸针装置，此刻正被欧罗巴轻轻捏在指间。

　　她犹豫了片刻，手指蜷起，还是把想问的话说出了口。
　　“您拜托我造出这个装置……真的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吗？”
　　欧罗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Lady想起了前些天在木卫二冰下的二次核查。
　　根据诺亚的建模推演，“终末计划”极有可能就安置在木卫二的核心区域。
　　也就是说，若不是她和诺亚及时将其锁定，那件武器一旦被完全唤醒，木卫二很可能会从内部崩解。
　　眼前掠过冰下的人类遗迹——街道、建筑、实验室，甚至连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被尽可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安静地沉睡在冰架之中。
　　起初，Lady以为那只是木卫二特殊环境造成的结果。
　　可欧罗巴的态度，却让她不得不去想另一种可能。

　　回程时，他们曾在冰下碰上一只残缺的掠食者。欧罗巴腕上的金环化作环刃，将那东西当场斩碎。
　　一小块飞溅的残片向潜艇的方向而来。
　　就是现在！
　　诺亚应声启动了零接触解析仓，将碎片收容进潜艇内部，准备后续分析。
　　
也许欧罗巴想要的，不只是“防身”……
　　“你觉得呢？”
　　欧罗巴笑意更深了些。她将胸针装置轻轻放到一旁，浅粉色的双眸落在Lady脸上。
　　她的身后，来往的卫星神们正搬运着桌椅，说笑声断断续续传来，神殿内外一片热闹。可这一角，气氛却跌入冰点。
　　Lady深吸一口气，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人类的武器，曾经害死过很多无辜的人类同胞。”她声音发紧，却没有移开视线，“而它们也伤过天体，差一点……也伤到您。”
　　欧罗巴挑了下眉，没有打断。
　　“我不会帮忙制作，更不会唤醒那些杀伤性武器。”
　　Lady握紧拳头，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也一并说了出来：
　　“我不会成为第二个Elara博士。”
“她留下的遗产，已经害得我一次又一次差点丢命了。”
“我想做的，是把那些武器彻底关停，而不是把它们重新送回战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Lady只觉得膝盖一软，身体一沉，她跪倒在一片柔软之中——那是欧罗巴摊开的掌心。
　　她勉强撑起身体，抬头望去，只见欧罗巴已经收了笑。半透明的引力场在她指尖萦绕，构筑成牢笼，将lady困在掌心之中。
　　欧罗巴微微收拢手指，目光有些冰冷地落在她身上。
　　“你真的想清楚了？”她轻声问，“旅行者小姐？”
　　Lady喉咙发紧，心跳快的要撞碎胸腔。
　　在这片属于天体的维度里，她太清楚自己有多渺小。只要欧罗巴愿意，她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她还是站直了身体。
　　“您不会这么做。”
　　欧罗巴眸光一动。
　　Lady仰着头，盯着她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在发抖。
　　“如果没有我，人类的遗产对您来说就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而且——再发生一次武器失控，被伤到的也只会是您，还有您在乎的那些同伴。”
　　欧罗巴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先前一样温柔。
　　Lady却哆嗦了一下。
　　欧罗巴松开了对Lady的引力压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盔。
　　“不错。”她轻声道，“是个拎得清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后，欧罗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没头没尾地抛下一句：
　　“你的监护者，倒该跟你好好学学。”
　　“啊？”Lady一愣，“监护者？”
　　她顺着欧罗巴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不远处的盖尼米德又凑到亚提密斯旁边，正在烦他。
　　Lady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她回想起从木卫二回来时，欧罗巴带着她向亚提密斯说明原委——
　　结果，月神哥的脸色不出所料地更难看了，却不全是针对lady。
　　察觉到两个卫星神即将爆发争执，诺亚及时启动飞船，带着lady脱离了“危险区”。
　　“……欧罗巴阁下说的监护人，不会是月神哥吧？”
　　诺亚的矢量眼自屏幕亮起，没有立即作答。
　　Lady摸了摸头盔，压低声音，小小声地嘀咕：
　　“诺亚……我怎么感觉，亚提密斯阁下被嫌弃了。”

　　13-3
　　【卫星会议·当天】
　　“艾奥！”
　　清亮的少年音自神殿门口传来。
　　艾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一蹦一跳地朝自己跑来，还奋力挥着手。
　　“美玛斯——！”
　　艾奥兴奋出声，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他单臂一抬，当作单杠，体型娇小的美玛斯顺势蹦起，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咯咯笑着被他带离地面转了两圈。
　　神殿门口陆续走进更多身影。
　　土卫们到了。
　　“来来来，里面请！”盖尼米德立刻扬声招呼，笑得格外热情，“今天这儿可算热闹了，大家伙儿真给哥面子！别客气，到了我这儿就当到了自己地盘！”
　　他招呼着进入神殿的土卫们，抬眼望去。
　　一抹浅灰蓝色的窈窕身影映入了他的视线。
　　是狄俄涅。
　　盖尼米德一眼就看见了她，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脑海里闪过过去的画面——

　　当时的他从战场上归来，手里提着面目狰狞的掠食者头颅，身上添了几道新伤。
　　那时土卫们有些留在后方，狄俄涅组织起被保护的弱小卫星们，一同为前线回来的战士们处理伤口。

　　狄俄涅也会替他包扎。
　　她虽不苟言笑，可问起他伤势时的声音却很是温柔，低头替他缠绷带，叮嘱他一切小心。
　　习惯了冲锋陷阵的他，头一回觉得被人照顾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盖尼米德想着想着，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翘起的头发。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笑得一脸殷勤。
　　“狄俄涅！哥等你好久啦！快进来快进来！先坐下歇会儿！”
　　他伸出胳膊，做引路状：“别跟哥客气！”
　　狄俄涅停下脚步看向他。她神情沉静，被妹妹特提斯挽着胳膊，朝盖尼米德轻轻点了下头。
　　“多谢招待，盖尼米德。”
　　特提斯浅碧色的眸子忽闪，她看了看姐姐，冲着盖尼米德露出一个微笑：“多谢！盖大哥！”
　　盖尼米德笑着垂了下头，刚想顺势再搭两句话，一抬眼，却正对上一双浅灰色的眸子——
　　狄俄涅的哥哥——瑞亚，正冷冷地瞪着自己。
　　“哎，瑞亚老弟，别那么凶嘛。”盖尼米德干笑了两声，抬手就要去拍瑞亚的肩，“哥就是打个招呼——”
　　话还没说完，脚背突然一痛，他“嗷”地惨叫出声。
　　欧罗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不轻不重地踩了盖尼米德一脚，正好横在他和神情明显不悦的瑞亚之间。
　　“欢迎诸位远道而来。”
　　欧罗巴面带微笑，提起裙摆，朝瑞亚和他身后的狄俄涅与特提斯微微欠身，“一路辛苦了，座位已经备好，请先入座吧。”
　　见她出面打了圆场，瑞亚的神色缓和了些许。他轻轻颔首，回以感谢：
　　“多谢招待。”
　　说罢，他领着两个妹妹一同朝会议厅内走去。
　　落座前，瑞亚感知到一丝熟悉的神性波动，抬眼望去，正看见站在角落里的亚提密斯。
　　对方却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与恩克拉多斯交谈的泰坦身上。
　　瑞亚收回视线，压低声音，对另一位已经提前入场的土卫道：
　　“伊阿帕，留两个空位。”
　　这是土卫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最中间的位置，要留给泰坦；其余卫星则分作两边，各自三人一组，坐在泰坦的左右两侧。
　　伊阿帕托斯轻轻点头，将手中的长矛规矩地靠放到墙边，在已经入座的瑞亚身旁隔出两个空位，自己再安静坐下。

　　13-4
　　悬浮屏幕上，显示着解析仓传回的数据。
　　【样本来源：星际异种碎片】
【解析进度：39%】
　　Lady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盯着缓慢跳动的数字。
　　木卫二发生过人类武器与掠食者融合的突发事件。正因如此，她不得不将“掠食者”这个与旧人类遗迹并不直接相关的变量，一并纳入追查范围。
　　在内太阳系时，她也曾碰上这些怪物。
　　可那时候，天体神明们将她护在身后，她早早脱离战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它们的碎块。
　　当然，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碰。
　　屏幕上的进度条往前挪了一点。
　　Lady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舷窗外。
　　冰与岩石雕刻而成的穹顶之下，她的蒸汽飞船安静地停在角落。
　　今天的木卫三神殿来了太多陌生的天体神，哪怕他们看起来并没有恶意，Lady还是谨慎地选择待在飞船里，和诺亚一起作壁上观。
　　像一只发现家里来了好多客人的猫，默默躲到了柜子后面。
　　“好热闹呀……”
　　她小声感慨了一句。
　　诚然，太阳系里最为人类熟知的，永远是那八颗行星。
　　来到这里后，Lady才意识到，那些环绕着行星运行的卫星们，也同样是这片星空中的居民。
　　他们有自己的领域，有并肩作战的同伴，也有属于自己的旧日回忆。
　　屏幕画面切换到了会议厅内。
　　Lady看见亚提密斯站在不远处的角落，被几个她不认识的卫星神围住。相比在内太阳系时总是默默躲进阴影、不与除了盖娅以外的行星神正面交流的模样，此刻的他明显放松了许多。
　　“月神哥在外太阳系好像更放得开一点哎。”
　　Lady趴在控制台边，嘴角上扬，和发现新大陆似的和诺亚吐槽，“以前他见到维纳斯阁下他们，都是立刻躲起来的。”
　　她说着，伸手拿起一旁的相框。
　　那是她在内太阳系时拍下的四位行星神合影。盖娅、维纳斯、玛尔斯和墨丘利都在里面，唯独少了亚提密斯。
　　Lady低头看着相片，撇了撇嘴。
　　“我还想让他也出下镜，一起合个影呢，结果到处都找不到他。”
　　她把相框放回原处，又看向屏幕里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不管怎么说，看到亚提密斯并不是孤零零一个人，Lady还是有点高兴的。
　　她想了想，伸手调整飞船外部摄像机的角度，将镜头对准会议厅内。
　　画面里，亚提密斯正站在一位比他高些的碧发天体神身边，被他搂着肩膀。
　　Lady弯了弯眼，果断按下拍摄键。
　　“咔嚓。”
　　一张新的照片被存进了飞船的影像日志里。

　　13-5

　　亚提密斯看着不远处正与恩克拉多斯交谈的泰坦，唇线绷紧。
　　盖尼米德还在前殿，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在和其他木卫搭话。
　　他伸手扶住身旁的石柱，借着柱影，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老大！崔哥和缇坦妮娅他们也来了——！”
　　艾奥的欢呼声从前殿传来。
　　盖尼米德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哎哟？哥一宣布卫星联盟重启，连崔哥都给面子来了？”他笑得张扬，“看来哥这木卫老大的号召力，还是很有分量的嘛！”
　　前殿。
　　“主君和尼普顿殿下都在萨图恩殿下那里。”缇坦妮娅挽着奥伯龙的胳膊，微笑着解释道，“我们正好顺道过来了，添麻烦了。”
　　盖尼米德拍了拍胸脯，下巴扬起：
　　“不麻烦不麻烦！能来就是给哥面子！”
　　他说着，目光一扫，看见队伍后方那道身着黑红色连衣裙的身影。
　　“等等？卡戎姐？！”盖尼米德眼睛一亮。
　　卡戎正和前来迎接的欧罗巴愉快地聊着什么，听到盖尼米德的喊声，她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你怎么也来了？稀客啊！大家都多久没见你了——快快快，里面请！”
　　他“噔噔噔”地跑上前去，热情得引着远道而来的天卫、海卫，以及冥卫一同进入会议厅落座。
　　会议厅内，亚提密斯已经退到了石柱旁，正想彻底躲进阴影里。
　　下一刻，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搂住了他的肩膀。
　　是泰坦。
　　“别站着啦。”泰坦看出了他的局促，低头朝他温和地笑了笑，“过来和我们坐一起吧。”
　　亚提密斯没有挣开，被他搂着往土卫那边走。
　　见天卫海卫和卡戎也陆续进入会议厅，亚提密斯脚步一顿。
　　“崔哥，缇坦妮娅，卡戎姐！”
　　泰坦朝他们挥了挥手，亚提密斯任由他拉着坐下，一起坐在瑞亚和伊阿帕托斯中间。
　　太阳系二十大卫星到齐。
　　卫星会议，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