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纷纷降人间》一宇成谶

161、相看释己 “嗯，你去

　　……叙梦篇（伦桑）……

　　琴瑟突然看见远处有一座小宫殿。

　　水相看也看见了，他停步放下琴瑟，对她快速说道：

　　“琴瑟，在这里等我，我去。”

　　水相看说完，就朝玉珏冲去了。

　　琴瑟可不愿意在原地等着，她跟着后面跑去。

　　可等她赶到时，看到的是双眼失神，跪在地上的水相看，她大惊，跑过去跪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着急地问怎么了。

　　水相看此刻精神失常，只懵懂地看着她的嘴巴张张合合。

　　……相看释己……

　　水相看突然极用力地抱住琴瑟，急道：

　　“琴瑟，别走，别离开我，我们永远不分开。”

　　琴瑟也慌了，她问：“相看，你怎么了？”

　　水相看后退，却没放开抓着琴瑟的手，他抬头，看着琴瑟自言自语：

　　“现在我去哪都想带着你，琴瑟，你说，我是不是变得贪心，变得幼稚了？”

　　水相看说完后蹙起眉头，用力地晃头，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对劲了。

　　“我怎么可能有这般脆弱，依赖的想法？真是太娇气无知了。”

　　水相看意识糊涂，连这句都不受控制地说出来了。

　　他察觉到之后脸都红了，心想自己真是丢人，他想解释，却连看琴瑟一眼都不敢。

　　琴瑟不知他怎么了，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她抓住他的手，直言直语：

　　“你这不是无知，相看，你也可以说累，说自己无能为力。”

　　“要是你真的累了，我愿意和你一起外出游历，你可愿出逃？”

　　琴瑟知道水相看是放不下他的母妃的，她只是怕水相看想不开，想带他出去散散心。

　　就算这句话水相看不会应，琴瑟也需要把这句话说出来，告诉他，他可以休息片刻，他有后路可退，有人接着他。

　　就算他没了现在的权力，还有人愿意喜欢他。

　　“我……真的可以吗？可我的工作怎么办？不行不行……”

　　水相看脸上的神情从惊喜渴望变成拒绝担忧。

　　见水相看摇摇欲坠，琴瑟什么都不管，她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轻声道：

　　“相看，你对得起我和你的母妃，却独独忘了你自己……”

　　别人只觉得水相看能力极其出众，给他安排任务，只有琴瑟想着他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

　　会在他闭目休息时偷偷看他，会关心他的脸色是否疲倦。

　　琴瑟看得出来，水相看一直都很累，但他却对自由和未来有着强烈的向往。

　　水相看精神有了些许平稳，怔怔地看着她：

　　琴瑟和平时藏着收着的她不一样了，竟也会主动和自己说这样的话。

　　见琴瑟回看，水相看慌乱地避开她的眼神，随口拒绝道：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这么做……”

　　“你不是不可能，是不可以。”琴瑟低落道。

　　“我……”水相看感觉到琴瑟在难过，急着想说什么。

　　他朝琴瑟扑过去，却动作不稳，直接砸到了地上。

　　因为是脸朝下的，水相看立刻疼了起来。

　　他着急地起身，避开琴瑟的眼神，抬手摸自己摔伤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脸伤了哪，琴瑟就把手伸过来，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心疼地喊他的名字：

　　“相看，疼吗？”

　　水相看脸上神情难看，然后转身跑开，现在的他，就是个被心上人看见自己出丑，莽撞冲动的少年。

　　琴瑟一见连忙追上去，急地大喊：

　　“快停下！相看！那边是悬崖啊！”

　　现在琴瑟才知道，原来水相看和自己是一样的人，都会因为低处被心上人看见而冲动逃避。

　　水相看真的没看路，就这样直接坠了下去。

　　琴瑟毫不犹豫地跟着下去，她在半空中化为原形，举着水相看，最后缓缓落在一块凸出来的阶上。

　　琴瑟刚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水相看自己缓缓站起来，闭目后祭出自己的剑。

　　一阵风过后，他睁眼，抽出剑后开始舞剑。

　　他的舞剑带着发泄的力量，不算美，却残忍。

　　它在展示这个压抑无言的人藏在心里的压力，对自己的残忍。

　　有些话说不出来，不是因为他哑了，而是他不能说。

　　如今，让每一个剑招化作一言一语，替他说。

　　虽然无声，琴瑟却听懂了。

　　她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的舞剑。

　　和之前除夕夜看的那一场不同，不及那时惊鸿。

　　而且那时候观众是妖王和其他一众人，现在观众只有她。

　　不过或痴或狂，都是他的一部分。

　　都是她的水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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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相看突然停在琴瑟跟前，琴瑟与他对视，听到他的一句：

　　“若我贪恋这瞬间，你会原谅我的吧？”

　　水相看说完，直接揽过琴瑟，亲在她唇上。

　　水相看只是蜻蜓点水，便转身离开，继续舞剑了。

　　不是琴瑟不足以令他驻足，是他眼里有话，这些话他不想让琴瑟听。

　　琴瑟一边用手指摸着自己的唇，一边旁观着他的剑舞，她觉得自己似乎从他的这次中毒，窥见了他心里嶙峋的矛盾。

　　他心中有连绵青山，可青山中亦有旁人无法踏足的隐秘处。

　　这些他从不曾向自己展示，唯有他疲倦时才会意外窥见一点。

　　他总将好山色展示给自己看，让自己以为他能坚持，他很坚强，可到底，他是个人，他会失败，会为了爱的人而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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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相看耗尽所有力气后，直接往下倒。

　　琴瑟冲过去接住他，她察觉到水相看中毒受伤了，于是拼命地给他注妖力，想要帮帮他。

　　可水相看毫无反应，琴瑟颓败地低着头想：

　　我真是没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竟毫无办法。

　　“相看，如果失去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琴瑟眼睛一酸，眼泪一颗颗留下。

　　水相看听到这句话，竟真的不舍得晕过去了，他用尽所有力气睁眼，然后试着抬手去帮她擦眼泪。

　　“琴瑟，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和你成亲……”

　　在他的手即将无力地砸下去前，琴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恨声说：

　　“凭什么，凭什么妖王要把难题交给你！我恨他！”

　　水相看看清琴瑟的眼泪，问：

　　“恨他干什么？他是我爹。”

　　“琴瑟，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等等我，我会健健康康的。”

　　“不行，我一定会救你的！”琴瑟眼神坚定道。

　　水相看是琴瑟的许愿树，她要不停地给他住妖力，让他一直活着，这样她的愿望就有人听，有人实现了。

　　“琴瑟，你干什么？”

　　“我想救你，你中毒了，伤还这么严重。”

　　水相看闭上眼睛叹道：“琴瑟，你要怎么救？”

　　“不行你就把我吃了。”

　　水相看瞪大眼睛：“你又不是药材。”

　　“我可以是药材，只要我愿意。”琴瑟坚定地说。

　　水相看现在冷静了一些，脑子还能转，还能反应过来。

　　昙花一族藏着的秘密，会要了他们的命。

　　琴瑟现在把秘密告诉了他，因为她要救她。

　　“救你一命，值得。”琴瑟说完，就直接伸手向眉心的昙花，摘了一片叶子下来。

　　“只要你吃了，以后就会和我产生关系，我在哪，你知道，你在哪，我也知道，你愿意吗？”

　　琴瑟没能等来水相看的回应，他已经彻底晕过去了。

　　琴瑟什么都不管了，直接以最快的速度把花瓣塞进他嘴里。

　　水相看周身混乱的气息瞬间就缓慢下来了，琴瑟放心地抱着他，低头用自己的脸去蹭他的脸。

　　“你看，你没事了，我救了你。”

　　之后水相看一直未醒，让琴瑟都开始怀疑自己花瓣的效果了。

　　她盘膝坐在水相看头边，抬手作梳子，帮他把头发捋平整。

　　“我其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好好的，我还要吃你给我摘的果子，我还要看你给我撒花，我还要……你。”

　　琴瑟说着说着就哭了，她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流，说的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我……我真的很想让你醒过来，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们还可以看很多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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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中午，琴瑟醒来了。

　　她起来后第一次时间就是去看躺在旁边的水相看，她看着他身上沾了泥的衣服，决定帮他洗一下。

　　琴瑟抱着水相看的衣服走出山洞，太阳照在她身上，她也终于看清水相看袖子里的血迹。

　　原来他早就受伤了，只是不能说。

　　水相看到底还藏着什么没说琴瑟不知道，她只知道，以后回去，得多多听他倾诉。

　　琴瑟来到旁边的积水处，挽起袖子开始洗衣服。

　　在碰到袖子上的血迹时，琴瑟心里感觉到一下下的刺痛。

　　这是水相看的血，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受伤。

　　他和她不同，即便是之前心里再脆弱无助，他也没有因为自己受伤而哭，好像他不痛。

　　她就做不到了，她会偷偷躲起来哭，哭练舞的幸苦，哭命运的残忍。

　　水相看的血让这抹东方既白色多了悲情与血腥。

　　琴瑟看不下去，用力地搓着，一直到血迹几乎不见，她才微微松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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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琴瑟和水相看一起待在山洞里，一心照顾他。

　　琴瑟时而忧心忡忡，看着未醒的水相看，不自觉地流泪。

　　时而又埋头偷笑，因为她觉得他们这样像夫妻一样。

　　可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许是觉得自己的笑不合时宜，又许是觉得这样的时光不会太长。

　　水相看不知道自己曾经仔细护着的昙花，如今在反过来照顾着自己，只是安静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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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被我视为靠山的水相看，原来也会倒下啊。”

　　琴瑟抱着双腿看着水相看，好像在看幼时喜欢的那个穿着白衣裳的公子娃娃，那时得不到，现在得到了。

　　琴瑟把手轻轻放在他手上，轻言：

　　“相看，我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的。”

　　即便是琴瑟大多时间都居于壁上观，她也知道如今妖界并不平静，或许百年之内，妖界会和神仙界打起来。

　　他们都是混乱世道里，不自由的人。

　　少年时期和这样的时代重合，确实是个不幸的事情。

　　琴瑟知道水相看的难，知道他的累。

　　而水相看也知道她的不甘，知道她的害怕。

　　可水相看能帮琴瑟，琴瑟却帮不了他。

　　“要是我也能帮到你就好了。”琴瑟抬手，用指尖轻滑过他的眉眼。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醒来，就算我们一直被困在这秘境里，我也甘愿。”

　　琴瑟说完主动伸手，和水相看十指相扣。

　　现在的水相看手温软而无力，要是以前，他定会用力地回握她。

　　“和你相依为命，总比自己孑然一生的好。”

　　“有你在，让我觉得有伴，不孤独。”

　　琴瑟缓缓躺下，躺在水相看身边，像是依偎着梧桐的昙花。

　　她睡不着，一直在胡思乱想：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的？会一直在一起吗？

　　水相看会变吗？他会一直这样吗？

　　琴瑟想着想着就哭了，现在水相看未醒，她无需偷偷地哭，无需藏起脆弱的自己。

　　等哭够了，琴瑟擦了擦眼泪，张嘴开始轻轻地哼歌，她的歌声带着哭腔，温柔又伤心。

　　“若是你听到我的歌声，就醒来吧，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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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人沉浸在争夺中，琴瑟远离纷争，对这些全然不在乎。

　　水相看的睡相极好，不说梦话也不翻身。

　　琴瑟会盯着他看很久，看着看着就想起他在壁上观摘果时说的话，她本就经历过颠沛流离的日子，那时便知道珍惜。

　　如今想来，他们两个好像从未一天十二个时辰地待在一起，水相看总得离开，琴瑟也早已经习惯了他这一点。

　　现在，倒是难得的相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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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像是怪兽的嘴巴，怪兽口含哨子，每逢风吹过，都似它在用不一样的力气吹哨子。

　　许是今日的秋风太清爽，琴瑟托着脸坐在山洞门口，看着远处的青山，有种安然的幸福感。

　　这才几日，她就瘦了，不过她不在意这些，她更担心躺着的水相看。

　　叶子呱呱啦啦地落下，琴瑟许是思念过度，竟以为有少年音响起。

　　她期待地回头看去，却只看见一只路过的妖兽。

　　“罢了，不幻想了，相看哪有这么快好。”

　　琴瑟摇摇头，继续数天上的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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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琴瑟在摘花。

　　突然有人叫她，她惊喜地回头看。

　　水相看从山坡的另一边走来，他的模样自上而下，逐渐出现在琴瑟面前。

　　现在的他和入鬼界之前一样，完好，且健康。

　　水相看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像是迫不及待。

　　琴瑟看着行动自如的他，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我的许愿树，你真的好了，你真的回来了，真好。

　　“琴瑟，我醒了。”水相看站着看着她，朝她露出一个如夏花般的笑。

　　琴瑟怔怔地看着他：只不过短短几日，他竟像是跨跃了山海，来到自己身边。

　　她一手拿花，满心欢喜地朝他跑去。

　　水相看张开双手迎接，迎接昙花入怀。

　　“琴瑟，为什么摘花？”

　　“只是看你静静地躺着，有些害怕，若是有些鲜活气，或许会好些。”

　　琴瑟不在意地回答，然后从他怀里出来，蹲下把刚摘的花放在石上。

　　“现在不需要它了，我们走吧，已经耽搁三日了。”

　　水相看突然抓着琴瑟的手问：

　　“琴瑟，你平时最爱干净了，现在怎么这么……”

　　琴瑟低头看了自己脏兮兮的袖子，连忙收回手，偏过头低声答：

　　“你不用管我，我没觉得这有什么。”

　　水相看看着自己身上明显被洗过的衣服，想说什么又忍下，他仰头看着天空。

　　此刻是东方既白时，天空干净如洗，没有一朵云，只有东方既白色的天幕静静地存在。

　　这三日，琴瑟一直在照顾自己，疏忽了自己。

　　他们之前一直在东方既白时分开，这倒是第一次在东方既白时重逢。

　　只要水相看好好的，琴瑟就高兴，她顾不上窘迫，跑到水相看身后，用手理他的头发。

　　之前忙着伤心，现在才觉得，摸自己喜欢的人头发，真的会让人觉得心轻飘飘的，恨不得一直摸下去。

　　水相看低头温柔地笑，然后抬手扎起自己的头发，回头与她相视一笑。

　　“琴瑟，我没事了，你放心吧。”

　　水相看牵着琴瑟的手往前走：

　　“走吧。”

　　“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琴瑟突然问：“相看，你之前在看到宫殿的时候把我放下来，是不是因为你提前察觉到不对劲了？”

　　“琴瑟，你让我如何回答你？”

　　“我想要你的回答。”

　　“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