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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东方既白2(还没加完) “当然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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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不愿回答,起身想离开。
水相看无奈地看着她这副样子,站起身抬手把她扯了回来。
琴瑟本就失魂落魄的,被他这一扯更是站不稳了,直接朝地下倒去。
水相看一瞧,下意识地用握着书卷的手挽住了她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把她捞了起来。
这回,琴瑟就像是在靠在他怀里了。
水相看就没有抱她几次,这一拥让他心里绵软地很,带着她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琴瑟坐在他的腿上,就像是窝在他怀里的一朵海棠色的云。
琴瑟懵懂了一会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水相看的腿似是滚烫的炉子,“连滚带爬”似地和他分开了。
她在心里尖叫,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和他分开,离得越远越好。
水相看不知自己的腿有何异常,竟让琴瑟一坐就弹起,他仰头看着她,扯了扯她的衣摆问:
“琴瑟,你怎么了?”
琴瑟狼狈地摇摇头,刚想走出去就又被他的腿绊倒,坐回了他的腿上。
天啊,给我留条命吧,我可不想羞死在这里!琴瑟在心里哭喊。
琴瑟不断地推开水相看伸过来的手,脸上的红晕越发重了,似是把胭脂铺里的胭脂都上了脸。
她可做不到如此自然地把他的腿当作椅子,她这朵云想要离开,水相看却使劲拽着她,不肯放她飘走。
仿佛只要和她分开,他就会生气,生气得颓败落叶。
纠缠间,琴瑟想了个歪招,直接往地上一滑溜,蹲在了地上。
可惜,水相看的反应很快,她被夹在了墙和水相看的双腿之间。
她抬头看着水相看,眼神是又羞又怒。
水相看哪里会喜欢以这样的姿势与她对视,他连忙站起来避开,然后伸手去扶她起来。
琴瑟却不肯,推开了他的手。
“琴瑟,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要和你一起下去蹲着了,桌子下面的地方本来就很小,你也不想和我挤在一起吧?”
“你下来干什么?”琴瑟声音闷闷地反问,水相看听不出她此刻的心情如何,只好继续耍无赖:
“当然是和你一起啦,你知道的,我就喜欢靠近你。”
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琴瑟生气地反驳,水相看心里奇道:
这次她怎么不开口说我不正经了?之前她可最是听不得这种话的,简直可以用一听就炸来形容。
他又继续催促:“琴瑟,我数一二三,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要下去了啊?”
“一,二……”水相看一边数数一边急促地敲桌面。
声音通过木板传到琴瑟的头上,让她攥紧了自己的裙摆,可她就是不敢出去。
水相看没有再念三,他停下手,低头沉思。
今日的琴瑟不太对劲,好像把他当作了摘花的坏人,只要跟他在一起就有被摘下枝头的危险。
知道催促无用,他对着桌子下面的琴瑟轻声哄道:
“琴瑟,之前是我不好,你别和我计较,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你别怕我,也别讨厌我,好不好?”
琴瑟听到水相看低沉的语气,摇头解释:
“我不怕你,也不讨厌你。”
“那你出来。”
水相看说完,朝桌下伸出一只手。
他没有等到那只手,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水相看收回手一看,发现是一张小画。
他眨眨眼,转身打算把它扔了。
水相看只觉得琴瑟是想让自己帮她扔垃圾,没有多想,琴瑟却着急地叫住他:
“等等,你去哪里?”
水相看回头傻傻地问:“你不是让我帮你丢垃圾吗?”这样不堪入眼的画作难道还要裱起来吗?
“不是的,不是!不要扔!”琴瑟连声说。
听琴瑟话里的情绪不太对,水相看打消了劝她出来的念头,准备自己钻下去。
他举起一盏烛台,想了想还是觉得危险,放下了,就这样弯腰钻进了黑漆漆的桌子下面。
琴瑟被他突然伸过来的脑袋吓了一跳,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水相看刚进来就被挤着,俯身朝琴瑟压去,琴瑟推开他,说:
“我没地方了,你别过来。”
“现在知道挤了?之前怎么不自己出去,偏要让我来拽你出去。”
琴瑟突然有了些情绪:
“把你的腿给我缩起来放好!不许再乱动了。”
琴瑟是跪坐在地上的,腿放得好好的,只有水相看蜷缩着,怎么也不舒服,各种乱动。
“这也不能怪我啊,这下面黑麻麻的,什么也看不见。”
琴瑟不知水相看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她只觉得水相看此刻离自己极近,就像在她耳边说话一样。
她后悔了,之前应该自己出去的。
不知水相看在乱动什么,他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琴瑟一听紧张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撞到了?痛不痛?”
之后是久久的沉默,水相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琴瑟感到羞愧:
“琴瑟,你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
“我要是痛,你可不可以给我摸摸?”
琴瑟结结巴巴道:“摸摸?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水相看坚持道。
琴瑟想了想答道:“好吧,但要是你的伤口破皮了,得出去擦药。”
水相看一边感受着琴瑟的抚柔一边在心里得意地想:
真是不错,竟能让琴瑟如此温柔地对我,真是赚大发了,早知之前嚷大声些了。
这一回,两个人都在黑暗里,更容易说真心话了。
水相看心里藏得深深的秘密浮了上来,让他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之前在学宫读书时,有个同学叫阿卷,他的毛病和你的有些相似。”所以我对付你,算是有经验。
琴瑟没有开口,只是等他继续说。
“若是说母妃教会我不能做自命不凡的骄傲者,那阿卷的故事则是教会了我低头与放弃,他们两个人对我来说,影响极大。”
水相看粗略地把自己和阿卷的故事讲述之后,语气担忧地说:
“我很担心你,害怕你会变成他那样。”
琴瑟却问他:“你很后悔?”
“阿卷发生变化后,我不理解他,也逐渐变得不在意他……我确实很后悔。”
“我看到的只是阿卷的一部分,我不知道阿卷付出的努力,他离开后我偷偷去他家里,看见他的书房冷清单调,除了书和笔墨纸砚再无其他。”
“那时候我想,原来阿卷他下学后过的是这种日子。”
“阿卷身上的书生气太浓,浓到让他必须用成绩证明自己,这样才能维持自己心里的安全感。”
“琴瑟,你和他一样倔强,我水相看目前只遇到过你们两个倔种。”
“那你呢?你跟我说说你在学宫时的故事。”
“在学宫的那些年,我的母妃总是监督我好好学习画幡,其他的都好说,就是这个必须得严格遵守。”
水相看不知是准备要说什么,突然偷笑了起来,然后忍着笑道:
“我在学宫时的成绩一直都是第一,旁人都对我十分崇拜。”水相看说到这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告诉心上人自己曾经的辉煌成就,真的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
琴瑟却怀疑道:“崇拜?我相信你成绩是第一,可我不相信别人都崇拜你,我明日就去打听一下。”
“别,别!你还是别去打听了!”
水相看慌忙阻止,就怕自己少年时做的荒唐事被她知道,更怕她知道自己初入学宫时哭哭啼啼的样子。
他在学宫读书时虽然成绩极好,却做过许多的荒唐事,也留下了些不太正经的名声。
早知道就讲自己在战场上的故事给她听了,那多威风啊。
“对了,琴瑟,这画到底是谁画的,怎么这么丑?”水相看用突然中指抵住拇指,弹了弹之前琴瑟给的小画。
琴瑟听到画纸发出来的声音,连忙伸手去找,想要把自己的画收回来。
谁知竟摸到了水相看,水相看被她的动作吓得不敢动了,傻傻地低头看着她摸着自己胸口的手。
“琴瑟,你干嘛?”
“我当然是想拿回我的画!”琴瑟被手下的温度吓得快速收回手,然后正经地回道。
水相看不理解地问:“我给你的画不好吗?为何要收藏这样的画?”
琴瑟不敢再伸手乱摸了,她把两只手收放在胸前,呐呐回道:
“之前我在集市见到有人摆摊卖画,见价格便宜,便买下了。”
水相看听了后不可思议地反问:“就这水平也出来摆摊?琴瑟,你贪便宜也不能这样吧,真是浪费灵石。”
水相看的话把琴瑟打击得不行,她故作难受道:
“我也算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要不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也不至于如此省钱,我只是想多留些灵石做底气罢了。”
这话果然引得水相看愧疚了,他立马把小画丢到一边,小心安慰:
“琴瑟,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该说你贪便宜的。”
水相看说完就先一步钻出桌底,还拍了拍自己皱掉的皇子袍。
皇子袍所用材质十分不错,只是几下就让它恢复了优美的模样。
“别生我气了,在下面多难受啊,快起来吧。”
水相看好说歹说,琴瑟才慢吞吞地爬了上来。
水相看以为她脸上的红晕是被气地,连连安抚:
“琴瑟,刚才是我自大了,我给你道歉。”
琴瑟却不理他,只是朝外面走。
“琴瑟,你怎么走了?”水相看喊。
“我要远离坏人。”
“坏人在哪里?我怎么没瞧见?”
“你就是那个坏人。”
“琴瑟,你胡说,我哪里坏了!”水相看说得义正言辞,回头时却忍不住偷笑。
……
琴瑟离开后,水相看独自坐着,百无聊赖地翻着书,这本书里的字并不难,他五岁时便可以认全。
突然见自己翻到的书页上恰好有个喜欢的字,水相看的手走不动了,就想停留在这里。
琴瑟喝了口凉茶,又用冷水洗了脸才回到画舫里,奈何水相看用眼巴巴地眼神看着她,她还是和水相看坐在了一个椅子里。
这样的距离,比两个生活在一处宅院里的夫妻还要近,近得让人发慌。
水相看见她坐下来了,激动地招呼她:
“琴瑟快看,我这就教教你。”
琴瑟随着他,打算专心听课,她问他。
“上面写的是什么?”
水相看却不念,只是指着其中一个字,一本正经道:
“这个字,念夫。”
“夫?琴瑟转头看他。”
见琴瑟跟着一起念了,水相看压下心里的窃喜,无比威严地点点头:
“没错,你可以再念一遍,会记得更深些。”
琴瑟没有戳破他,只是忍着笑回道:
“不了,我已经学会了,下一个字吧。”
看着水相看脸上瞬间垮下来的表情,琴瑟差点笑了出来。
不过她看不下去水相看脸上的失望,还是装傻地点点头,开始一遍遍地念夫字。
深夜,两个坐在一张椅子上的有情人,一个一遍遍地温柔地念夫字,一个则是不厌其烦地鼓励她,夸她念得好。
琴瑟被他夸得越发尴尬,有些说不出口了。
水相看听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奇反问:
“你怎么不念了?之前不是念得挺好的吗?”
“不念了,我已经学会了,再念下去我连梦里都是这个夫字了,还是下一个吧。”琴瑟拒绝。
水相看听到这里也不再坚持,开始用心地教起其他的字。
在一连教了二十余个字后,琴瑟敲了敲脑袋:
“我的脑袋实在是装不下了,可否让我休息了?”
待补
……
他们缩在角落,就似在夜里说悄悄话的有情人,水相看偶尔会在说到高兴时手舞足蹈的,琴瑟虽然面作嫌弃,可还是愿意和他坐在同一张椅子上。
琴瑟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毕竟她可从来没有和别人挤在一张椅子上,她低头看着他们交叉在一起的衣摆,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株被梧桐庇护的昙花。
琴瑟和他靠得太近,能够闻到他身上的笔墨香气。
刚开始接触时,她也奇怪,明明是这样放纵洒脱的皇子,有时却会在他的身上闻到些水墨香气。
后来才知道这皇子平日里忙得很,所以有时会用画画来缓解心情。
……
在教到金童玉女四个字时,水相看突然往旁一靠,倚在墙上挑眉笑道:
“琴瑟,你我不该做痴男怨女,该做金童玉女才是。”
水相看说的明明是调戏之语,却偏偏让琴瑟讨厌不起来,似是只要从他嘴中说出,就可以绕过那些怀疑与抵触。
琴瑟看着他,觉得他就如一副清淡高雅的公子画儿。
公子画儿原本该挂在墙上,却自己滑落了下来,里面的公子抬腿迈出,着一袭东方既白色妖袍朝自己明媚地笑了笑。
现在,他还坐在了自己的椅子里。
明明是清冷淡泊的长相,偏偏在她面前热情似海,甚至还有些娇气。
若是他能够日日对自己道早安晚安就好了……琴瑟自私地想。
待补
……
水相看抱怨间,突然眼尖地在角落看见了几幅小画。
他快速地伸手拿过来,看清后笑容消失了。
难怪之前琴瑟这么紧张,原来这里还藏着这么多的小画,最关键的是,这画的好像都是同一个男子,琴瑟她到底为什么要收藏其他男子的画像?
水相看气得不行,有种给自己涂清凉油的冲动。
画上的是一个少年的背影,少年正耍着手里的长剑,看起来颇为威风。
从画中人身上穿的妖袍和背影可以看出来,琴瑟画的是一位皇子。
可是是哪位皇子呢?
这套剑法,妖界的皇子都学过。
应该不是自己,因为他极少在人前耍这套剑法。
水相看眯起眼睛,开始从画里找细节。
在看到这位皇子身边的巨大灵石灯时,水相看恍然大悟,这画画的是除夕夜的妖界大殿。
每年的除夕夜,皇子们都会在大殿之上共演这一套剑法,水相看每年都是站在第一排最中间的那个。
水相看怎么也猜不出这画里的人是谁,因为画它的人画功实在是太差了。
还有,这画究竟是谁画的?
他开始回忆之前是否有人在大殿之上画画?
从画中的角度来看,作画者应该是挤在人群中观看的。
之前他还以为画者故意对画中细节做了留白处理,原来是因为站得太远,看不清啊。
水相看越看越着急,琴瑟心里的男子……难道是水未眠?
可恶!她怎么还记着他!而且还小心地收着他的画像!
水相看想到这里,下意识就想要撕烂手里的画,可又松了力气,他想:
不行,我要和他公平地较量,不然占不了他在琴瑟心里的位置。
琴瑟心里的位置都是我的,我必须得好好图之。
出神的琴瑟回头就看见了发现小画的水相看,然后抬头,与他充满质疑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琴瑟更慌了,比之前在桌子下面时还要慌。
见琴瑟紧张,水相看心里更难受了:她这么紧张,看来我猜对了。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琴瑟,这画里的是那个人吧?”
“你……”琴瑟不敢回答。
难道他认出来了?
那一年琴瑟突发奇想,想要看看水相看在其他人面前的模样。
壁上观和妖界水家还是有些关系的,琴瑟想了办法,终于得偿所愿,与他共度除夕夜。
她当然没坐位置坐了,饿着肚子站了一晚才等到他领着其他皇子们出场。
她见他昂着脑袋出场,差点笑出声来。
他怎么比在她面前时还要骄傲?
正看得高兴时,表演就结束了,水相看把剑负在身后,琴瑟失望地看着他快速退场。
她伸长脖子时就像是想要看看墙外美景的花枝,而她的掌声混在一堆掌声里,显得微不足道。
多方打听后琴瑟知道水相看不会再出场了,琴瑟只好使劲地把刚才的表演记在了脑海里。
琴瑟离宫时还在心里感慨:自己只是想和他过一个除夕夜而已,却百般曲折。
今晚,王宫是进去了,水相看的表演也看了,可惜到底还是没有勇气上去跟他说话。
不过好在,没有再孤零零地一个人过除夕夜。
就是不知道待会儿水相看还会不会来壁上观了。
那天的琴瑟偷偷摸摸地进王宫,然后孤零零地离开,就像是个来此一游的过客。
游览过大好景色后,便被催促着离去。
琴瑟回忆起这些,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道:希望他不要发现吧,毕竟自己偷看他,确实是挺不好意思的。
……
“你以为我猜不到吗?我也在场!”
水相看的话令琴瑟心里一慌,愣愣地抬头看他。
谁知水相看接着道:“画里的人是水未眠,你以为我没有认出来吗?”
“你之前把他的画给我,是不是想借此告诉我,你对他的心意?”水相看的语气平稳,心中却是黑云压城。
“琴瑟,不许再买他的画了,听到没有。”
琴瑟没有开口说话,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反驳: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想学你。
……
水相看和琴瑟在抢那一张画,水相看想抢的是自己的幸福,琴瑟想抢的是自己的自尊心。
水相看扯着手里的画不放手,他看着她,似是在看一朵不肯开的花。
琴瑟,何时才到你的花期,我等得好苦啊。
琴瑟心里侥幸地想:好在他没有发现我画的人是他,既然如此,那就将错就错吧。
琴瑟正处于抵触期,宁愿让水相看误会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半点心思。
“我就是要买他的画!”琴瑟一边把画往自己这边扯一边倔强道。
“你确定吗?”水相看又问了一遍。
“我确定。”
“好吧,我不阻止你。”
水相看无力地放开了自己的手,他突然觉得这场吵架毫无意义,且十分地自取其辱,什么都改变不了,反而让自己心疼。
之前水相看拽得太用力了,小画变得很皱,琴瑟把它拿在手里,觉得有些烫手。
明明小画已经被他归还,她却觉得谁都没赢。
待补
……
琴瑟没办法了,只好大喊出声:“别猜了,是我画的!”
没有想到,水相看听了她的回答后更加酸了。
他眼神难受地看了眼琴瑟,语气失望地问她:“琴瑟,你用心描绘他的模样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
“而且,你还是用的如此好的颜料!”水相看突然气得把那些画都摔了。
琴瑟急着解释:“你别急着生气,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画他。”
“我习画多年,一看就知道这颜料有多贵!”水相看生气了,是怎么也不愿听琴瑟解释了。
“你存的灵石本就不多,竟舍得拿出这么多去买颜料。”
水相看感到十分地痛心,因为他知道琴瑟在意与否,看她花在上面的灵石就能判断。
夜风吹过,琴瑟晾晒在外面的一排毛笔碰撞后发出低沉的声音,竹子做的笔杆如被风吹响的竹风铃,又似看到爹娘吵架时瑟缩乱跑的孩子。
水相看终于明白了,难怪之前桌子上没有毛笔,原来是都被她洗了晾晒在外面。
他一指挂在外面的那排毛笔,生气地问:
“你到底有多喜欢他,要用这么多的毛笔!”
“还有,你到底是去哪里买的画笔和颜料?”
“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让他们不要再卖给你了!”
“凭什么,我买货他们卖货,何错之有?”
“我不管,总之你快把它们都收了吧,刺眼得很。”
“你怎么能这样!”
“我就是能这样!只要我水相看说的,他们不敢不遵从!”
水相看语气霸道,琴瑟却知道,他并非以势压人之人,他只是生气了。
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远比那些流言蜚语更加可信。
和水相看相处的这些日子,除了之前他生气的那次,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到侵略感。
因为他无需侵略任何人,他可以靠自己挣得一切。
她想象不出水相看这张脸上会露出挣扎且粘腻的表情,她只知道,水相看在她面前,永远都是皎皎君子。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不会如此狼狈的。
水相看吼完后,看着低着头的琴瑟,哀伤地想:
别再画水未眠了,好吗?琴瑟,我真的看不下去,也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一想到你每天都在偷偷画水未眠,我的心里就和冰块一样。
你的画笔,能不能画一画我的英俊风姿呢?要是你愿意,我愿意付钱给你,画得越多张我越高兴!
琴瑟见他不说话,偷偷伸出一只手想要拿回自己的画,却被水相看一把按住了。
琴瑟心慌慌地抬头与他对视,水相看看着她的神情,心痛又愤怒。
“你既然这么喜欢他,那我教你画!”水相看一撩衣摆坐在椅子上,指着小画喊。
“这里,你的笔有多处停顿了,所以出来的效果有些乱。”
水相看气糊涂了,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疯劲。
琴瑟赌气道:“我不要你教,我自己学!”
“我这么个名画家在你面前你却无视,偏要去走那崎岖的弯路吗?”
“弯路又能怎样?只要坚持走,总能走到的。”琴瑟大声反驳。
水相看不理会她,他嘴上说是要教她,其实是打算把她的画改丑。
他向来只研究如何把画画好,这还是第一次千方百计地想把一幅画变丑。
他挥手变出一支沾了墨的毛笔,开始在画上添笔。
他很快就改好了,琴瑟低头看去,画里少年意气风发的背影已经变成了一个驼背的老者。
水相看把改好的画拿起来,欣赏了几遍后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你看看,这才像水未眠那厮,简直是太像了,我的画技真是太好了!”
琴瑟本就因为水相看没经过自己的同意改了画而生气,听到这里更加暴躁了,她指着他手里的画喊:
“你简直是乱改一通!”
“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你该感谢我,赞我画技精湛才是。”
待补
……西子……
画舫晃晃悠悠,就像是一个秋千,要把上面的人带去遥远的天空。
夜风是推手,偶尔推得欢了,忘了控制好力度,让画舫变成了一架正行驶过颠簸路段的马车。
刚刚走出来水相看就险些被它给摔了,他惊呼一声,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船板上。
见今晚夜风太大,他索性不起来了,换了个姿势躺在船板上。
见天上的月亮从云后跳出来了,躺在画舫船板上水相看举高手做出一个捞月的动作,见捞不着,他哈哈笑道:
“天上的月亮很圆,让人想用长长的钩子把它勾过来,带回家放在床头作灯。”
琴瑟慢慢走出来,接下去:“可天上的月亮又很远,远到世间找不出这样长的钩子。”
“不过有样东西可以代替床头明月,琴瑟,你可想知道?”水相看说完,翻个身慵懒地看向她。
这一看就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琴瑟不知为何,换了身皓白色的妖裙出来,她的裙摆很长,月光落在她的妖裙上面,似给她添上一层糖衣。
不愧是昙花,真是月下美人。
“我不想知道,因为我已经有灯了。”琴瑟干巴巴地回道。
“我说的不是床头灯,也不是案头灯,或者说……我并不是在说灯。”水相看无奈道。
“那你说的是什么?在我看来,灯能够照亮,带来一室清辉便已经是足够了。”
“你好生无趣,真是不解风情。”
听到水相看这么说自己,琴瑟生气地提起裙子,转身就走。
她一边走一边说:
“在我看来,一间屋子几盏灯便已经够用了,是你贪心,还想要天上的月亮。”琴瑟说完,傲娇地哼了一声。
水相看见她这样,更想逗一逗她了。
“是啊,我就是贪心,我想要的东西可多了,比如那偏爱在夜间盛开的昙花。”
“可昙花不是热情的太阳,不是每天都会开的。”
“是啊,昙花从不热情,她更像清冷的月亮,我独爱站在月光中。”水相看朗声回到,随后站起来,不偏不倚地与她对视。
琴瑟转身避开,她在外面晾晒的篮子里选了又选,最后提着一个篮子飞到画舫顶部,蹲下身半跪在地上晾晒她的花瓣。
水相看听到声音偷偷瞥了她一眼,心里酸道:更像是仕女图上的美人了,不知她是想打扮给谁看?
反正不是自己,之前与她出游,她可是着一袭寻常衣裙就跟出发了。
等琴瑟把花瓣铺均匀了才站起身,水相看问她:
“琴瑟,你晒花瓣干什么?”
“我要把它贴在一幅画里。”
水相看一听就着急了:“是美人画吗?是要给美人作裙子吗?”他心里害怕地想,可千万是美人画啊,千万不是画那个水未眠啊。
“不,我要用花瓣作一个花月夜。”
“花月夜?”
“没错。”
“是何年何月何日的花月夜?”
“不久之前。”琴瑟说完,不再说话了,低头欣赏自己的裙摆。
水相看看着她,心里酸得如吃了没加糖腌制的蜜饯,他不想吃,却硬是被塞了一嘴。
装做欣赏自己裙摆的琴瑟偷偷偏头看他,见他没有再看着自己,失望地继续低下头,似是变成了小时候那个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大人带自己出去玩的小女孩。
她偷看着水相看的,心里道:水相看,我很喜欢那一个花月夜,所以……下一个花月夜是什么时候?我一定也会认真听你说的话的。
这么多人中,我唯独喜欢听你说的话。
不论你的声音是清朗如清茶,还是嘶哑如老者,只要是你说,我都会认真听的。
你话里行间里泄出来的关爱与照拂,是这世间最美的月光。
有许多株未成人形的花妖游了过来凑热闹。
它们上岸后各自甩水,随后鬼鬼祟祟地躲着,想要偷听有情人的月下对话。
它们的动静瞒不过水相看,他看也不看,随手抓过一株雏菊就往河里丢去,开始赶花:
“去去去,别来这里偷听,不然别怪我翻脸啊。”
“你丢它作甚么?”
琴瑟看到之后一声惊喊,然后连忙踏水行出,她微微俯身把雏菊捧起,又帮它甩干了水。
水上昙花,轻盈悬空。
琴瑟回到画舫上后,将雏菊放在了自己的肩上,它得意得摇头晃脑,颇有几分喜感。
“琴瑟,你这船上可是越发热闹了,快要容不下我了。”水相看试图引起琴瑟的注意力。
琴瑟这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水相看,不好意思解释:“它们是那些仙人掌姑娘养的,她们极擅养植物,不像我,养死了一株又一株。”
“壁上观的老板对它们没兴趣,也不会管它们,所以它们十分自由,胆子也极大。”
琴瑟说完后心想:水相看待自己好,自己可不能轻慢他。
她回屋里搬来一张厚重的木椅子,椅子很大,可她不觉得费劲,反而觉得轻松得很。
琴瑟把椅子往地上一放,传来一声惊天震响。
“船板上凉,你别躺在地上了,快坐椅子吧。”
水相看为琴瑟给自己的待遇感到震惊,他不可置信地瞧了眼她,又看了看被她搬出来的椅子,结巴道:
“真的是给我坐的?”琴瑟亲自给自己搬椅子?
“你不坐我就把它搬回去。”琴瑟被他的反应打击到了,心里的热情迅速消散,她蹙眉弯腰,想要把它扛回去。
“别,别!我坐,我当然坐!今晚我就坐着这里不挪地方了。”
水相看大声说完,立马坐在了椅子上,最后还朝琴瑟笑了笑。
琴瑟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她来到他身边,轻轻地坐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皓白色的裙摆流到了地上,就像是被打翻的月华流光。
花们瞧见了这一幕,吵得不行,水相看见气氛被破坏,站起身驱赶它们。
琴瑟其实也不愿意这些花们前来打扰,可她同为花妖,还是上前劝水相看温柔一些。
……
水相看把花们都赶走后,琴瑟凑过来问他:“你喜欢哪种花?”
水相看毫不犹豫地回:“这么多种花里,我只爱昙花。”
他说完还故意转身与她对视,眼里是明晃晃的霸道。
琴瑟被他的直白吓了一跳,慌忙逃走,看起来颇为狼狈。
“琴瑟,你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我必知无不答啊。”水相看朝她的背影喊。
琴瑟不答他,朝那些花们喊:
“等下回花盆里去啊,别缺水了。”
“你也是昙花,它们当然喜欢你。”
“你要是对它们好点,它们也会喜欢你的。”琴瑟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他说。
“我不要它们喜欢我,我只想……”
“住嘴!”琴瑟慌忙打断,然后提着篮子走了,她步入屋子里后,裙摆快速地收了回去,如退潮的海水。
水相看故作深沉地叹息:“要是能得到昙花的喜欢,我……”
琴瑟听到这差点被他给气死,直接丢了把椅子出来,发出咣啷的一声巨响。
水相看看着被砸得稀巴烂的椅子,感慨一声:“琴瑟,你的力气还挺大的,要是以后我打不过你怎么办?”
琴瑟跑出来叉着腰喊:“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踹到河里去!”
水相看一点也不怕,他几步跃上高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后挺直背脊看着琴瑟喊:“我曾听闻,妖界有昙花一族,她们会在夜晚盛开时,散发出润泽的光芒。”
“若是盛夏时与它同处,可得清凉之感,若是寒冬与它作伴,可得温暖如春之感。”
“我眼中心里有一株昙花,可惜她尚未开花。”
“我真想看看她开花的样子啊。”
“她早一点开花,我便可早一天带她离开污浊之地,让她的花裙不再沾染脏污。”
“我希望来一次场欺骗她的倒春寒,骗她提前开花,因为我等不及了。”
水相看说完,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朝琴瑟伸出,手心向上。
琴瑟听了叉着腰的手松了下来,险些站不稳摔倒在地,因为这是水相看第一次表露自己的“心急”。
水相看连忙瞬移过去,伸出两只手把她扶了起来,琴瑟抬头后与他对视,露出了眉心因为心慌显现的妖格。
是一朵极美的昙花。
昙花亭亭玉立,与跳舞时的琴瑟有些不一样。
它更稳重安静,似在散发馥郁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