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生存札记》其阅

53、第五十三章 相貌外在，

　　祝平安冷静的分析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或许我们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一直悬吊着，又牵扯他们家的小少爷，未免夜长梦多，定是想早日两情的。”

　　情分二字，长短半分。

　　“你未曾接触过达官贵人，焉知他们真的这么想吗？”赵听淮眉头微蹙，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太赞同。

　　祝平安沉默一瞬，直接道：“正是因为没接触过，所以才会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测。”

　　只有这样，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样子，她都能接受。

　　赵听淮叹了口气，她无端的把人想到最恶，实则是她内心深处的不确信与缺乏安全感。

　　他知晓她的敏感，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日复一日的做好每一件事。

　　“且今日求上门，无非是希望借着徐少夫人或是徐大郎君的名头，找个借口将江南晨放出来，应当不难。”

　　祝平安不知道自己的法子是否管用，她希冀的目光落在找听淮的面庞，轻声问道：“你觉如何？”

　　“平安。”赵听淮抬手，落在了她额间碎发，轻轻抚了抚，缓缓说道：“达官贵人之间关系复杂，牵一发动全身，看似为小小商贾家的公子行个方便，旁人却会揣测万分。”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那些，不是我们能想到的。”

　　赵听淮拒绝了，看着她眉眼落寞，终是不忍，继续说道：“我自有法子，你不必担忧，今日且上你见到他。”

　　说这句话时，他心头没由来的泛上些酸涩，像是吃了没熟的果子，整个人都觉难受。

　　祝平安不信，他刚刚听到江南晨被关起来时，眉眼虽有担忧与紧张，却还是很镇定。

　　“你要怎么做？”

　　赵听淮拉着她坐下，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袖上的折痕，“望子成龙，才有了江南晨幼时神童之名，并为他延请名师教导，若说谁最受江府的尊敬，只怕那位老夫子比达官贵人更管用。”

　　“老夫子？”

　　“是江南晨与我大哥的教书夫子，姓李，名号青山，因年事已高，如今闲赋在家。”赵听淮解释着，“请他老人家来，江南晨必定能出来。”

　　祝平安问他，“你今日去请，可会有失礼数？”

　　“不会，李夫子散漫随性，不在乎这些，更何况，江南晨是他唯二的亲传弟子中，唯一一个还在世的人了。”

　　祝平安瞬间便明白了另一个人是谁。

　　她抿着唇角想了想，伸手扯住转身欲要走的赵听淮，“我跟你一起去吧。”

　　在家等消息只会觉着时间无比漫长，她已经厌倦了等待。

　　赵听淮一怔，随即点点头，“好。”

　　两人并未乘坐马车，赵听淮带着她到街上的一家铺子买了些干果糕点，又去四方斋挑了一支徽笔。

　　祝平安站在匾额下方的一处角落，隔着幂篱的纱帘望着街道。

　　人群熙攘，商贩的叫卖声拉拢着过客驻足。

　　祝平安的唇角不自觉的弯着，目光贪婪而灼灼的盯着这热闹的一幕。

　　她想，她终于明白老人说的那句话，只有曾经失去过，才知珍贵。

　　失而复得东西，恍如珍宝。

　　不多时，赵听淮从四方斋里走出来，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刚刚去往南山堂送礼的小厮。

　　“赵大夫，拜托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公子，老爷给他断了粮，公子他已经一夜未进食了。”小厮目露焦急，两手无处安放的相互搓着，仿佛要搓下来一层皮。

　　赵听淮神色淡漠，只点点头，随即朝祝平安走来。

　　他衣诀随风而动，眼神中透着一抹清冷而淡漠的感觉。

　　祝平安微微侧头，望向他身后快要急哭的小厮，抬眼问他，“为何不告诉他你要去请李夫子来救江南晨？”

　　那小厮为江南晨着急的模样怪可怜的。

　　“他这般急色，若是忽地镇定下来，岂不叫人生疑？”赵听淮与他她说道。

　　江南晨的阿爹是生意人，有一颗玲珑七窍心，眼眸一转便知晓人在想什么。

　　这小厮道行不够深，如何能骗的过他的火眼金睛。

　　祝平安不懂这些，随意的点了点头，伸手便要去提过他手里的东西，却被他往身后一躲。

　　赵听淮微微蹙眉，“我来就好。”

　　“可是……”祝平安还要说什么，被他打断。

　　“快去寻李夫子来才是要紧事。”赵听淮的手臂微微蜷缩着抬起，“走吧。”

　　像来时一样，祝平安将手搭在他的臂弯处，看似亲密，实则只是抓着他的衣衫。

　　李夫子的家离着市集并不远，乌蓬巷口第九户便是他的住宅。

　　门口有着一对石墩子，不像别家刻着花纹，这对石头更像是直接从山里运过来的，还保留着原始的嶙峋样貌。

　　两扇木门很是老旧，漏风的空隙可以清晰的看见院落的样子。

　　残破的不像是夫子的宅院。

　　“这真的是李夫子的家吗？”祝平安疑虑的问出来，“怎么……像是没人住的样子。”

　　若在青山府，这样的宅子多是主人长久不在家，乞丐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实在很难不怀疑赵听淮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只是并没有。

　　赵听淮边上前拍着门，边与她小声解释道：“夫子清贫，钱财多用来买书或是资助学子，且性格洒脱，故而不在乎这些……”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外表样式。”

　　难不成是一个邋遢的老头？

　　祝平安推翻心中那个温儒的白胡子夫子，转而想象出一个衣衫破旧而凌乱的夫子。

　　半晌，无人开门。

　　赵听淮面色如常的从石墩子后面掏了掏，握着一把铜色的钥匙在掌心。

　　他将东西放在了地上，随即拿着钥匙的手穿过门的缝隙，轻轻转了两下。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门也被缓缓推开。

　　“夫子老爱玩这种游戏，明明都已经被大家摸透了，还是喜欢往石头后面藏。”赵听淮嘟囔了两句，重新捡起所有的东西，身子微微一侧，对祝平安道：“走吧。”

　　听他的意思，这像是习以为常的来找李夫子的方法。

　　怪人也。

　　祝平安心中好奇渐深，跟在他的身后缓步走进院子。

　　倏地，墙角跳出来一道黑影。

　　“喵！”

　　一只猫狸子嗖的一声蹿了出来，黑白分明的眼眸直愣愣的瞪着两人，仿佛在视察自己的领地时发现了外人入侵。

　　祝平安措不及防的被吓一跳，下意识的躲在了赵听淮的身后。

　　不待他说什么，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暗黑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人。

　　他佝偻着腰，鬓角花白，身上的灰袍子洗的早已发白，眼眸炯炯有神，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视着。

　　若非有赵听淮提前说话，祝平安只怕第一眼就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个不大好相处的长辈。

　　“这便是你收留的盲女？”老人粗哑着嗓子缓缓开口道：“何不摘了幂篱，让老夫看个清楚？”

　　这话颇有登徒子的意味。

　　哪有人上来就让女郎摘了幂篱看脸的？！

　　祝平安躲过他的视线不肯应答，眉眼间的惊慌还未散去，又添了几分不悦。

　　“老师。”赵听淮弯腰揖礼，“相貌外在，不过尔尔。”

　　他侧身，将祝平安拉到身侧，“老师何曾在乎过这些？”

　　场面一时静默了下来。

　　祝平安来回瞧着，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抬手摘掉幂篱，却被一段震天响的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夫子仰天大笑，神情都温和了下来，“这还是你第一次护着一个人。”

　　他眼眸一转，落在了赵听淮的手上，“四方斋？何事？”

　　“江南晨被他阿爹关禁闭了。”赵听淮神色淡淡的，“一夜未进食，您去劝劝吧。”

　　李夫子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家常便饭的事情，何须在意。”

　　“瞧着像是挨了打。”赵听淮一把拉住焦急着神色想要说些什么的祝平安，上前两步再次揖礼，“还请老师去看看，送些伤药也是好的。”

　　“那小子皮糙肉厚的……”他一怔，抬眸看向祝平安，问她道：“与小娘子你有关？”

　　祝平安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忽地就看向她还问了出来，闻言沉默了一瞬，点点头道：“他是为了帮我寻找阿爹阿娘，回来就被关了禁闭。”

　　李夫子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微微挑眉，脸上的褶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颤，“罢了，老夫就去走一趟，方不负他这重新长出来的赤子之心呐。”

　　祝平安闻言惊喜万分，“多谢夫子。”

　　“麻烦老师了。”赵听淮神色依旧平淡，他心中很清楚，无论用什么理由，李夫子最后都会去的，只是费些口舌罢了。

　　李夫子摆摆手，率先往街巷走去，“二七，走，我们去散散步。”他背着手，“你俩放下东西赶紧出来，记着给老夫锁门。”

　　这真的是位教书育人的夫子吗？

　　祝平安懵了，怎么与她从小到大见到的夫子不一样呢？

　　正当她愣神之际，赵听淮早已进了屋子里面将东西放在桌子上，随后走到她身边，“怎么了，一脸吃惊的样子。”

　　她的幂篱本就薄薄一层纱，凑的近些便能看清些小表情。

　　“只是觉着……与其他夫子不大相同。”

　　“人与人都不一样，夫子自不是一样的。”赵听淮说道：“有些沉稳的，自有跳脱的，有严肃的，便也有温柔的。”

　　“平安，不要把自己的思想固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