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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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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平安严重怀疑她被人坑了!
江南晨明明告诉她的,说赵听淮每每在郊外烤东西都是糊的乌漆嘛黑的。
那她手里这个色香味俱全的烤鱼是什么?!
到底是谁哄骗了谁!
赵听淮在一旁好笑的看着她,无奈的摇摇头,“再不吃就凉了。”
他拿了筷子和碗碟来,从祝平安的手中抽走插着烤鱼的木棍,耐心的将刺全都挑了出来,鱼肉细碎的盛在碗里。
“我是不大会烤东西,刚刚是伯父在一旁帮我的。”赵听淮眼眸低垂,声音柔和,“伯父的厨艺甚好,我以后会多学学。”
他刚刚听见祝大郎说,在青山府里,郎君要会下厨才能娶到女郎。
与他自小学的君子远庖厨不同,青山府的郎君以能为自己的夫人做一顿可口的饭菜为荣。
祝平安一怔,随即咬了咬唇,“怎么突然要学?”
“学着做给未来的夫人吃。”赵听淮与她说。
他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嘴角噙着笑,目露坚定。
祝平安颔首,心跳漏了半拍。
她垂下眼眸,手指不自觉的蜷缩着,攥紧了衣袖。
半晌,她道:“那你可要好好学,别让你未来的夫人失望了。”
“自然。”
祝平安碾着脚下的石粒,她静默一瞬,忽地笑的眉眼弯弯,“赵听淮,你可要好好学,待你成亲了,我定是要去告诉嫂嫂这件事,让她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紧赶慢赶的,终在落日余晖时抵达在广平府的城门口。
远处天边红霞晕染,光辉洒在大地与城池,不时闪过耀眼的光芒。
祝平安静静地坐着,任由甘草给她辫发。
午时与赵听淮的对话不知道是何缘故,总萦绕在她的心头,纷纷扰扰间,阖上眼根本睡不着。
无奈地,她只能整个人靠在甘草的身上,一路胡思乱想着。
距离青山府遇暴雨而发洪水已有三月余,她来南山堂也有两月余,时间不长,不过她人生中短短一瞬。
她自失明到如今寻到阿爹阿娘,心中所想竟已实现一半,另一半呢?
祝平安眨着眼睛,像那天陡然间的光亮再也未出现过,她不免失落。
可她也明白,她的眼睛急不得。
她至今也未曾想明白,只是磕到了脑袋,为何伤了眼睛?
只当命运使然。
那么,未来呢?
她答应了赵听淮,要好好学习医术,她拜赵娘子为师傅,认了杳娘为干姊姊。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离开南山堂。
临走广平府前,那婴孩响亮的啼哭与温热的体温仿佛就在耳边与怀里。
祝平安承认,她无法割舍这种感觉。
兴奋、满足,还有骄傲。
世俗的眼光与生命相比,还是生命更重要。
她的脑海里蓦地闪过这句话。
赵听淮清冽而平淡的嗓音与她的声音渐渐重合,两人又回到了那个午后。
几乎一瞬,她便确定了自己要做什么。
在留在南山堂与跟着阿爹阿娘回到青山府这个原本让她左右动摇的选择里,她要完完全全的偏向留在南山堂。
不知为何,临近黄昏的广平府依旧有许多人排队进城。
马车走走停停,晃的人头晕目眩。
祝大郎最早按耐不住,下了马车走到前方与李臣年闲谈去了。
不多时,江南晨将疆绳随手扔给了一个小厮,自己也加入了闲谈的行列。
“平安,可觉着难受?”祝娘子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问她。
祝平安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祝娘子,您的脸色不大好,要不要下去走走?”甘草瞅着祝娘子苍白的脸庞,提议道:“马车里太闷,咱们也下去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
祝平安闻言,心中一紧,扭头面向祝娘子,“阿娘,您哪里不舒服?”
她确实疏忽了,这些日子因为江南晨,她早已习惯了马车的晃悠和颠簸,倒是忘记了阿娘甚少坐马车。
且她眼睛……更是疏忽。
“阿娘没事。”祝娘子苍白的几乎不可辨的唇角强扯出一抹微笑,抚慰着她说道:“就是胸口有些闷,许是一直坐在马车里的缘故,我下去走走就好。”
祝平安紧蹙着眉头,拢了拢衣衫,“那我陪您。”
“我也一起!”甘草立即说道:“我陪你们一起下去。”
车夫牵着疆绳站在马匹的一侧,时不时踮脚望着前方长长的队伍。
倏地,马车往前打滑着,他急忙身子后倾,稳住了马匹。
他不明所以的扭身往后瞧,不禁咂舌。
只见那扎着双环髻的小女郎竟是连马凳都不要,直接跳了下来,荡起一片尘土。
“你不用管我,马凳我来拿就行了。”甘草注意到车夫讶异的视线,大咧咧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管。
甘草从小干家务,力气活比寻常女郎都大些,但在搬马凳时还是有些踉跄。
她暗暗咬牙,挪着小碎步将马凳搬到了前面。
“小心。”甘草伸手扶住祝娘子,牵着她慢慢下来。
祝平安还坐在马车里,她拢了拢身上的披帛,一点一点往前蹭着。
“平安。”
待听见祝娘子温柔的嗓音时,她顿了顿,才弯腰出来。
一瞬间,她的两只手都被人牵住,一只冰凉而粗粝,另一只温热略有薄茧。
只一摸,她便知是谁。
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们隐约能看见那已在此矗立百年而威严的城门。
广平府的城门并非一朝修缮,它历经多朝而此次加固,才有今日样貌。
祝平安只觉可惜,未能一睹其风采。
转而一想,她如今复明有望,想来再过不久便能瞧见,便也没了遗憾。
不知被祝娘子和甘草走了没几步,嘈杂的人声渐渐小了,也没有随时飘荡的尘土气味。
祝平安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掀开幂篱问道:“阿爹呢?”
“他正和江郎君说话呢,不用管他。”祝娘子早在下马车时便一眼看到了哈哈大笑的祝大郎,像是夫妻间的心灵感应,两人几乎立刻便对上了视线。
祝娘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祝平安的身上,伸手替她们掸衣袖,“可觉着累了?”
这一路马车坐过来,祝娘子只觉腰酸背痛。
往日羡慕富贵人家的马车,如今到觉着还不如做牛拉的篷车舒服。
她抬头瞧着祝平安带着的幂篱,眼眸划过一抹深意。
他们自家养女郎都不曾这般细致娇贵,出门从未让祝平安戴过什么遮脸的东西。
祝娘子抿着唇角,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他们一家遇上了贵人。
她想,沾了自家女儿的光了,留了条性命活了下来。
天际流云飘动,一眨眼便换了个形状。
祝平安干脆闭上了眼眸,听耳边风声簌簌,头顶的树枝站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唤个不停。
有人牵了狗往这边走来,狗吠声大约惊扰了路人,她听见了笑声的咒骂。
从前不觉祝娘子唠叨,现下有了实感。
只听她与甘草唠着话,将杳娘姐姐的事情一带二的全都打听了个清楚。
祝平安无奈的笑了笑,她能感觉到祝娘子的紧张。
与面对赵听淮和江南晨时的紧张不同,大约是因为与杳娘同为女性,且是当家主母的缘故,那自嫁人后刻在骨子里的应酬便在此刻显露了出来。
祝平安很想告诉她,杳娘是个很好的人。
然转念一想,无论她再怎么说,似乎都不如自己接触来的实际。
便闭上嘴巴静静听她们闲聊。
比话题更先结束的是队伍的缓缓移动。
她们站着地方与大队伍有了一段距离,赵听淮时刻关注这里,约摸着时间后走了过来。
“伯母。”他躬腰揖礼,眼眸低垂直视着地面,“快到咱们进城了,不妨往前走走吧。”
另有一个小厮跟来,手里拿着两个水壶,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光顾着说话了,竟也没注意,多谢赵大夫啊。”祝娘子闻言才想起来去看队伍到了哪里,不由得有些汗颜。
赵听淮笑了笑,柔声说道:“无妨,咱们这么多人,总不会丢了谁。”
他抬头瞧了甘草一眼,手指了指水壶。
甘草立马会意,一手一个从小厮手里接过水壶,“祝娘子,喝些水吧。”
“哎!好。”祝娘子交握着的双手左右摩挲着,面对着赵听淮时脸色略有几分不自然,闻言一愣,下意识的接过了水壶。
甘草收回手,将另一个水壶打开,握着祝平安的手摸到壶身,“平安,喝水。”
壶里的水是之前在野外架着火堆烧的热水,现下早已凉透。
祝平安抿了一口,便摇摇头不再喝了。
她转而望向赵听淮,问道:“江南晨带来的这些人可要与咱们一同回南山堂?”
虽看不见,但这一路走下来,也能估摸着有不少人。
若是都带去南山堂,只怕杳娘心里不适,且也扰的周围邻居议论。
走时还未有这么多人,返程却是多了一半有余。
赵听淮不曾想自他走过来,祝平安频繁看他欲言又止竟是因为这个问题,他心中为这个操心的女郎无奈的笑着,说道:“大部分都是他外家的人,一会儿就会离开,江南晨也不会跟着咱们回去,他得回家。”
未待祝平安说什么,祝娘子便问他,“江郎君不去吗?”
“他外出几日,要先回家看看。”赵听淮解释说道。
祝娘子愣了愣,而后讪笑着说道:“是我想岔了,江郎君是该回家看看了。”
她心里很清楚,赵听淮才是祝平安的救命恩人,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总下意识的将江南晨摆在首位恩人的位置上。
他们一家三口早已身无分文,却得江南晨这般厚待,又对祝平安如此上心……
祝娘子从未白吃白喝过别人家什么东西,如今总觉着欠着什么。
便是到了广平府,她还以为江南晨依旧会与他们一道。
却忘记了南山堂和四方斋是两个地方。
赵听淮与江南晨也不一样。
祝娘子摸默默看了一眼祝平安,轻抿着唇角。
她不想多想,又不得不多想。
在此之前,祝平安仅仅只是一个逃难而来的孤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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