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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她的眼前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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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雨过天晴。
窗外皆是虫鸣鸟叫声,青石板路依旧潮湿无比,多了几处青苔,院落里的树梢上坠着几颗要滴不落的雨珠,偶尔“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小水洼中,晕起一圈圈的涟漪。
祝平安寻来了竹篮,与甘草一同摘了好些果子回来。
这宅院前任的主人大约是个果农,后院里栽种了不少的果树。
一场雨过后,不少果子被打落在地,还有些摇摇欲坠的挂在树梢,祝平安持着木棍走过时,头顶蹭过了几颗果子,这才来了想法。
她摸索试探着低一些的树梢,竟也摘了半篮子的果子。
今日晨起,她去看过了阿娘。
祝娘子精神尚佳,李臣年寻来的大夫很是厉害,几贴药下去便让祝娘子有了下床的力气。
这让祝平安对医药更加感兴趣了,她心中期盼着自己也能治病救人,救治疑难杂症。
可在这之前,她需得说服祝大郎与祝娘子。
祝平安明白这将会是一件长久的去解决的事情,但她不想放弃。
昨日亭中一别,她再未瞧见赵听淮,不知怎得,那人像是躲了起来,偌大的院子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平安,别发呆了,我们快回去洗洗。”甘草胡乱拿衣袖擦拭着脸颊上的汗,转头一瞧,便见祝平安正站在原地愣神,她还以为是篮子太重,上前又将祝平安手中的篮子拿过,“我来拿,咱们走吧。”
祝平安这才回神,恍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她眼眸酸涩,隐约有着一点光亮,似是往日烛火闪烁。
祝平安心中一紧,旋即再次眨眼,整个人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她愣神之际,嘴唇微张,颤抖着将手举起覆在眼婕上,而后再挪开。
还是黑暗。
她还是什么都瞧不见,好似刚刚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甘草皱着眉瞧她,不解她的动作,歪着头问她,“怎么了?”
祝平安放下手,忍住心中的失落,摇摇头道:“没事,不小心迷了眼。”
她心中隐隐有个感觉,那是她复明的前兆。
可她犹豫着,不敢将这一瞬间说出来,万一只是个乌龙,只会让大家白白失望。
尤其是赵听淮,他那么努力的钻研师祖的札记,心里怕是比她自己还要期待这针灸的神奇。
雨水未干,今日不似七月盛夏的炎热。
祝平安一手提着裙摆,神色平淡,“不知今日会有什么好吃的。”
甘草闻言,侧过脸看她,“这几日你胃口不大好,要不要让赵大夫给你开个方子?”
自从来了大名府,祝平安每顿吃的甚少,问便是吃饱了。
甘草看在眼里,只能多做些她爱吃的膳食,但也未见祝平安多吃两口。
她也知晓祝平安这两日的心全放在了祝大郎和祝娘子的身上,故而不敢多劝两句。
“哪有?我觉着这几日吃的甚饱,没有胃口不好的样子。”祝平安不甚在意,只管往前走着。
甘草叹了口气,不再固执的纠结这个问题,快步上前扶住了祝平安,随她一同拾阶而上。
自廊庑拐角过来,便见一行人身着黑衣短衫,目光阴冷,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甘草脚步一滞,连带着祝平安踉跄了两步。
她不解回头,“怎么了?”
甘草嘴唇微颤,视线迅速移开不敢再盯着那几人看。
她吞了吞口水,低头小声说道:“没什么。”
祝平安本就看不见,若是说出来吓到她,还不如不说。
甘草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大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却见那行黑衣人停在原地,俯身作揖,“赵郎君。”
祝平安适时回头,便听见赵听淮沙哑的嗓子,鼻音甚重,“平安。”
他脚步很轻,几乎不可闻。
甘草见他随意挥了挥手,那行黑衣人便很快的消失在了院子里,似是从来都没有来过。
她松了口气,敛目而笑,“赵大夫。”
赵听淮点点头,垂眸瞧了瞧竹篮里的东西,“去洗一些送到祝娘子的屋子吧。”
“别了。”祝平安攥住了甘草的衣袖,“我阿娘不爱吃酸。”
她刚刚尝了一个,牙齿到现在还有些不舒服。
甘草一怔,“这些可都还没洗呢,你怎么就先尝了。”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赵听淮双手拢在袖中,眉眼俱笑的看着祝平安。
他说:“这些果子好歹也是种在了家里的,吃一两个当是没事的。”
大夫都这么说了,甘草自然没话再说。
“那我挑些红的送过去,应当不算的。”甘草笑得狡黠,“余下那些看起来酸的,我给江公子送过去。”
她蹦跳着走开,不多时便拐过了廊庑,瞧不见身影。
乌云聚散,掩着太阳收了光芒。
祝平安与赵听淮并肩走着,木棍“笃笃”声格外的清脆。
“脸色不大好,可是昨夜没休息好?”赵听淮瞧她面色有些苍白,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出声问道。
“还好。”祝平安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将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事情掩去。
昨夜一躺下,她的脑海里全是在亭中与赵听淮发生的事情,那柔软的触感与温热历历在目,一遍又一遍的纠缠着她,不肯放她入睡。
今早一起来,求着甘草给她上了些脂粉盖住黑眼圈,倒是忘记了再擦些显气色的脂粉了。
“今日四处寻你不得,去做了什么?”祝平安将话语权拿回,眉头轻挑,活脱脱一个兴师问罪的小女郎。
赵听淮被她的样子逗笑,却未敢笑出声,“自是在屋里睡觉。”
“你何时这般贪睡了?”
自祝平安到了南山堂,还未见赵听淮晨起贪睡的。
赵听淮没有反驳,“人当有懒惰之时。”
廊庑很长,两人拐了几道弯,才走到祝平安住着的屋子。
赵听淮熟练的从一处拿出药箱,搁置在床榻一侧安置的高凳上。
“何时寻来的高凳子?”他不记得祝平安的房间有这个。
“前两日江南晨让人送来的。”祝平安解开斗篷,走到铜盆处净了手,“那小厮说这高凳的高度与床榻相配,我若想放些伸手就拿的东西很方便。”
赵听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她,“那你用着如何?”
“还不错。”祝平安如实答道。
与前几次针灸不同,她今日需得躺下来。
祝平安擦过手,和衣在床上躺下里,又拿被子盖住了脖子以下的位置。
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胸腔似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惹的她心神不宁。
“不热吗?”赵听淮一转头便笑了,屋中点了烛火,明光闪烁,她的脸颊抵在软枕上,就像是任人待宰的羔羊。
而他自己,就是那头随时张开血盆大口的凶狼。
赵听淮不由得一阵郁闷。
尽管他真有些目前不可告人的心思,可祝平安未免......也太不相信他了。
祝平安很坚定的摇头道:“不热。”
她只是害怕疼,才想着把自己全身裹紧,这样好些有人在保护她一样。
这还是昨日甘草告诉她的方法。
赵听淮立在窗前,伸手推开窗柩,露出个小小的缝隙。
一如往常,银针在烛火上掠过,不时闪过亮眼的光芒。
赵听淮稳住心神,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这两日的做的札记与要刺入的穴位,手下的动作不见半分迟疑。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祝平安早已昏睡过去。
赵听淮鬓角微湿,他净了手,掀开帘子出来。
他浑身脱力,眼底的乌青似又加重了几分,面色略有苍白,倚着门框紧闭双眼。
他非有十全把握,更谈不上胸有成竹。
良久,待清风将他鬓间细汗吹干,腿脚恢复了些力气,他才又进了屋里。
祝平安还未醒,整个人平躺在床上犹如木偶,轻微的喘息声无端让人觉着岁月静好,只是头顶的几根银针太煞风景,有些惹眼。
赵听淮弯腰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贴在了祝平安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抚摸过她的眉骨。
“祝平安。”赵听淮轻声呢喃着,“我到底是为什么呢?”
赵听淮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许是从他意识到祝平安与当初的杳娘境遇相似时,就已经在旧事重演了。
他磕绊而固执的想着求一个圆满。
而当慧明大师一语点破他的心思时,他早已不能全然放下。
赵听淮俯身,握住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令他心神震荡,只在这烛火通明的屋子里,他的眼眸始终盯着那几根微微晃动的银针。
他以为祝平安将要醒来,启唇欲唤,却听她小声啜泣,眼角泪水缓缓流下。
赵听淮一怔,随即伸手试探着摸向她的脸颊,轻轻擦拭着泪水。
“赵听淮。”
措不及防地听见他的名字,赵听淮脊背一僵,垂下眼帘。
她的眼泪浸湿了软枕,连鬓角都挂着水珠。
赵听淮拿着帕子擦拭着,他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停滞,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的碰了一下她的发髻。
“本以为会是一个重要的时刻,不曾想竟是哭着喊我的名字。”赵听淮薄唇微抿,静默的收回了握着她掌心的手,“是因为昨日的......冒犯吗?”
所以才会在梦里哭着唤他的名字。
赵听淮坐在床榻边沿,久久无言,他眉眼沉静,此刻却浸润着冷寂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