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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来日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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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
祝大郎前脚刚刚踏进屋子,便瞧见那抹俯身趴在榻前的单薄身影。
他的声音止不住的微微颤栗,变得沙哑,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哽咽,透露出心中的不安与忐忑。
祝平安闻声,猛地起身。
忽地,她整个人僵住,捂住自己的嘴,背对着祝大郎不敢转身,她不敢大声哭出来,浑身颤抖的厉害,声音也跟着微微颤抖。
“阿爹。”她怕自己的阿爹发现自己的眼睛。
可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祝平安稳住心神,缓缓转身。
黯淡的双眸刺痛了祝大郎的眼睛。
他强装镇定,步履蹒跚的走到了祝平安的面前,可是声音的颤抖却出卖了他,“你的眼睛......”祝大郎一把保住了她,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平安,都怪阿爹,让你受苦了。”
祝平安终于忍不住,成串的泪珠沿着脸颊滑落,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不安与委屈全部哭诉出来,她的喉咙里时不时发出颤音,几乎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得不停的摇头。
一旁的甘草眉头紧蹙,悄声问道:“赵大夫,江公子,这可怎么是好?平安她......”
祝平安的眼睛正在治疗阶段,这么哭对她的眼睛十分不好。
“亲人团聚,喜极而泣。”赵听淮神色平淡,平静的说道:“也就今日。”
他又如何能够阻止呢?
江南晨一脸懒散的打着哈欠,手中的扇子一刻也不曾放下,“甘草,过了今日再管她吧。”
甘草无奈,只能攥着拳头晃来晃去。
她手中的帕子早已握了多时,就等祝平安与祝大郎分开时,好递过去。
“真是可歌可泣。”江南晨梦呓一般的瞧着这一幕,他摸了摸鼻子,随口道:“不知要哭上几时?”
赵听淮没理会他,静静翻看着手上的医书。
小雨忽至,淅淅沥沥落在窗沿上,朱窗半开,沁来丝丝凉意。
祝平安缓缓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气息。
她拉着祝大郎走到三人面前。
赵听淮等人早已起身,适时配合着祝平安走到她的面前。
“阿爹,这是赵听淮,是救我的大夫,还有江南晨,这次多亏了他,我才能找到你和阿娘,小女郎名唤甘草,是我的朋友。”她看不见几人的位置,只能简单说着。
赵听淮微微一笑,拱手揖礼道:“在下赵听淮,广平府南山堂的大夫。”
江南晨紧随其后,“在下江南晨,赵听淮的大哥。”
果不其然,惹的赵听淮冷冷瞥他一眼。
江南晨微微挑眉,表示自己不在意。
一侧的甘草扶住祝平安,用帕子给她擦拭着眼泪。
“我叫甘草,是南山堂的丫鬟。”
祝大郎毫不含糊,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青石板砖上,速度快的让赵听淮和江南晨都未反应过来。
两人连忙一左一右的躲闪着,默契的去搀扶着祝大郎的胳膊。
“祝郎君快起来,这是干嘛。”江南晨呲着牙,提着力气想要把祝大郎扶起来。
他好歹是习武出来的,力气比赵听淮大多了,但是......祝大郎怎么一动不动?
祝平安听见声音,不由得一怔,她伸出手摸索着,“阿爹?”
“两位恩人,若是没有你们,平安不知会如何,我可能......也不会再见到她。”祝大郎胡乱的抹了把脸,“今日往后,无论你们要我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
祝大郎虽不知几人之间有何渊源,祝平安与他们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他们的恩人,总要先报恩才是。
“这真是折煞我们了。”赵听淮吸着气,与江南晨一同用力,他缓缓说道:“平安是我阿娘收的徒弟,也就是我南山堂的人了,没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您快起来。”
“是啊是啊!您这一跪,不是给我俩折寿吗?”江南晨附和着,咬着牙说道:“您快起来,咱们都是都是一家人,我与听淮更是小辈,真当不起您这样。”
两人劝着,祝平安算是听明白了。
她微微俯身,茫然的眼眸盯着前方,“阿爹,您快起来,赵听淮和江大哥都是好人,您这样会让他们为难的。”
她阿爹是个直脑子,话得说的很明白才可以。
祝大郎这才松了力气,被赵听淮和江南晨一口气扶了起来。
两人长吁了一口气,江南晨抹着不存在的虚汗,笑道:“祝伯父,您也听到了,平安唤我一声大哥,那我这做大哥的又岂会不帮她。”他扶着祝大郎在椅子上坐下,又接过赵听淮倒好的茶水,“如今,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您慢慢让平安与您讲述这些日子的事情。”
沉默了好一阵,祝大郎缓缓抬头,直直望向眼睛红肿的祝平安,“好。”
长夜漫漫,几人守着祝娘子都不肯离去。
江南晨吩咐人将茶案搬了进来,缓缓泡了一壶明前龙井。
茶香清甜,弥漫了整间屋子。
“怪道雨前龙井为佳品,明前龙井为珍品。”江南晨将茶盏端起,浅浅抿了一口,顿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祝大郎不懂茶,他只懂酒。
茶盏里的茶叶青绿透亮,芽叶舒展,片片沉浮在水中,鲜绿而漂亮。
他学着江南晨与赵听淮的样子微微抿了一口,只觉清淡和苦涩。
赵听淮起身,端了一杯新的茶盏走到床榻前,“平安,喝些茶水提提神。”
“您有所不知。”江南晨出声,将一直追随着赵听淮的祝大郎唤回神,向他解释道:“听淮的嫂嫂闺名杳娘,如今已经认了平安做妹妹,平安又拜了听淮的阿娘做师傅,因而两人的感情极好。”
别说他不给赵听淮面子。
“听淮当初在南山堂门前救下来平安,又因为她眼睛失明收留了她,这才有了这一家人的缘分。”
祝大郎虽觉赵听淮与祝平安动作亲密有些不妥,但听江南晨这般说,好像也能接受?
他心中总觉有不对的地方,但又说不上来,只能胡乱的点着头,掩饰着喝了几口茶水。
待赵听淮坐回来时,他眼眸中多了几抹复杂的情绪。
赵听淮一怔,眼神询问江南晨,却只见他笑得肆意。
无奈的,赵听淮摇摇头,只当江南晨犯了病。
“祝娘子?”甘草的声音将众人吸引过去,她连忙跑出去唤来大夫。
“阿娘?”祝平安不敢相信,小声唤着。
祝娘子睁开眼,便见近处的祝平安,与远处慌忙跑过来的祝大郎喝两位郎君。
她气息虚弱,缓缓抬手,摸向祝平安的眼睛,干涩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眸里泛着心疼,“平安。”
祝平安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笑了笑,说道:“阿娘,我在。”
大夫进来,“祝小娘子,可否先让我等给祝娘子看看?”
赵听淮上前,安慰着拍了拍祝平安,柔声道:“来这边。”
随即,他转向几位大夫,颔首而道:“请便。”
祝平安与祝大郎焦急的等待着。
她紧紧握着赵听淮的手,只敢小喘着气。
因风寒而病入膏肓逝去的人,青山府有很多。
多是高烧不退,久而久之药石无用。
祝娘子能撑到今日,已是她所知的最长日子。
大夫的诊断犹如地府鬼差的索命链,只待某一刻将人牢牢禁锢。
毫无疑问的,祝平安期待着奇迹的降临,可扪心自问,她听爷爷讲述那些坐诊大夫遇到的病案里,并无祝娘子这般撑的这么长时间的。
“好生养着才是。”
前些话祝平安一句未听见,唯有最后一句,她回神时听的清楚。
赵听淮与江南晨带着祝大郎送走了这些驻守在江府一天一夜的大夫,厨房的炊烟早已在黑夜中悄无声息的升起。
祝平安坐在床榻前,眉眼低垂,她将近些日子的事情娓娓道来。
红烛摇曳着,时不时发出一声爆响。
窗外,大雨如注,落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说起杳娘,说起赵听淮,说到了南山堂和甘草,还有四方斋与江南晨。
往日旧事恩怨一并提起,又说到了香山寺和慧明大师。
“香山寺很灵验,待我们回了南山堂,定要去还愿才是。”
祝娘子笑得和蔼,“往日让你去参拜你不去,如今可是信了。”
“此一时彼一时啊阿娘。”祝平安搂住她,缓缓道:“我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
祝平安下定决心,“阿娘,我想留在广平府,做医女。”
祝娘子只沉默着。
身为母亲,在看到自己女儿眼眸失明的样子时,如何能够接受?
且做医女......祝娘子同为女郎自是知道世俗的歧视与狭隘,她又如何说服自己答应女儿呢?
因而如今,她只好拖着不回答。
良久,祝平安失落的笑了笑,“阿娘,待我们回了广平府,您会理解女儿,答应女儿的。”
祝平安有信心将阿爹阿娘留下来。
“到那时再说吧。”祝娘子不忍在重逢时与祝平安争辩什么,脑子里一团乱麻。
祝平安眉眼浅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