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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所谓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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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还没成为玫瑰之前,他们都叫她“八爪鱼”。四只手,一双脚,正好“八爪”。
出生时迎接她的不是父母亲昵的拥抱,而是护士惊恐的尖叫。
“这孩子!是个畸形儿!”
一句话,为她整个人生带来无尽的苦难。
两岁时她被卖给了金妈妈。那是一个强大且极具商业头脑的女人,她已一瓶廉价营养液的价格,带走了她,给她取名——尤利金。
金妈妈经营着锈带区最有名的马戏团,最有名的就是她一手操办的畸形秀。
五岁的时候,尤利金已经可以上台表演了。四只手同时抛接十二个彩球,地下的观众常发出惊叹。帷幕后面的尤利娅,总是睁着四只眼,一脸艳羡。
欢呼、掌声与鲜花,对于她们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物。
团队逐渐壮大,夸张大嘴的尤利芙、独眼的玛格丽塔、没有头盖骨的绪维亚。甚至尤利金自己还带回来一个小男孩,可惜他身体健康,没有多一样也没有少一样。好在他跑步很快,于是金妈妈为他取名隼,准备了一套飞行服,让他扮演马戏团的游鹰。
生活逐渐好起来,金妈妈甚至在锈带区为她们买了一栋楼。在尤利娅的带领下,她们在墙体上画上当时时髦女星的画像,去居民区捡废旧家具,从工厂买来便宜的油漆和墙纸,一点一点修饰自己的家,她们的家。
意外总是比幸福先来。
十七岁的尤利金已经可以一次性抛接24颗彩球,尽管她身体的畸形,面庞却格外美艳。她的表演是马戏团最卖座的。
在风头最盛的那年,她遇到了罗刹。彼时的他只不过是家族里不受宠的二儿子,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尤利金几乎是一下就被折服了。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罗刹从不嫌弃尤利金身体上的缺陷,反而时常亲吻那多余的手。
“这是上帝赠予你的天使翅膀。”他常饱含爱意地这般说道。
随着感情的深入,罗刹开始干预她的生活。
“不要去抛头露面,我只想让你为我表演。”
“为什么要和那么多人说话,我会吃醋的。”
“金妈妈总是操控你,她只想让你帮她赚更多的钱。”
“亲爱的,你可以依靠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爱你……”
糖衣炮弹的攻势下,尤利金逐步掉入那名为爱情的陷阱。她开始装病不上台,忽视金妈妈一次又一次的劝说与警告,和伙伴们频繁争吵,最过分的一次她失手将金妈妈推下了楼。尤利娅她们急急忙忙地将人送去医院,隼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哭泣。而出于愧疚和恐惧,尤利金夺门而出,彻彻底底把自己交给了罗刹。
昔日的恋人转而变成了魔鬼。
她所钟爱的人,不惜抛下一切都要在一起的人,转头便成地狱的恶魔。
罗刹亲手将尤利金送到自己父亲罗宿房间。
那一晚是尤利金终身的噩梦,那扇门背后是无尽的地域。男人戏弄着她的身体,玩弄她的四肢,一管又一管不明的针剂注射到她体内。
她开始燥热,开始瘫软,眼前人影憧憧,似鬼影。一个恍惚之间,身体两侧传来剧痛!她看见自己的手臂被人举在空中狂欢,她感觉到自己身体被破了两个洞,她被人生生撕开了……
她想死掉。
人是被垃圾车丢回来的。
金妈妈散尽家财,跑遍整个黑市,才勉强保住了尤利金的性命。
活过来的尤利金,心如死灰。靠着滴管维持着基本生命。
马戏团的生意也受到重创,一次意外绪维亚的喷火表演失控,整个剧场被点燃,绪维亚和三个观众葬生火海。
金妈妈为了救人身体被烧伤,天价的索赔金和冗长的经济纠纷,让她一病不起。
弥留之际,金妈妈叫来了尤利金。她从枕头下拿出一本老旧开裂的书——《植被图鉴系列之花卉》
“我的父亲曾经在政府植被科工作,那个时候政府保护着星球上最后一株花——玫瑰花。小时候我父亲曾偷偷带我去看过。真实的花有着它特有的纹路,和市场上的全息仿花不同,真实的玫瑰花并没有那么漂亮,相反它的花边反而有黄褐色的枯萎。
但它在玻璃罩里仍旧挺立,保护自己的刺,一颗颗立着,危险又美丽。
从那以后我对植被有了很大的兴趣,父亲送给我这本书,里面有大量图文,是我父亲耗尽心血才编写完成的。
可惜,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行政员。书籍的署名和版权很快被他的上司夺走,连带着将他开除出植被科。
即便如此,父亲仍旧没有放弃。他去云端集团应聘,成为温室棚里的花农。父亲说即便那里只有几株人造花,可看着那些花生长,他依旧感觉幸福。
我也是,尤利金。我看着你、尤利娅、尤利芙生长,开花,我也觉得幸福。
因为我爱你,我亲爱的孩子。”
金妈妈没有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她在破晓前闭上了眼。马戏团的人围在她的床边,泣不成声。
从那天起,尤利金有了新的使命,她得带着弟弟妹妹们活下去。
从那天起,她改掉自己的名字,积极寻找工作。最终她在黑市的舞场找到了一个卖酒的工作。
“嘿!漂亮的女郎,你叫什么名字?”总有喝醉酒发疯的客人。
“玫瑰。”她长出了保护自己的刺。
姜聆抱着玫瑰,脸埋在她的颈窝。玫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落。
“哎呦呦,怎么把你弄哭了?”玫瑰笑着回抱,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后背。
姜聆抱得更紧了。莉莉和百合见状也加入,可由于百合太重,众人被撞倒在床上,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阳光刺眼,奇怪她睡觉的时候明明关上窗帘了呀?
“起来,真以为这是你家。”隼不客气地掀开被子。
“……就没想过我可能没穿衣服吗!”姜聆慌张地扯过被子。
“没穿又怎样?”
“你!”姜聆不想和他扯礼义廉耻道德,抱着被子没好气地问:“怎么了?你找到解除芯片的办法了吗?”
“没有。但我现在要去出任务,有一定危险。”
“不行!你不能去。你伤都没好。”
“这点伤不会影响我。”
“影响我呀!你知不知道每天晚上我的背部也会刺痛啊!”
这该死的共生系统!
“反正在你养好伤之前,或者我们解除共生关系之前,你都不准擅自行动,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隼回之以白眼。
“玫瑰叫你吃饭。”
早饭是能量饼干搭配一小罐营养液。姜聆不是很习惯营养液的味道,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食物。
“你一会就回基地吗?”玫瑰问。
“嗯。”隼没吃,他坐在沙发上擦拭自己的枪。
“姜聆呢?带她一起去?”
“她不去。她会拖累我。”
姜聆闻言朝着隼的背影挥舞拳头。隼有所察觉,连头都没回就拿枪对准她。
“想干嘛。”
你大爷的……姜聆悻悻放下拳头,默不作声地吃早餐。
莉莉和百合对视一笑。
莉莉问姜聆:“你想去吗?”
“基地吗?危险吗?”
“不危险,他们人挺好的。只是你是云顶区的,他们可能会对你有偏见。”
“我不是云顶区的呀?”姜聆眨巴眼。
“啊?可你的打扮,这是云顶区的富人才穿得起的衣服。”百合指的是那条晚礼服。
“那是误会。我不是云顶区。”姜聆不知道该不该透露更多,只得含糊道:“我只是去那里暂住几天。”
暂住?什么人能去云顶区暂住?
姜聆见众人不解,又补充道:“差不多就是他们实验失误,不小心锁定到我身上,还把我回家的路毁掉了。为了赔礼道歉,所以暂住几天。”
隼自然不信,云顶区的人哪里那么好心。
玫瑰心存疑虑,但她相信姜聆的人品。没再多问,甚至莉莉打算追问具体地址时,还帮忙岔开话题。
“那我可以去吗?”姜聆一是出于好奇,二是为了劝说隼放弃外出执行的念头,毕竟现在他一个人身上背着两条命。
“这你得去问问隼。我们也没有随意进出基地的权限。”
姜聆立马起身,从餐桌上拿起能量饼干和营养液,端到隼面前,极恭顺地说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是玫瑰姐的能量饼干外加一杯喷香浓郁的营养液,和一颗时刻牵挂着你的心。亲爱的隼,早安。”
“……”
“……”
“……”
“你倒是……能屈能伸。”金属灰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姜聆。
“唉呀,你就带我去吧!”姜聆将东西一股脑塞进隼怀里,扒拉着他小臂晃啊晃。
“免谈。”
“别呀,英雄!就带我开开眼吧。”
“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用心。”
“那我俩都生命共锁了!别忘了是你主动找的我!你不能始乱终弃!”
隼“腾”地站起来,耳朵不自觉染上粉色,“你好好说话。”
说到底也才是个十八九的孩子,玫瑰看出隼的窘迫,却又不想去破坏他和姜聆之间的微妙情愫。
“那你就带带我嘛,好不好?”姜聆的星星眼攻势特别有效,隼别过脸去。
姜聆正当以为就这样了,他却开口:“进去之后跟着我,不要乱跑。”
“英雄!你真是我的大英雄!”
姜聆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一握再握,如同两国建交般严肃、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