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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我不值得可怜      ...


  •   述言抬头看着顾府上的牌匾,与之前不同,这次有了个更加文雅的名字“凝春”。

      二殿下登基,顾家顺应局势,一朝登天。虽说顾氏在南边本就威望颇高,但顾德初此举,更是给顾家又添了一把火。

      宅子也扩建了很多,从外头看下去很是宽敞,“真不错。”

      述言看着也忍不住夸赞。

      “什么不错?”

      “我还从没住过这么漂亮的屋子呢,今日一见,颇为向往,可却拿不出钱。”述言感叹说,“你们顾家家大业大,我果然还是比不上。”

      “比不上?不是看不上?”

      述言坦然道,“自然是比不上。”

      “哪里比不上我们家,云娘想要我为你买一套?”

      顾子渡话说的轻松。

      “顾郎还真是贪得无厌啊。”述言意有所指。

      “想来那段时日应是没少拿钱财。”

      “做官嘛,水至清则无鱼,为官之道就是如此。”

      述言摇头否定,“你这样是会被拖出去游街示众的。”

      “受尽唾骂,再被斩立决。”

      述言已想到那个画面,“不是我不劝解顾郎,回头是岸啊!”

      “云娘许是看不到那一日,”顾子渡说的从容,“我已经将那些尽数捐了出去。”

      “罢了!罢了,你总是会为自己留后手,看来很难看到顾郎死的那一日了。”述言又问道,“那顾郎打算怎么给我买大宅子住呢?”

      “攒钱给云娘买。”

      普通文官一年俸禄寥寥无几,养活一家三四口勉强够用,但要有额外的大笔支出是不可能的,所以大多宦官家里都会经商,每月拿这些钱,才能活的轻松些。

      可顾子渡家里所经营的生意不多,养活两个人和一群丫鬟绰绰有余,可要买宅子,从出入账目上看,述言要再等上个二三十年才能住上。

      顾子渡真的太穷了,“不如我给你买,让你住上宽敞明亮的屋子,每日作画写诗如何?”

      “云娘想要我做这些?”

      述言心怀愧疚,“我要杀你叔父,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不然我不会随殿下来这个地方。”

      述言心中万分沉重,刚刚插科打诨的样子全然褪去,“我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

      顾子渡不太聪明,他知道躲也不躲。

      述言坦诚相待,她道,“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会被贬谪,或是被幽禁,可能你也会……”

      “也会跟着丢了官?”他问。

      述言点头。

      “我会拟一份和离书,只要你签了,虽会受些惩处,但你的仕途和未来能保得住。”

      顾子渡淡然笑笑,他不了解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妻子也并不了解他,天意使然。

      “我不是和殿下约好了?一起去看看山川大海,平淡活完一辈子。”

      述言呵斥,“你这是犯蠢。”

      争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握到手里,又不要了,像当垃圾一样丢弃了!好运气不会一直都聚集在一人身上,丢掉不要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云娘不要就是看得开,我不要就是犯蠢?”

      述言被问的不知如何回答。

      她道,“我不需要你为我放弃什么,至始至终都是这样。”

      “我心甘情愿,殿下不是一直都明白我的心意吗?”

      明白什么?要明白什么?

      述言狠狠道,“我讨厌蠢货。”

      “殿下一直说我是聪明人。”

      述言意识到什么,不说话了。

      “是,顾郎不是蠢货。”

      做乞丐都要和她一起,要如何规劝?更何况其中也有他要明哲保身的意思。

      顾子渡既想要,给他就是了。

      “不过你如果非得要跟着我去别处生活,你就不再是什么世家公子了。”

      “我会算数写字,能够自力更生,不会拖云娘后腿。”

      述言伸出手,“我要你扶我下车。”

      *
      会客厅内,烟从香炉中慢慢吐出,下人被遣了出去。

      三人各怀鬼胎,谁都不说话。

      顾子渡率先打破沉默,“叔父近来可好?”

      顾德初顿了下,“劳烦侄儿挂心,一切都好。”

      “叔父过的好就好,若是不好……”

      顾子渡话中有话。

      茶已煮出了茶香。

      述言在一旁看着,这对叔侄看上去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两人完全不熟。

      “侄儿今日前来是有要事想拜托叔父帮忙。”

      顾德初不说话。

      顾子渡也不介意,他道,“前几日,侄儿遇人劫路,侄儿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和公主平安归来,可侄儿心中有疑,始终不得解,今日前来便是来问一问叔父,可知那人是谁?”

      顾子渡这番话无异于指名道姓。

      屋外惊雷轰的在空中炸开。

      “叔父老了,就连烛火何时熄都算不准时辰,侄儿这话倒是有些难为叔父了。”

      小炉子过热,茶汤沸了上来。

      述言熟练地将茶壶端下来,放到桌上的盘子上,盖子打开,热气窜了出来。

      “我看叔父倒是明白的很。”

      顾子渡锋芒毕露。

      述言咳了几声,他斟了半杯茶,“叔父喝茶。”

      顾德初看着那杯茶,动也不敢动。

      述言看出他的顾虑,也为自己倒了一杯,稍稍吹凉,一饮而尽。

      “叔父莫怕,我并非爱下毒的小人。”

      尽管如此,顾德初却还是不动那杯茶。

      顾子渡插话道,“听说我不在的日子,公主和叔父闹的不是很好,而刺杀又是针对公主的,叔父说会不会太巧了?”

      不等顾德初回答,他身子一晃。

      顾子渡没反应过来,顾德初就握着身旁的长刀刺进了述言的肩膀。

      述言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叔父要杀我吗?”她道,“我天生不惧死。”

      顾德初还想刺第二刀,可最终是没有力气,刀落地的脆响穿透他的耳膜。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顾德初已经不能回答了,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述言将一壶热茶浇到他脸上,顾德初痛的叫了出来。

      “我最讨厌不听话的人。”

      述言将香炉打开,将里面的灰尘倒在地上,“我下了毒的,就在您和顾郎说话时。”

      顾子渡高高在上看着地上的亲人。

      “叔父怎得这样了?”他明知故问。

      血顺着述言的衣服渐渐晕开。

      “我赌对了。”述言道。

      “臣自愿认输。”

      述言进门前与顾子渡打了个赌,赌的就是顾德初会不会自寻死路。

      “那杯茶里混的就是此毒的解药,”述言不争气地看着地下躺着的顾德初,“可惜您没有接受我的好意。”

      述言给过他机会的,可好心无人珍视。

      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怪不了她。

      “你……你……你要杀我?”

      顾子渡道,“侄儿看叔父的想法倒很是清明不傻嘛。”

      述言却没兴趣去说那些废话,她拾起地上掉落的那把刀。

      “叔父想让我从哪里下刀?”她问。

      “这里?还是这里?”述言用刀虚悬地划着。

      刀锋指到顾德初的脖颈,“不如就这里吧。”

      “我很擅长杀人的,不会痛的,到时候你就能和你的家人团圆了,不要忘了在地上唾骂我。”

      顾德初想说什么。

      述言却不给他机会,用尽全力干脆利落地下了刀。

      就是如此,子姜也是这样死的,就是这样一瞬间。

      同样的死法送他算是公平。

      地上人刚开始还在挣扎,渐渐地也没了动静。

      顾德初那一刀伤口很深,血卡喉咙里,述言怎样都吐不出。

      趁着尸体未僵,顾子渡将刀的刀柄塞进顾德初手里,随后又将烛火丢在死人身上。

      烈火燃起。

      “你愿意同我一起去死吗?”述言问。

      “臣不惧死亡。”

      述言哭了,她说的这些事情,或许在明日便能应验在身上。

      死吗?那就死吧。

      倒也好,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兄弟姐妹了,也不差她一个。

      陛下残害手足,这个罪名写进史书里,也是不错的。

      述言失去了往常的活力,“我好困,我们回家吧。”

      “好。”

      顾子渡将人背起。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雨下了起来,一路上下人少的可怜。

      “我好累啊。”

      “再等一等,等一等。”

      府外等候的马车早就被顾家的仆人赶走了。

      “等不了了,我……我真的好困。”

      述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让我睡一会吧。”

      顾子渡向前一步一步走,他不敢思考别的,更不敢停下。

      顾子渡道,“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去寻死。”

      “是啊!但……但……但这些……只能算……算是对恶人的报应。”她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只是……遭了报应。所以……所以……我不值得可怜。”

      “你……回家吧。”

      报应躲不掉。

      述言再无牵挂,她一生恶毒,命短一点也是应该的,是报应,是她活该承受的。

      这短短半生,述言活的不算好,痛苦折磨都经历过,她杀人残忍至极不算好人,可她却还是自私的想要有人去陪她,陪她看花开叶落,陪她看雪,陪她去做许多她想做却没做过的事。

      奢望,这样的日子,永远到不了她身上。

      或许,她出生就注定是这样的。

      述言想回家,只要有母亲和父亲在,无论如何都很好,不喜欢她也很好。

      “我要先回家了。”

      “你答应我的,要和我去看山看水,你说过的不能反悔。”

      雨落到地上,没有人回答他。

      顾子渡一步也不敢停,温热的雨水顺着脖颈滑到胸口。

      他只说,“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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