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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我心甘情愿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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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渡是在一片昏沉中醒来的。
脑袋里一片空,身上也传来隐隐的痛,他扶着床才堪堪站起身。
身上的伤口被细细包扎好,衣服也已换了一身。
木门陈旧,推开时门的吱呀声走了老远都能听到。
小孩欢快时的笑声传进他的耳中。
甚是刺耳。
那小孩说话了。
“姐姐,这个字是什么?”
顾子渡扶着墙,才勉强走到了院中。
小女孩扎着俩小辫,目测还没到他膝盖高。
而小女孩身边人,浅看身形是李述言,只在背后看她的发髻歪歪斜斜,头上戴了个花环。
一股风,顾子渡忍不住咳了几声。
述言听到声音回头。
她神色平淡,她手上没有动作,只是同往常说谈一般,“你终于醒了,我可等了你好久。”
她莞尔一笑,“你要再睡下去,我可要生气了。”
看着述言笑,顾子渡也被牵动,嘴角扬了扬。
顾子渡也明白了,那天他晕了过去,而述言则顺着灯火找到了人家。
而他本以为自己晕了一日,在述言嘴里却是晕了整整五日有余。
“你要谢我,亏我运气好,遇到好人,不然你可就……”
述言说着便对着空气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顾子渡笑笑,“我这条命,多亏有云娘。”
述言不想听这些。
“你就只和我说这些?”
“千言万语,溢于言表。”
述言摇摇头,“只要是和你出门,我就很倒霉。”
“顾郎是有些邪门的,跟你出了门,遇险我冒死救了你,最终却得来一句溢于言表。”
“让云娘心寒,是我的不是。”
“那你要如何向我赔罪?”
“那我就跟随云娘,为云娘卖命。”
她问,“我要去当乞丐,你也愿意陪着我一起去?”
顾子渡迟疑了一下。
他道,“说不定当乞丐比当侯爵更有意思。”
顾子渡一顿恭维,可实在没什么内涵。
“你当乞丐,我还是公主。”述言道,“到时我每天都去嘲笑你,让你变成乞丐堆里的笑话。”
“云奴又不当乞丐了?”
顾子渡哄小猫似的,“那我也不当了,我也要当王公贵族。”
“那不行,”述言条条款款分析道,“于你而言,攀上我这根高枝已经耗尽此生大运气,运气用光了,自身也不太出挑。”
她摇了摇头,“再往上怕是没有什么官职供你做了。”
“我能走上这样的位置,全靠殿下,殿下这条裙带我可是要牢牢抓住的。”
“你不要总是逗我。”
她忽的认真起来,“顾书,谢谢你。”
顾子渡望向她的目光格外柔和,“是我应谢你,没有云奴,我早就被野兽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此恩,云奴想要我如何报?”
述言一时间还真想不起。
“以后再报,也不迟。”
述言垂下头,眸色微暗。
她问,“你说一个恶人要如何惩治另一个恶人,我把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你说算报仇吗?”
“可我不知道死人算不算……”
“殿下!”
顾子渡明白的,可他不愿让她再次去做这种危险的事。
事成她要死,落败也要死。
能占据人一生的不只有恩怨。
顾子渡静下心。
他问眼前人,“你为何如此固执?”
述言质问,“你叔父杀了我的亲人,你说我不该杀他吗?”
“是我先动的手,我杀了你表兄表妹,这算是报应,落此境地我认绝无怨言。”
述言坦然面对一切。
“我遭报应是应该的。”述言平静下来,她道,“可我的报应,不该让别人替我承受。”
“世间因果循环,我既遭了报应,付出了代价。这份苦痛便不应由我一人承受,我有多痛苦,他就要有多痛苦,我失去了多少他也要去多少。”
“一切都要公平才好。”
述言平静地望着顾子渡。
她问,“看我这样,你很惊讶?”
“我知道你一直是这样的。”
甚至,比他想象里更加残忍。
“那你是觉得我这样的惩罚不够重?”
顾子渡摇摇头。
述言算是看明白了。
“换做你,你未必有我……”
述言未再说下去,“无论你如何劝诫,如何阻止,我永远不会回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不是那么懂我。”
顾子渡道,“你明白的,你斗不过我叔父,你只是……”
强撑着身子,努力活下去。
述言又何尝不知道?
“我不在乎,这一切都不重要。”
她要打断那位顾相的手脚,将他捅成筛子,要让他在绝望里死掉。
“我不怕。”述言每个字都咬的极重。
“他要报复我,也要等到我死的那一日。”
“我是世间少见的大恶人。”
述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释然,“到时我下无间地狱。”
“而他,只能在上面急的跳脚,看着仇人一辈子……”
顾子渡突然握住她的手。
顾子渡道,“我保证,你不会下地狱。”
述言有些惊讶。
“我也不信神佛,若是真有这些东西显灵,怕也是山间精怪。”
一个连身躯都要凡人泥塑的神仙佛祖,算个什么玩意?又有能有什么大本事?整日睁着双眼,却分不清世间人情善恶冷暖。
将好人逼成恶人,再让他经历万千困苦,逼的人低头认输便是渡化?
去他祖宗的。
述言不信,她并未看过太多佛经,可她看过的书里,人生来便是有罪的,她不懂为何人的一切都是有罪的?不敬神佛有罪,要下十八层地狱,心生嫉妒有罪,要下十八层地狱,愤怒悲伤痴妄皆有罪,通通都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切都太恶毒了,若神佛真的慈悲,便应兼爱众生,包容万物。
创造了有爱恨嗔痴的人,却又要求他们放弃生来拥有的一切成为什么“完整的圣人”,谱写了人的命运,却又轻易定义的人的生死。
它们欺骗众生,骗人向它们供奉香火,骗人们超脱生死,长生不老。
多么可笑?
一群无能只会恐吓人的妖魔鬼怪,却以神佛自居,一群没本事的泥巴块,却要凌驾于人命之上。
这一切可笑至极。
述言道,“我不信神佛,更不怕下什么地狱。若是佛祖偏爱吃苦受难之人,这世间恐怕遍地都是神仙。”
神仙最没用了,有用的是人而非神。
顾子渡明白了,他还是不太懂他的妻子,她远比他想的更加坚定,更加强大。
顾子渡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不太懂你。”
“我说过的,顾郎不信而已。”
她想的这样多,却从不把自己的命想一想。
顾子渡隐忍这么多年,被父亲毒打,被后母下毒,被兄弟羞辱,为了活下去,他什么痛苦什么羞辱都可以忍受。
这些痛能压制下去,可永远不能视而不见。
自此,他就成了个谨慎的性子,做事永远要有把握,心中估量可以做成的事情方能去做,做不成的便要在心里来回筹谋,犹犹豫豫。
他细细想来,述言说的是半分错都没有,他这样的性子的确是难成大事。
可他不否认一点。
什么仇怨都可抛诸脑后,命最重要。
没了命,什么都不会有了。
顾子渡想劝,却又不知说些什么。他明白,述言总有理由说服自己。
“你想要,我就帮你拿到。”
述言是想拒绝的。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谢谢你。”
“其实……我……”,话在她嘴里翻来覆去,吞吞吐吐,“我……我很高兴。”
述言吐了口气,“这里也不安全,我要回去,但不能太过张扬。”
“可以混在难民中,一般人应不会细查。”顾子渡道,“我会江郡后会去找个和身形差不多的人放出风声,说你已在江郡。”
述言道,“我不觉得他会留下你。”
朝廷势力错综复杂,难以分辨,今日与你把酒言欢讨论政事的盟友,明日就可能翻脸不认人,以妄议朝政狠狠参你一本。
一切都太混乱,只有两人靠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我知道,可你不能……”
述言捂住他的嘴。
她道,“你为我着想,我也为你着想。你我本该如此。”
“你欠我的太多,也不必同我言谢。”
顾子渡无奈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心中是担忧的,他见过难民,其中为了吃口饱饭打人杀人的不在少数。
可如果他不在江郡,那边必会追查怀疑,到时就不止两人没命了。
顾子渡清楚,他手中握着个这样大的把柄,留在她身边才是后患无穷。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不受控地咳了起来,“我想了想……想来……”
“你不许拒绝我,我不会松口的。”
述言心里明白,如果这次她不带走他,或许以后就见不到了。
她可以接受死,可以死在水里被人砍下头颅,被人分而食之,却不能一个人孤独地去死。
死在一起,也算兑现了诺言。
述言好希望有人能够陪着她,陪在她身边,永远不离开。
得到了,她永远不会放手。
她抬头望了望天,她问,“你说天会塌下来吗?”
这问题虽有些幼稚,顾子渡还是认真想了想。
片刻后,他回答说,“云应是轻的,砸下来不会痛的,甚至可能……”
顾子渡不说了。
述言好奇心起来了,“可能是什么?”
“可能还是软的,就像糯米糕。”
“还会是甜的?”
述言傻傻地问。
“也会是酸的。”
述言笑了出来,“希望一切如此。”
她闭上眼,愿一切就如心中所想。
只有以死赎罪,才是她人生唯一的归宿,她只可惜为何这么好的日子来的这样迟。
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在未决定是死是活之前,一切挡路的都不应该活着。
一切都无非是天上飘过的浮云,她不在乎疼痛,她经历的一切也都不痛不痒,想来他们的后果应该也不会很痛的。
述言苦笑,她道,“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和你走很远很远的路。”
顾子渡眸色微动。
“这条路我心甘情愿愿意陪你走下去,很久很久。”
“无论生死。”
检查出了在我身上从未出现过的新型疾病


无妨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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