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公主不忍了》雀稚

51、你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顾子渡离开两日后，述言终于在他书房角落那张桌子上发现了他为她准备的礼物。

　　是一盏外头画着彩绘的小灯笼，而画中的人她再清楚不过，是在花园中卧在小榻上看书的她。

　　这几日正是太阳最盛时，小灯放在窗边的时间久了，里面的红烛也有些融化，蜡液浸透了画纸，不仔细看，倒有些像画中的她在流血泪。

　　她的话顾子渡是没有忘的。

　　而在灯笼下压着的则是一张绘制的发簪图样，细看样子是青鸟衔枝，发簪的长度却出奇的长。

　　顾子渡自始至终一直明白，也一直都记得。

　　述言看着手中的小灯笼，她轻轻叹了口气，她想通了。她这活的不值的一生，总有些人或事，是需要她拼命争取的，不再遭受痛苦是，寻求自由也是。

　　她现在想要的仅仅只是，抓住属于自己的那一丝幸福。

　　子姜早在门外等候。

　　这几日自家主子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子姜看在眼里，却又不知怎么安慰。

　　“殿下。”子姜关切道。

　　述言温言道，“我很好，不需要你太过担心。”

　　述言有些累，她坐在台阶上。

　　“子姜。”述言轻声唤道。

　　“殿下有何吩咐？”子姜问。

　　述言道，“佛法说有罪之人，哪怕是死了，亲人也要跟着他一同下地府，由阎罗王评判好坏，一同前去十八层地狱煎熬。”

　　子姜有些听不懂，“殿下要？”

　　“如果我把他们一起送走，是不是就能……”

　　子姜总算听明白了。

　　子姜提醒道，“殿下杀人全家，是有损阴德的。”

　　“不如。”子姜话锋一转，“不如等我找到殿下想要的人后再由我来杀，也算两全的……”

　　述言迅速捂住她的嘴，“快说呸呸呸，哪有小姑娘做这种事的。”

　　述言淡淡道，“有些事孰是孰非是要断个明白的，不然分辨不清楚就不好了。”

　　子姜明白了，她问，“殿下想要我找谁？”

　　述言道，“我给你两千两，你必须不留余力地把林瑾一家全部给我找出来，哪怕死了，埋进土里，我也要将他的家人挫骨扬灰。”

　　述言道，“再帮我向顾相府中传一张拜帖，我用过午饭便去拜访。”

　　子姜明白，“奴知道了。”

　　盛夏的牢中甚是闷热。

　　述言只进去一小会，便热的受不了。

　　狱卒打开牢门。

　　子姜也拿出一包碎金子。

　　顾子渡自然也看清来人。

　　顾子渡的面容憔悴了不少，头发也许久未被整理过，全然没了以往那副儒雅贵公子的模样。

　　“仅仅几日不见，你就这样的落魄，你这幅身体真是……”述言想来想去，刻薄话怎的也说不出口，“差些意思。”

　　李云这人什么脾气，顾子渡摸的十分清楚，“五娘是专程来奚落我的？”

　　“是啊，我就是专程来奚落你的，看你这样的惨，我可太高兴了。”

　　述言不顾礼仪，径自跪坐在地上杂乱的干草堆上。

　　顾子渡多少也猜出几分述言来此的意思。

　　“五娘要救我出去？”他问。

　　述言打开带来的包袱，里面是一套干净的衣服。

　　她为顾子渡摘下发冠，她未回答，“你身上好脏的，多亏有我，你才能干干净净的呆在这里，和他们都不一样。”

　　固定发髻的小簪被拔下来，顾子渡的头发尽数倾落下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顾子渡道，“你不必如此。”

　　述言叹了口气，“我母妃死后，我就没照顾过旁人，你是第一个，真是莫大荣幸。”

　　顾子渡看出述言话语中的掩盖。

　　“殿下！”他十分正经，“回答我的问题。”

　　述言早就知道躲不过，干脆说了出来，“你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人的一生最多也只活六七十载，我的六七十载里不能没有你。”

　　顾子渡心中澄明，他问，“五娘这是？看上臣了？”

　　述言结衣带的手顿住了。

　　喜欢顾子渡吗？她也不确定。

　　述言徐徐道，“我喜欢同你一起吃饭，喜欢你陪我看烟火，喜欢你做的小灯笼，也喜欢你做的饭。”

　　述言愣了下，她猛地发现在自己这短暂的生活里，她已经习惯顾子渡的存在了。

　　述言摇摇头，似是否定，“我不是个习惯做承诺的人，况且人生漫长，我也无法许下同你一生一世相守不离的诺言。”

　　长发遮挡住顾子渡的脸，述言看不清他的脸，不过她想应该不是很好。

　　述言觉得她这种多思的人不适合同别人相处，总是会把一个简单的问题变得复杂。

　　“不过。”述言庄重的像是在发毒誓似的，她说道，“无论何种境地，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你。”

　　“我愿意与你同生共死，相互陪伴。”述言说的直白，话里话外都没有半分的修饰。

　　他的夫人实在是不会说那些山盟海誓的肉麻话，不过这样已经够了，他要的从不是肯定的爱与不爱的答案。

　　如果李述言真的说这样的话，反倒不怎么可信。

　　顾子渡心中明了，他说道，“我知道了。”

　　“你就只是这样？”

　　这与述言想的不同，她看过的话本子里，这种情况都要亲一亲抱一抱，说一些很肉麻的话，之后就很喜欢，很喜欢。

　　这与述言想的大不相同，却很现实。

　　“我本想抱一抱殿下，可是……”顾子渡的目光移向自己染上尘土的衣裳，“可现在衣着打扮实在不得体，更是不敢僭越。”

　　述言道，“你现在同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算僭越。”

　　顾子渡眼神认真起来，他说道，“同我做夫妻，我只有一条要求。”

　　“你大可以说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顾子渡眼中满是不舍与心痛，他道，“我要你永远惜命，无论遇到何事，都要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述言想了想，随后脱口而出道，“可以，只要不是对我很重要的时候，我能答应你。”

　　“你既然说了，我也要说的。”述言道。

　　“五娘讲。”

　　述言道，“你不能骗我，要对我说实话，一句假话都不可以。”

　　“世间多多情之人，若是你以后变了心，不再喜欢我了，那也无妨，”述言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吃饭喝水的小事，“但你必须告诉我，若是不告诉我，我自己发现了，我必定会将你碎尸万段，尸骨丢进水里喂鱼。”

　　“好，我答应殿下。”

　　“你要记得，一时一刻都不能忘。”

　　顾子渡伸出小指，“我与五娘拉勾。”

　　“你幼稚。”

　　话虽这样说，述言却还是乖乖伸出小指。

　　两人手指牵连，一进一退，扣章明了心意。

　　“夫妻之间必须是要互相了解的。”述言想了想她身上的好处，似乎不多，更趋近于无。

　　“我身上没什么太多的好处，遵守承诺，尊老孝亲，心地纯良，我一个都不占。”述言道，“不过同我做夫妻，大可放心，我这人爱憎分明，你不惹我我是不会乱杀人的。”

　　述言道，“你在宫中乱泼我脏水，你做错了。”

　　顾子渡点头承认，“臣有罪，夫人想如何惩罚我？”

　　述言扫了一圈这间狭小牢房中的环境，说差都算抬高了，她道，“这次算我亏欠与你，我们之间的过错相抵算还清。你觉得如何？”

　　顾子渡道，“五娘说什么便是什么，臣毫无异议。”

　　“我没有逼迫你同意。”

　　述言觉得怪怪的，一个人想方设法要另一个人的命，另一个人却欣然接受，属实不正常。

　　可他自己和述言也没什么差别，一样就这样随便的接受了这一切。两个不正常的人凑到一块，倒显得事情正常了。

　　述言说道，“作为亏欠你的补偿，我会杀了林瑾全家，算作我给你的赔礼。”

　　这个补偿顾子渡满不满意，述言心里也没底，她道，“你知道的，别的我都不太擅长，唯有这一点上，我可以向你承诺，你也不必担心，我必然能做到。”

　　“不必。”顾子渡拒绝说，“自己做的事，是需要自己来了结的，有些人不配被你杀。”

　　顾子渡满眼心疼，他轻柔地拂去述言脸上的几缕碎发，他的夫人做的已经很多，太多的仇恨与杀戮已经让她煎熬万分，这些事情并非她一人所做，他又怎会忍下心，让这些痛苦独由她一人承受。

　　“我只希望你，永远平安快乐。”

　　永远不要被仇恨追上，永远的幼稚，永远的不谙世事。

　　述言道，“多谢你，我很喜欢。”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述言就这样直直的问，话毫不迂回曲折。

　　“你就跟着我念，”顾子渡拉住她的手，缓缓道，“我李云答应顾书。”

　　“我李云答应顾书。”

　　“会好好吃饭。”

　　“我会好好吃饭的。”

　　“不在烛火下看书。”

　　“不在晚上看太长时间的书。”

　　“日日开心，不被烦忧所扰。”

　　述言停下了，她道，“有些难，不过我尽力做到吧。”

　　“你幼稚。”

　　“你跟我说，你也幼稚。”

　　两人望向彼此，一切不言于口的误会与情爱，此刻暴露无遗。

　　“我看到你送我的礼物了。”述言夸赞道，“画的不错，有我七八分像，我很喜欢。”

　　“五娘喜欢，这些便有意义。”

　　述言问，“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将发簪做的那样长？”

　　“因为我不想给五娘负担。”

　　“漂亮的负担？我倒觉得没有。”

　　“很实用的，遇到恶人可以防身，趁人不注意戳破他的喉管，我想做出来五娘会喜欢。”

　　“顾郎真是太狠毒了，这样的办法换成别人想都想不出来。”述言道，“那我就等你做出来给我看。”

　　狱卒的催促声响起。

　　述言十分笃定地说道，“我一定会将你救出来。我手上有对朝堂很重要的东西，别人要知道，都会求之不得。”

　　“没关系的，就算五娘不救，我也不会怨你。”

　　可述言会怨自己。

　　“我给你拿了些衣物，还有一个小的竹水桶，只要不用力晃，水是撒不掉的，下面还有些金银，必要时可拿来用。”

　　“五娘心意我如何报答？”

　　述言笑笑，“你出来后，还我新的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