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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祖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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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言从袖中掏出一包药,那包药早已被雪浸湿。
“解药湿了,这可如何是好。”述言惊讶状。
地下的芜妃却等不及,她乞求述言说,“求述言给母亲。”
述言只觉这场面甚是有趣。
“会吃坏肚子的,述言替娘娘热一热。”
述言手一松,手中药包落入火盆里。
“芜妃娘娘告诉过我,想要要自己去拿,芜妃娘娘可莫要求我。”
芜妃被痛的虚汗淋漓,额头青筋暴起,她大骂道,“李述言,贱人,贱人,你为什么不去死。”
“为什么不去死。”
芜妃越发激动。
看着佛堂的观音瓷像,述言沉默了。
一个罪大恶极的母亲,居然会拜观音,若述言是观音,只会觉得芜妃虚伪。
述言手中把玩着观音像。
“佛法讲,子女不尊血亲,当堕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可佛法却不讲,血亲虐待子女当受何刑。”述言狠毒道,“述言觉得这一点都不公平,一个恶人当了爹娘就能免除所有罪罚,对她的子女是多么不公平,她痛苦她煎熬,而他们却能心安理得的活着,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贱人……贱人……不得好死。”
芜妃依旧骂着,血不断从她的嘴角流出,景象甚是骇人。
述言手中的瓷像观音砸到芜妃脸上,力道大的有些瓷片插进了芜妃的肉里。
芜妃痛的吱哇乱叫。
述言冷漠看着,“你永远不会理解我的痛处,现在我就一点一点还给你。”
“述言从不信这这种瓷像,哪怕今日,真神显灵,我也会不留余力杀了你。”述言忽然平静,淡淡道,“我来送芜妃娘娘下十八层地狱。”
“我来让芜妃娘娘清醒清醒。”
述言用夹子从火盆里夹出一块炭,她手一松,炭结结实实砸到芜妃脸上。
述言笑的轻狂,表情却一点都没变。
“母亲不用担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我会让父亲,姐姐,皇后,贵妃去路上陪着你的。”述言道,“你的冤魂可一定要跟着我,看着我是怎么把他们一个一个杀掉的,往日的恨与痛,我会一点点清算。”
芜妃挣扎了一会,再也没了动静。
述言如同丢了魂魄一般,她没有哭,只是躺在芜妃的尸体旁。
这是十五年来李述言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奢望,“小时候,我总是能梦到母亲抱我的样子,母亲伸出手,我就跑到母亲的怀里,梦里的母亲还给述言多吃了几块糕饼,述言吃的满嘴都是糕点渣,母亲就笑着用帕子给述言擦掉。到了晚上,母亲就唱童谣哄述言睡觉,述言不求富贵荣华,只求此生过上这样的日子。”
述言把芜妃早已冰凉的手贴到脸上,“或许我们母女十分缘只有六分,缘分用尽了我们这一世就要分开了。”她安慰一般说,“母亲为了我的未来,我必须杀你,下辈子我们就做一对寻常人家的母女,过平静日子好不好?”
屋里寂静一片,芜妃不会再回答她了。
屋内白烛倒下,火星落到帷幔上。
述言闭上眼,哼起童谣的旋律,述言不会唱,只知道调调。
不知是火光烤的,还是述言的错觉,她竟感到了几分暖意。
述言并未贪恋温暖,她站起身。
她似乎是嘱咐,“我要走了母亲,我再也不要过这样的人生,下辈子你还是不要遇到我了,出宫好好过日子去。”
述言头也不回的走向雪中。
“长阳宫走水了——”
太监的喊叫割破了夜的寂静。
述言木头人似的站在扶月宫门口,大火将屋室吞噬殆尽,述言觉得自己聋了,不然怎么会听不到身边的宫女太监的叫喊声。
芜妃死了,念在诞育子嗣的份上,芜妃被追封为端敏贵妃,挑了个吉利日子葬了。
述言再醒来是端敏贵妃下葬的三天后。
述言冷的发抖,她被安置的这个地方不比扶月宫暖多少。
门在外面被推开。
宫女端着碗汤药进来。
她跪下拜道,“殿下,到用药的时辰了。”
述言警惕问,“是谁让你来的?”
宫女道,“是皇后娘娘。”
“这是哪个宫室?”
“回殿下,此处是悟善堂北边的屋室。”
述言若有所思。
“下去吧。”
宫女放下药碗,行礼退下。
悟善堂是宫里太妃们礼佛的地方,可太妃们年纪渐大,又不怎么往远处走动,这地方早就没几个人来了,僻静的只有鬼陪着她。
无非是从一个冷宫跑到另一个冷宫来。
不用多想,述言也知道其中是谁的手笔。
述言低声道,“李清雨啊!李清雨!你偏要这么快找死吗?”
述言在这个宫里,有人想让她死,有人想慢慢折磨她,还有人不停奚落打压她,独独没人爱她。
述言表现只是淡淡的,有人不想让她好过,她偏不让那人如愿。
“夜深了,太后还是要爱惜身子为上啊。”张嬷嬷喋喋不休道。
太后不恼,反而笑起来,“入宫这么些年,你还是这样,别人说的你要说,别人不说的你也说,也只有你敢对我说真话,一点都不怕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嬷嬷也感叹说,“太后不嫌奴这个老货唠叨奴就感恩戴德了,入宫四十年,奴最知道太后什么性子。”
“罢了,罢了不谈了。”
太后今日心绪不宁,是因午间做了个梦,梦里她夭折的女儿哲凌说冷要母亲抱,哲凌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最后梦还是赢了。
“张嬷嬷,”太后突然问,“你听到了吗?”
张嬷嬷不明所以,“太后是?”
太后道,“有人在哭,你听到了吗?”
张嬷嬷道,“奴老了,耳拙并没听到什么。”
太后寻声而去。
少女一身夏日才该穿的单薄的浅绿色纱裙,缩在寿常宫门口。
述言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眼眶湿润,眼圈红红,清晰的泪痕证明她曾哭过。
述言跪下,压榨抽泣声,弱弱道,“述言拜见皇祖母,皇祖母,安。”
“你是?”太后道。
张嬷嬷说,“太后娘娘,这是六公主殿下。”
做人空有美貌,而无权势,便会被人欺负,空有财富却无智慧,便会被人欺骗,坐吃山空,空有权利,而无计谋,便会为人棋子,让人白白利用。
述言行常年走于宫墙间,消息颇为灵通,太后早年做贤妃时与先皇有过一女,先皇与贤妃对这个女儿最是疼爱,却不想宫里妒忌贤妃的容妃在先皇携后宫出宫祈福时将小公主丢进大雪里冻死。
贤妃回来后痛不欲生,容妃也被先皇打入冷宫处死。
机缘都是强求来的,述言绝不等待,也绝不过任人宰割的日子。
这一次,她不会再忍了,她要一个一个把欺负她的人全部送走。
老狐狸的太后显然不吃述言这一套,“你深夜为何会出现在此?”
述言眼神可怜巴巴的,弱弱道,“孙女的母妃……”欲语泪先流,“孙女没了母妃,佛经上曾说,死去的人会在福泽深厚之人身边徘徊,求他们为他指点迷津,超度往生。”
“孙女想……孙女想再见一见故去了的母妃。”
“宫中福泽深厚之人只有父皇与皇祖母,孙女不想给父皇和皇祖母添麻烦,只在远处等一等,念着母妃能超度来生。”
“孙女只是有些想母妃了。”
述言哭出了声。
太后怔愣,她像是想到什么,蹲下身,关怀问,“述言穿这样单薄可冷吗?”
述言没有正面回应太后,她像一条收了毒牙的竹叶青,“宫里人都极好,只是述言性子有些软弱,与宫里人相处不来,还请皇祖母莫要罚他们。”
太后缓缓道,“皇祖母都明白。”
述言恍然,“述言是不是打扰到皇祖母休息了,述言这就走。”
太后终是不忍,脱下身上的狐皮大氅,披到述言身上。
太后关怀道,“夜深了,穿厚点,别冻着。”
述言的泪又落下,她感动道,“孙女,谢皇祖母关怀,让孙女想到了……”
述言很合时宜的闭上嘴。
她和太后不熟,也没见过几面,如今能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好的了。
“述言退下了,还望皇祖母安好。”
述言拜了一礼便回头。
述言心里清楚,单靠别人可怜过日子是过不下去的,若心中只有可怜,总有一天会被人厌烦抛弃。
而她要的是让太后记住她,第一步已经做到,她穿了一件太后最讨厌的绿色裙子,并非是因为贤妃的公主喜爱绿色,只是因为容妃爱穿绿色,单靠那几分思念又能撑多久?怕是女儿的模样都记不清了,仇人就不同了,恨是透彻心扉的每次午夜梦回惊醒后都会想起这惨烈的痛,一次又一次如附骨之疽,缠绕一生,不死不休。
世上哪有什么偶然,不过是有心之人的精心筹谋,愚者困于其中不明所以罢了。
她李述言要找靠山就要找后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
什么皇后贵妃和太后比起来又算上什么?皇帝看了太后都要低下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连自己都保护不住,那活着还有什么用?
芜妃杀的可真好,死了也能被她利用。
述言的第一步也已经达成,她现在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被人欺负无依无靠的可怜小公主,又有谁能觉得她能掀起风浪?
可怜无辜的外表,便如一颗蜜糖,人人都会看上一眼,放肆的甚至会咬上一口,蜜糖入喉后才觉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