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雨天》暮冬来雪

14、情愫

　　“先吃饭，”谢时安将剥好的虾，放到陈岁宜的碗里，“吃完我再帮你看看电脑。”

　　桌上的菜几乎都是她爱吃的。排骨、酱香鸭、鱼汤和青椒炒牛肉各一份，此外还有一碟炒时蔬。让她有些动容的是，她最爱吃的虾有两份，一份是白灼，一份是油焖。

　　两份的份量都挺多的。

　　怎么点了两份的虾？难道他也喜欢吃虾？

　　正想着，她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陈岁宜瞥了眼，发现是陈欢宜发的信息：【姐，复诊怎么样？回到学校了吗？】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陈欢宜回：【没什么事，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已经到学校了。】

　　对面很快就回复：【没事就好，多吃点蛋白质类食品，一日三餐记得按时吃。】

　　这语气，怎么感觉她更像是姐姐？！

　　陈岁宜：【好。】

　　回个信息的时间，谢时安已经剥好半碗的虾，放到她面前了，“先吃饭，等会再聊。”

　　这个剥虾的举止，这个语气，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怪贴心的。

　　陈岁宜看着碗里剥好的虾，嗯了声，然后又给陈欢宜发了条信息：【谢时安也喜欢吃虾吗？】

　　好像没看见他吃过啊？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他对虾过敏。】

　　他、对、虾、过、敏？？？

　　那他点两份虾干嘛？全给我吃？

　　我虽然爱吃，但不至于，一次要吃两份吧？！

　　陈岁宜诧异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人，目光先落在他剥虾的那双手上，修长白皙，动作也很是熟练。对虾过敏，剥虾的动作却游刃有余。

　　他真的对虾过敏？

　　她目光向上移。

　　谢时安神色平静，剥虾时的眼神，却格外认真。

　　桃花眼。

　　陈岁宜望着他的眼睛，忽地一笑，然后在心里莫名夸了句：真好看！

　　察觉到被人盯着，谢时安剥虾的手，顿住,有些狐疑地问：“这么盯着我看，是因为我脸上有东西？”

　　陈岁宜听到这话，脱口而出了句：“有桃花……”

　　“眼”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撞上了他的视线。

　　谢时安剥虾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抬眸，敛眼看她。

　　对上他视线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原本想说的是他的桃花眼，却把“眼”字卡在了嗓子眼里。导致“有桃花眼”瞬间变成了“有桃花”。

　　她一下子有些懊恼。

　　把心里话说出来都比这个“有桃花”强得多。

　　有点尴尬。

　　几秒后，谢时安笑了下，缓慢重复着她的话，“有、桃、花？”

　　“你的意思是说，我脸上有桃花，还是说…”他语调开始有些不正经起来，“我是你的桃花？”

　　“什……什么？”陈岁宜没想到他是这么理解‘有桃花’这三个字的。

　　他将戴着的手套取下，抽过两张纸巾擦了擦手后丢桌面上。往椅子后一靠，眼尾微微上扬，“我出门照过镜子了，我的脸上没有桃花，也没有梅花，所以你的意思大概是——”

　　“大概是……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慢悠悠地说：“大概是，我是你的、桃花。”

　　我是你的桃花。

　　后半句说得格外认真，陈岁宜生了种错觉，一种谢时安真是自己桃花的错觉。

　　她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对方开玩笑的证据。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眼里除了微微笑意，还有一丝情愫。

　　一丝想要藏起来，却又藏不住的情愫。

　　陈岁宜觉得自己再看下去，真要误会这朋友，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了。于是慌忙低头，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手机上。

　　屏幕还没熄掉，页面还是停留在和陈欢宜聊天的内容上。

　　这时屏幕重新亮了下。

　　欢欢：【他对虾过敏，但对爱吃虾的你不过敏，放心哈！】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跟她解释谢时安，只是对虾这一类食物过敏，而不是对吃虾这类人过敏？

　　这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谢时安见她躲开视线，轻笑，淡淡地说了句：“开玩笑的，别介意。”

　　陈岁宜听到这话，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是开玩笑的，他这话说得跟表白似的，让人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的朋友，要是真跟自己表白，她觉得她可能会下意识跑开。人们常说，表白之后，很难再做回朋友了，不想失去朋友的话，只能装傻或者逃避。

　　“嗯，”她将手机放回桌面，抿了抿唇，问：“你虾过敏为什么还点两份呀？”

　　“如果是因为，我喜欢吃才点的话，”顿了下，她才说：“其实不用、不用这么破费的。”

　　她的意思大概就是说，不用为了她浪费钱。

　　“在担心我的钱包？”他问。

　　她点点头，“点双份容易破费。”

　　谢时安似乎是觉得，她这话说得有道理。频频点头后拿过手机，打开微信和支付宝页面，递给她。

　　陈岁宜不明白，他这一个举动是什么意思，问：“这是？”

　　他扬了扬手机，“看看。”

　　“看什么？”

　　“余额，”他挑了下眉，“看看请你吃双份的虾，够不够钱？”

　　她接过手机，听他的话看了眼微信余额。

　　个、十、百、千、万，一共17050块。

　　显而易见，眼前的这名大学生是有点小钱的。

　　“支付宝还有一点。”他说。

　　陈岁宜把手机还了回去，“挺有钱的。”

　　谢时安拿回手机，礼貌道：“谢谢。”

　　“所以，”他追问道：“我这些钱，够不够请你吃双份的虾？”

　　岂止是够啊！绰绰有余。

　　“够的。”她看着他认真地回答。

　　“你要是想，”谢时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放到她面前，认真地说：“请你吃一辈子双份的虾，都没问题。”

　　他有钱，即使没有，也会赚钱，赚很多的钱，只要陈岁宜想，她每天都能吃双份的虾和喝抹茶系列的奶茶。当然，他也相信陈岁宜有实现，每天吃两份虾和喝自己喜欢的奶茶的能力。

　　他始终觉得陈岁宜就是最好的，最棒的。

　　气氛突然开始暧昧起来，两人四目相对，世界仿佛也跟着安静下来。

　　陈岁宜从他的表情里能看得出来，他这话不是在开玩笑的，而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只要她想，请她吃一辈子双份的虾都没问题。

　　片刻后，她说：“那你这个朋友也太好了吧。”

　　“我还真是交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她看着谢时安，语气认真。

　　谢时安被她这话逗笑。这么暧昧的话在她这里，总是能扯到外太空去。

　　他扬唇，顺着她的话认同道：“我的确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跟我交朋友不吃亏。”

　　“当然，”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坚定地说：“你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管是与你交朋友还是其他，我都觉得认识你，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你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说她好的人，其实有很多。但说她很好很好的人，除了陈欢宜、徐晓，就只剩下眼前的谢时安了。

　　被人肯定，真的会开心。

　　陈岁宜怔了下，而后发自内心地冲他笑，“谢谢，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谢时安问。

　　“知道你很好很好。”她说。

　　谢时安很明显，对她的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还有呢？”

　　“还有，”陈岁宜顿了下，冲他莞尔，“我也很好很好。”

　　听到想要的答案，谢时安才满意地点头，“那就看在，我今天请你吃双份虾的份上，好好记住你刚刚说的话。”

　　记住他很好很好，你也很好很好。

　　陈岁宜抬眸，十分怪巧地应着：“好。”

　　此刻的她，心里莫名有阵暖意，她深知谢时安这话里的意思。

　　她自小性格沉闷，也不懂怎么去交朋友，甚至合群都有点难。曾经的她，一度以为她有好朋友，都是因为陈欢宜的缘故才交到的。直到有一天，徐晓和她说，她和她做朋友，是因为她值得，她很好很好，而不是因为其他的。

　　所以无论如何，她们都会是好朋友，因为命中注定。

　　现在，谢时安也说她很好很好，这说明他是真心和她成为朋友的。

　　他的想法和徐晓是一样的。

　　“来，”谢时安抬手勺了碗汤，继而把过烫的鱼汤放到她面前，提醒道：“小心烫！”

　　鱼汤还微微冒着热气，陈岁宜拿起汤勺，喝了口，夸道：“好喝，很鲜美，你也尝尝。”

　　“好。”他给自己也盛了碗，喝了口，认同道：“确实不错。”

　　饭吃到末尾，谢时安开始帮陈岁宜看起电脑来。

　　“问题大吗？”看着他熟练地操作着电脑，陈岁宜起身走到他旁边，凑去看，“它这个触控板没反应，只能用鼠标。”

　　她一凑近，谢时安就闻到一股香味，淡淡地，很好闻。

　　像是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他滑动的指尖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去望她。
　　两人的距离缩短下来。

　　接着便听见“啪”的一声，整个餐馆顿时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从上方涌来，陈岁宜的脸，顷刻间被浸在柔和的光线里。

　　谢时安的眼神，也跟着亮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周遭断断续续地传来客人的谈话声、服务员的走路声，以及外面突然而来的雨声。但谢时安却觉得，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下来。

　　谈话的声音、走路的声音，以及外面哗啦啦的雨声，他都听不见。

　　他唯一能听见的，是自己那剧烈的心跳声。

　　不可控制、如雷贯耳，却又无法忽视。

　　外面的雨声很大，大到让人无法装作听不见。

　　陈岁宜的视线被这雨声吸引。她望向窗外，街上的人在慌忙躲雨。

　　“下雨了。”她说。

　　她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谢时安身上，小声地问：“你带伞了吗？”

　　谢时安眨了眨眼，赶忙移开视线，有些慌乱地应着：“没、没带伞。”

　　他摁下回车键，然后滑动触控板。下一秒，就看见白色的鼠标指针在电脑屏幕上乱动。

　　“这就好了？！”陈岁宜有些惊喜。

　　“嗯，”谢时安将电脑还给她，“好了。”

　　她开心地接过电脑，然后亲自试了下，触控板的确是已经恢复如常了。

　　她下意识说：“我和我舍友弄了很久都没好的，你这才两分钟不到就搞定了，真厉害！”
　　这么点小操作就厉害了？

　　谢时安被她夸得有些暗爽，嘴角的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却说：“小事，基本操作，下次电脑再有问题，还可以拿来给我看看。”

　　毕竟是学计算机的，常规的操作他还是手到擒来的。

　　“我有空的。”他特地强调了下，他的时间。

　　陈岁宜捧着电脑愣了下，而后含含糊糊地应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