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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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洪是个勤快人，任何人看了都不能说他是个懒汉。
可勤快不代表很能挣钱，罗洪的老婆周霞生罗胜男时伤着身体了，这些年一直留在家里做农活，但也不能太劳累，基本上就是人家办酒去做酒席，然后拿回主人家的谢礼来补贴家里。
加上夫妻俩都是个实在人，不在意住的地方，女儿成绩又好，就想着把钱都存着，将来供罗胜男读大学。
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夫妻俩自然是不会将老屋翻新。
好在这次不像之前去刘琪外婆家那样艰难，还可以把车开进去。
下了车，红色的砖房映在陈琦君眼中。
有几个小孩听到了汽车的声音，走出来看，见是陌生人又想溜回家去。
可罗胜男动作也快，小孩们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纷纷围过来。
“胜男姐姐，好久没看到你嘞，周姨说你是去泉城读书了。那里怎么样？好玩吗？”
“胜男姐姐，你要待几天啊？记得找我玩啊。”
“胜男姐姐，这车是谁的啊？”
几张嘴问着不同的问题，吵得罗胜男头疼。
但邻里邻居的，罗胜男蹲下来好声好气和她们说话。
屋里的周霞听见了声响，放下了手上的针线活出来看。
看见是罗洪和罗胜男是坐小汽车回来时，她吓一跳，等罗洪解释清楚这是罗胜男同桌的家长送他们回来后，她在灰色围裙上抹了两把手，热情叫陈琦君父女俩进屋。
她招呼罗洪好好招待后，又转身进了卧室。
冬天总是吃的很简单，她本来想去地里坎一截白菜，就着面条吃，但没想到罗洪和罗胜男这时候回来了，而且还真把陈琦君带回来了。
她听得出女儿对陈琦君这个同桌、好朋友的喜欢，也知道对方对她女儿很好。
乡下人想得简单，总是想着请人到家里来好好招待人家。
周霞从枕头下面取出小方巾，打开，是一叠攒下的钱。
数好钱后，周霞小心把钱放进最里面的口袋，又跑到厨房，她之前想着罗胜男快回来了，赶集时买了些橘子回来，倒是买对了。
周霞倒了满满一个盘子，拿出去时看到五个人聊得好好的，她松了口气。
将橘子放在炉子上，她让罗洪好好招待人家，她出门一趟。
她身体不算好，家里也就没养什么鸡鸭鹅，她打算去关系好的人家买一只鸡来宰了吃。
人家第一次上门做客，总不能像她那样随便应付一口吧？
眼见天快黑了，罗胜男拉开灯线，昏暗的屋子一下亮了起来。
周霞也拎着鸡回来了，是杀好的鸡。
罗胜男想进厨房帮她，但被周霞阻止了。
“你去好好陪你朋友，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以后有很多时间帮妈妈。”
周霞不算远嫁，可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也和以前少女时交好的友人渐行渐远了，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周霞已经忘了。
她只是希望在罗胜男的少女时光，能有更多可值得回忆的事。
罗胜男亲了妈妈的脸一口，“妈对我最好了。”
家里没什么可玩的，电视机是不可能买的，家里人不觉得那是什么非要买的东西，价格又那样贵。
所以罗胜男干脆叫陈琦君她们出去玩。
站在一个小山头上，她像一个国王一样指着一棵树。
“你们爬过树吗？”
她是会爬树的，在很小的年纪她就对比她高的东西蠢蠢欲动。
可城里小孩会这个吗？
刘琪抱臂：“你叫我们出来玩，就是来爬树的？”
她看了一眼那棵树，叶已经落完了，光秃秃一片，但不难看，粗壮的枝干彰显着它顽强的生命力。
“这样冷的天，还是回去烤火吧，别冻感冒了。”
刘琪摇头劝说道，她外婆家住在乡下，她也看过别家小孩爬树，可她是不会爬的。
她妈妈说那不适合女孩，那是男孩玩的。
她倒不觉得这爬树要分什么性别，也不觉得这是男孩才能玩的。
只是觉得爬树很无趣，爬上去有什么意思呢，那能得到什么？能代表什么？
所以刘琪从不想着去爬树。
“爬吧，”罗胜男抓住陈琦君的小臂，“爬到最顶上，你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看到很多间屋子，看到很多烟囱升上来的烟。”
她的说词打动了陈琦君，她转头对刘琪说道：“你很冷吗？别冻感冒了。要不你先回去，我和罗胜男爬上去看看，等会就下来，不会很久的。”
刘琪跺脚：“都这样说了，我还回去干吗？我来找你就是要和你玩的，而且我是能和你们爸爸在那里坐着干聊天的那种人吗？我就在树下面等你们，小心些，可别摔下来了，别到时候我还要扶着你们回去。”
陈琦君和罗胜男对视一眼，“那我们就先看看谁先跑到那里？”
罗胜男提议。
乡下小孩可以玩的东西又多又少，也爱玩这样比谁速度更快的游戏。
“等会，”陈琦君问刘琪，“你想跑吗？”
刘琪一直是个不爱运动的人，骑自行车除外，那是因为很方便她，再说骑自行车可比走路省力。
“1、2、3，跑！”
刘琪的回答也很直接。
三个女孩同时在“跑”字后启动，这里的路不是城里随处可见的水泥路，虽然因为没下雨算不上坑坑洼洼，但是凹凸不平是有的。
这种路最好是不要跑，容易扭着。
可她们才十六岁，不会想这些。
她们的眼里，只有那棵挺立、与众不同的大树，那是她们的目标。
第一个到的人是陈琦君。
她重重拍了下树干，崎岖不平的树皮让手掌打上去是会痛的，陈琦君手掌红了一片，可她像是感受不到一般大笑着说：“我先到的！”
第二个到的罗胜男听到这话也眉开眼笑，“是是是，是你先到。”
刘琪喘着气，她抬眼看着状态自若的两人，努嘴道：“行了，你俩快爬吧，等会天黑了。”
陈琦君没爬过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罗胜男猜到陈琦君是让她做示范，也不推辞，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双手一抓，整个人已经吊在树上往上爬了，最后到了一个粗的枝干上坐着往下看，笑着对陈琦君挑衅：“上来啊。”
陈琦君看到罗胜男外套被刮坏了，但瞧她像是没注意，陈琦君将手掌抚上树干，确定自己有可能会刮坏衣服，但她也没脱下来。
学着罗胜男的动作，陈琦君跳到树上，在脚滑下来之前手先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树疤。她死死扣住，找到借力点以后她继续攀着往上爬。
刘琪在底下看着，她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她之前看男生做引体向上时好奇试过，可连一个也做不下来。她看清陈琦君的动作，能感受到手部的发力，她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去爬树，不然从上面摔下来又丢脸又痛。
“加油琦君，我在上面等你！”
眼瞧着陈琦君也爬上来了，罗胜男拍拍手，继续往上爬。
没有女孩喜欢认输，罗胜男可不想一个新手赢过她，即便她在陈琦君面前从没赢过。
离脚下那块地越来越远，罗胜男一股气爬到了那棵树的中间，不经意往下瞄了一眼，一股眩晕涌了上来。
罗胜男其实也好久没有爬过树了，她以为她会和童年时的她一样，天不怕地不怕，一口气爬到顶。
可现在她心里好像有了害怕的东西，所以原来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的爬到树顶也开始变难了。
罗胜男此刻清晰明白了一件事，她长大了，她的心有了牵挂。
她不再逞强，要爬到最高。罗胜男伸手去够更上面的枝干，指尖碰到了，再抓牢，身子往上一提，就坐在粗壮的枝干上了。
“你继续爬，这里的风景也好看，我休息一会儿。”
陈琦君没有停下，她觉得一鼓作气更省力。
经过罗胜男时，她笑着说：“我总要看看你看过的风景。”
罗胜男微微愣住，继而笑着说：“那你等会儿多看一会儿，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到的。”
风时不时扫过陈琦君脸颊，恍惚间她似乎能从耳边听到飕飕的回声。
最后一步，陈琦君终于到了这棵树最顶上的枝干，踩上去颤颤巍巍，但她也不怕。
一只手抱着大树，身子往外探了探，陈琦君终于看到了那所谓的风景。
“你看到了什么？”
罗胜男大声喊道，最底下的刘琪看见也跟着好奇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和底下看到的风景会有什么不一样？
费这么多力爬到树顶，究竟有多值得？
刘琪的心好似被猫抓了一下，她开始有些后悔，或许她也能爬上去看到她未曾看过的风景。
陈琦君没有回答她们，她只是一动不动看着。
然后过了一会儿，她又顺着枝干坐着，将外套脱了扔下。
“噗”
刘琪没注意周围还有一个人站着，被外套盖住了脑袋，一下摔倒了。
刘琪吓了一跳，“啊”了一声。
陈琦君注意到了底下的动静，她也不再停留。没人教她怎么下树，可她的动作比爬上树还快。罗胜男离地面更近偏偏还比她更晚落地。
这让罗胜男没去注意那个被外套盖住的人，她只是愣愣地看着陈琦君。
那人已经被刘琪扶起来了，手里还拿着陈琦君的外套。
陈琦君赶紧上前，“你没事吧？”
带着关切的声音让楚榆拿外套的手突然捏紧一瞬，那双眼睛下意识追随声音的主人。
少女及肩的秀发被一根红色缎带系着，不过这缎带有些长，风不过是轻轻一吹，那垂在耳边的缎带就飘了起来，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很软，很柔，带着一丝凉意，从他脸颊上擦过，又落回去。
而在那一瞬间，楚榆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很淡，很清，像是刚刚采摘下来的荔枝，剥开壳那一瞬间迸出来的是带着一点点清冽甜意的香，从鼻腔钻进去，一直钻到胸腔里。
楚榆慌张地移开眼神，却偏偏不偏不正落在了少女的脸上。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在他眼前，那莹润的、透亮的脸像那终日不化的雪山，微微上挑的眼尾却带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少女的眼珠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池水，看他的时候是直直的，不会躲闪，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会跟雪一样冰吗？
这个想法突兀地出现在楚榆的脑海里，怎么也晃不掉。
“你真没事吗？”
看见眼前的少年怔怔地望着她不回话，陈琦君再问了一遍。
只是被衣服砸到，总不至于被砸傻吧？
陈琦君不由伸出手在楚榆面前晃了晃。
她的手指白皙纤长，和他想象的一样。
楚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只知道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是凉的，他却像是被烫了一下想要收回手。
“该不会真傻了吧？”
刘琪目睹了楚榆这一副傻样，她大概知道原因，不过她不会说出来。
陈琦君见他抖得厉害，她抓住了他的手。
“你抖什么，你是受伤了吗？”
“没事、没事，我没事。”
楚榆结结巴巴说着，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完了。
没等他多说什么，罗胜男上前抓住陈琦君的手臂，她看着她问道：“琦君，你还没回答我，你在上面看到了什么？”
陈琦君因此松开了抓住楚榆的手，楚榆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冬天能看到什么？”
陈琦君不明白罗胜男为什么要揪着这一个问题，这很重要吗？
但没有松开的手告诉她，很重要。
看着对方那执拗的眼睛，陈琦君叹了口气。
“流得很慢的河，屋子上灰色的瓦，冷冷清清的天空。”
“那你为什么在上面停留？”
冬天能看的景色有限，罗胜男不明白陈琦君为什么能那样着迷地待在上面。
“我只是在感受风？”
“风？”
“是的，我只是觉得穿着外套并不能完全感受到风，所以才把外套脱了。”
罗胜男松开手，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回答。
感受风？
是了，她从前也爱在盛夏爬上这棵树，感受上面呼呼吹过的风，为她带来凉爽。
可是，冬天的风，有什么值得感受的？
这一刻，罗胜男突然清晰明白，她眼中的世界和陈琦君眼中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
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