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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被s级向导骗婚后 你没骗我? ...
写一半坑了,放在这里,跪地求饶
白术作为臭名远扬的S级哨兵,虽然是星系第一战力,但因为古怪的脾气,根本就没有向导敢和他接触。
即便有,也会被他一脚踹飞,两眼吓跑。
但因为没有向导安抚,他的精神力越来越差,只能在相亲角找到了一名不嫌弃他的C级向导。
对方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白术买间大房子,提供经济来源,可以确保他足不出户,不和人交流。
白术按照要求买了房子,邮寄了银行卡。结果对方社恐到领证都要线上,而且之后就杳无音信。
他没在乎,只以为碰到骗婚了。
直到有一天,他精神力崩溃,不得不回家修养,看到了一个带着围裙的男人捧着热汤出现。
沐赫:那个...我听说你受伤了,所以我煮了汤。
*
一夜过后,白术感受着自己澎湃的精神力,终于理解了战友们对向导的狂热。
而一旁的沐赫羞涩地拿出了一张打分表和笔。
白术疑惑地看着这个有点眼熟的人,默默在分数5旁边打了个对钩。
此时他的顶头上司给他发来了消息。
“抓紧回来,皇太子丢了!!!再找不到,我们全队都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白术看了眼悬赏令上的人,又看了眼他旁边一脸想哭的沐赫。
哦,全星际在找的皇太子在他床上,而且好像快哭了。
排雷:私设如山,一切为剧情服务。
灯红酒绿的KTV里,五色灯光像融化的糖浆将这阴暗处染上暧昧色调。到处都是酒精和香水的气息,但再浓厚的味道也掩盖不住犯罪的恶臭。
白术端着托盘站在走廊拐角处,一身兔子男郎的装扮令穿惯了战斗服的他很不适应,尤其还要把白色的兔耳朵发箍戴在头上。
他穿着一件剪裁修身的黑色西装,这套衣服的目的就是彰显身材,而白术的身材从来都不负所托。
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挺括的肩线下面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西装的屁股位置上缝着一颗毛茸茸的白色兔尾巴,圆滚滚的一小团,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凌厉,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是很淡的琥珀色,像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石。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鼻梁高挺,唇形姣好,却是紧紧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烦。
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传来队长压低的声音:“目标在307包厢,门口有两个保镖,你以送酒的名义进去。”
白术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托盘上的酒瓶,像是根本没有听见那番话。
头上的兔耳朵里藏着微型摄像头,摄像头另一头一群没见过荤腥的哨兵们眼睛不眨的看着这纸醉金迷的一面。
耳机那头队长的声音又开始絮絮叨叨:“记住,不要惹事,不要动手,你现在的身份是服务生!!!”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笑声。
一个喝得满面油光的胖男人在两位穿着暴露的男侍应生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那两个男孩子画着浓艳的妆,穿着亮片紧身衣和皮裤,一个帮胖男人拿着外套,一个殷勤地递着烟。
胖男人的手毫不避讳地搭在他们腰上,时不时滑到不该碰的地方,那两个男孩子不仅不躲,反而笑得更甜了。
白术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又嫌弃地看向一旁。
胖男人原本正眯着眼睛享受左拥右抱的滋味,却突然看到了白术。
他的视线落在白术身上,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像是突然醒酒了,浑浊的眼珠里泛起油腻的光。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极品,只差一点就要盯着白术口水了。
他推开搀扶自己的两个人,站都站不稳,却还是踉踉跄跄地朝白术走过去,目光肆无忌惮地从白术的脸上滑到胸口,再滑到腰间,最后停在那颗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上,满意地咂了咂嘴。
“哟,新来的?这模样,这身段,可真带劲。”胖男人从未见过白术,只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目标明确地朝着白术的腰摸过去。
耳机里队长急切的喊声刚响起:“白术!别!!!”
白术的腿已经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是轻轻一抬腿,精准地蹬在胖男人油腻的肚子上。
胖男人像一只被踢飞的肉球,整个人腾空而起,砰的一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墙上的装饰画框掉落,雪白的墙壁上赫然裂开几道细纹。
胖男人顺着墙壁滑下来,瘫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喉咙里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白术收回腿,站得笔直,甚至托盘里的酒瓶都没有晃动一下。
他垂眸看着地上蠕动的男人,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他是S级的哨兵,体能和精神力都是所有哨兵里断层式的第一。这一脚连他平时训练时百分之一的力气都没有用到,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在床上躺一年。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嘈杂声骤然炸开。
那两个男侍应生尖叫着扑向胖男人,KTV的保安从各个方向冲过来,客人们从包厢里探出头看热闹。
有人的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有人注意到了白术长相也想趁机靠近,结果在听说了事情经过,只能一脸惋惜。
耳机里队长的咆哮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白!术!你他妈在干什么!我让你别动手!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脚踹出去任务怎么办!”
白术无所谓地“切”了一声。
这声“切”被队长听了去,气地差点当场心脏病发作。
面对骚乱,他没有跑,也没有慌,好像这混乱与他无关。
两个男侍应生添油加醋地一阵告状,保安队长指着他,命令手下把他绑起起来。
白术垂眸看了看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保安队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后退了半步。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保安队长接了个电话,立刻语气都客气了。
“跟我们走一趟。”
“走啊。”白术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表情却明显是在平等地嘲讽所有人。
他跟着保安穿过走廊,走过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走到KTV深处一扇装饰考究的木门前。
保安队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门推开,深色的实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书,看起来不像KTV的办公室,倒像某个企业家的书房。
耳机里队长的呼吸突然重了。
“白术,你真幸运的见鬼了!本来想让你循序渐进,结果你直接见到大鱼了,这就是这家ktv幕后大老板的办公室!稳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支援已就绪,千万别把鱼儿吓走!!!”
听着队长不嫌烦的絮叨,白术忍不住翻了白眼。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办公桌后面,真皮椅背缓缓转过来。
坐在那里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眉目清俊,算得上是一副好相貌,但岁月的痕迹毫不留情地刻在他脸上。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闲散,看向白术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打量一只掉入陷阱的猎物。
白术的鼻翼轻轻翕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细微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气息。
那是属于向导的信息素,清冽得像山间溪流,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这股气息温柔地缠绕过来,像无形的手指轻轻撩过精神力构筑的堤坝。
白术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个向导,而且等级不低。
哨兵与向导,从人类觉醒这两种身份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是臣服与被臣服的关系。
哨兵是行走于人间的兵器,五感敏锐,力量强大。
可每一次战斗,精神力就越加混乱,起初只是不适,最后会演变成五官失灵,甚至发疯致死。
这个时候,就需要向导。
只有向导的精神力能够温柔地介入,帮助哨兵梳理那些杂乱的信息,安抚躁动的精神海,让一切归于平静。
而白术,是一名没有向导的哨兵。
他已经独自战斗了太久太久,久到精神海混乱的马上就要把他吞没。
每一次任务结束后,他都只能靠药物勉强压制那些几乎要撕裂头颅的剧痛。
可那些药片让他的精神海陷入麻木,让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难以控制。
此刻,那股向导的信息素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触碰着他濒临崩溃的精神海。
白术的瞳孔微微收缩,垂在身侧的手指蜷曲起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疼。
那是太久没有被抚慰过的精神海对向导气息的本能反应,像是干涸龟裂的土地渴望甘霖,像是溺水的人渴望空气。
但他用疼痛制住了这股本能的冲突。
办公桌后的何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慢慢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朝白术走来。
“有意思,联盟这次派来的人,居然是你这样的。”
他在距离白术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从白术的脸上缓缓滑过,落在他头顶的兔耳朵上,又移到他耳畔,最后定格在耳朵里那枚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机上。
“不过你们联盟的人,每一次来都是这样的套路。你知道吗,我身上常年放着一种东西,叫因特梦。哨兵一旦靠近,精神力就会不受控制地暴增,直到彻底崩溃。“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头开始疼了?是不是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越来越吵?是不是觉得越来越忍不住靠近我?”
耳机里,队长的声音变得焦躁起来。
他很清楚白术的精神力到了什么不可挽救的程度,能让这个死犟的男人到愿意去相亲,甚至被骗婚的地步,怎么可能抵抗的了A级向导的诱惑。
白术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他手腕一翻,一直藏在托盘下面的手铐滑入掌心,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一闪。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贴到何抿身前,手铐精准地扣上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何抿的身体被狠狠压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双手被反剪到背后,身体被白术的膝盖死死压住。
“你?!”男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惊慌。
白术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你是不是觉得所有的哨兵都会被你的信息素牵着鼻子走?你的信息素很恶心,恶心的想让人吐!”
“快!支援!!白术要不行了!“耳机里传来队长暴怒的声音。
白术的意识已经开始不清了。
何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信息素居然没有用处,他转过头,从这个角度看去,白术的侧脸精致得如同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鼻梁挺秀,唇形姣好,下颌的弧线流畅优美。
他瞬间明白,他的信息素不是没有用,而是白术太能忍了。
“你……你听我说,我是A级向导,就算联盟抓到我,他们也不会处死我。你知道A级向导有多稀有吗?你知道联盟有多少哨兵排队等着向导的安抚吗?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成为你一个人的向导。我能感觉到,你的精神海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对不对?你头疼了多久了?失眠了多久了?那些药片还能压制多久?我帮你好吗?我会让好好你睡一觉”
白术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明明脑子里那么吵,可为什么何抿的声音听的那么清楚。
何抿的声音更加温柔,带着蛊惑的意味:“我可以帮你。只有我能帮你。让我成为你的向导,我会为你梳理精神海,让你再也不会陷入痛苦。你不用再吃那些药,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不用再....”
耳机里,队长的声音炸雷般响起:“白术!他在骗你!他在用信息素干扰你!他是A级向导,他最擅长的就是精神诱导!你不要相信他!白术!白术!!!”
“吵死了。”
白术松开压着男人的手,直起身。
他抬手摘下耳朵里的微型耳机,看也不看,随手扔在地上。那只黑色的耳机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滚落到墙角。
白术走过去,抬起脚,鞋跟精准地踩在耳机上。
咔嚓一声,耳机那头,队长的咆哮戛然而止。
何抿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的诱惑起了作用。
结果白术回身,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咔嚓声伴随着何抿的昏倒。
白术是被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唤醒的。
那股气味难闻的很,激得他眉头紧皱,喉咙发痒,几乎要打出一个喷嚏来。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精神海里,一片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药物压制出来的死寂,而是真正的安宁。
那些日夜不休折磨着他的嘈杂声音和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头颅的疼痛不见了,他的精神海像是一片被春雨洗过的湖面,波澜不兴,澄澈见底。
白术睁开眼睛。
这是一间不大的病房,他躺在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洁白的被子盖到他胸口,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顺着细管一滴一滴流入他的血管。
床头柜上摆着几台监测仪器,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安静地跳动。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张恒,他的队长。
四十来岁的男人此刻像是一夜老了十岁,眉头拧成死结,嘴唇抿得发白。
他看着白术,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白术看了他一眼,声音一如既往地欠揍:“怎么了队长,便秘了?”
张恒的脸瞬间涨红,拳头都攥起来了。
但他看着白术那张苍白的脸,那干燥起皮的嘴唇,不由得心疼。
这臭小子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天里没有吃一口东西,全靠营养液吊着命。
张恒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饿了吧?”
白术的胃适时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营业了。
张恒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端出一个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米香飘出来。
是小米粥,熬得软烂浓稠,他往里面撒了一小撮白砂糖,拌匀了,递给白术。
白术接过勺子,看着碗里那寒酸的内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我为联盟拼死拼活,出生入死,差点没把命搭进去,就给我吃这个?”
“你三天没吃了,胡吃海喝胃受不了。这是你姨煮的小米粥,养胃,赶紧吃,吃完再睡一会儿。”
白术哼了一声,虽然脸上的表情不满意,但几口下去,小米粥就见底了。
病房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白术抬起眼,勺子停在半空。
先进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步伐悠闲,姿态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正是那天在办公室里被他用手铐压在地上的那个人——何抿。
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几个西装笔挺,一看就是领导模样的人。
人太多了,病房的门根本关不上,只能那么敞着。
白术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人现在应该被关在监狱里,等着接受审判?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的还是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
何抿对他的皱眉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在白术的病床边坐下。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关切,“怎么样,舒服点了吗?”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是两人是认识了十几年的老熟人。
白术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张恒。
张恒的脸皱成了一团,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他看看白术,又看看何抿,再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头埋了下去。
何抿身边的保镖上前一步,那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西装都包不住他鼓胀的肌肉。他瞪着白术,声音粗哑:“何先生问你话呢,赶紧回答。”
白术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他现在很不爽,但看情形,何抿肯定是不能动的,但眼前这个大傻子可以啊!
只要他想,可以在一秒钟之内跃起,一拳砸碎那个保镖的鼻梁,再一脚把他踹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张恒。
他死死按住白术,“别动。是何先生救了你。”
白术的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张恒。
张恒避开他的目光,却还是点了点头。
白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明白他那平静得不可思议的精神海,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是何抿。
何抿帮他做了精神梳理,用属于A级向导的精神力,将他那濒临崩溃的精神海一点一点安抚、梳理、修复,让那片千疮百孔的海面重归平静。
一股汹涌的恶心感从胃底翻涌上来。
那是一种比生理反应更加难以忍受的感觉。
他的精神海,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从未向任何人敞开过的领域,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一个他亲手抓起来的嫌疑人堂而皇之地闯入了。
白术的胃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吐了出来。
小米粥混合着胃液,喷溅在地上,有几滴溅到了何抿的裤脚上。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何抿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脚上那几滩粘稠的黄色液体,嘴角抽了抽,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依然保持着那张温和得体的笑脸。
病房里那几个领导样的人瞬间就像哈巴狗,争抢着跪在地上为何抿擦拭。
那谄媚的样子,好像如果这里人不多,他们能直接跪下舔干净。
白术盯着那几个人不肯移眼,这几个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是联盟里担任要职的人,有几个前几天还在电视机里大言不惭的演讲,甚至还有一个上个月来他们队里慰问过。
嗯?
何抿似乎是看出了白术的疑惑,温柔道:“早就跟你说过的,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趣呢?”
白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何抿以为他要说什么,微微倾身向前。
白术又吐了。
这一次吐出来的不是小米粥,而是清水一样的胃液,他的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却还是在剧烈地痉挛着,一下一下地抽搐,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这次直接吐在他的西服上。
那几个原本跪在地上擦拭的人更起劲了。
何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是A级向导。在这个世界上,A级向导的数量比大熊猫还稀有。任何一个哨兵见到他,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恨不得跪下来求他帮忙梳理精神海。
他被众星捧月了这么多年,被人当面吐了两次这是莫大的羞辱。
他身旁的保镖早就忍不住了,那个壮汉怒吼一声,攥起砂锅大的拳头就朝白术冲过去。
白术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亮得惊人。
他不顾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瞬间弹跳起来,针头被扯出来,带出一串血珠。
张恒几乎是扑过去的,一只手拉住壮汉保镖,又一把拽住白术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拉到自己身后。他的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闹了,快给何先生道谢,是他救了你。”
白术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站在张恒身后,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精致得近乎脆弱的锁骨,手背上的针眼还在往外渗血,。
“什么?给他道谢?凭什么?他不是嫌疑犯吗?”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
何抿能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病房里,身后还跟着那么多人,张恒对他的态度又如此卑微,这一切都说明,这个人背后牵扯的东西复杂的恐怕能讲三天三夜。
但那又如何?
白术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给任何人低过头,更不可能给一个他亲手抓起来的嫌疑人低头。
“不准侮辱何先生!”
那个一米九的保镖终于逮到了表现的机会,甩开张恒,怒吼一声,攥紧拳头朝白术冲过来。
白术甚至没有躲,直接迎上去。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拳砸在保镖的肚子上。
保镖的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向上飞去,砰的一声巨响,他的头整个嵌进了天花板的石膏板里,四肢悬空着晃荡,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挂画。
天花板的石膏碎裂开来,白色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白术收回拳头,垂下眼,看也不看头顶那个还在晃荡的保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片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了一只苍蝇。
何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早就知道白术的实力。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皮球一样被揍到天花板上,又是另一回事。
不愧是百年难得一遇的S级哨兵,如果能为他所用....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哎呀,”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宽宏大量,“都是我那群老情人搞出来的事情,也不怪咱们这位小朋友。年轻人嘛,脾气躁一点很正常。拼死拼活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心里肯定不舒服。”
白术甚至没有看何抿,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那道血痕,尝到一股铁锈的腥甜。
张恒听到这话,把白术挡的更严实了,那姿态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谢谢何先生,”张恒的声音恭敬得近乎卑微,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咱们这小孩儿不懂事,还请您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何抿摆了摆手,笑得越发宽容大度。
他的目光越过张恒,落在白术身上,那眼神像是丈量货物,又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没事儿没事儿,我这儿正好缺个保镖,让他来就行啦。”
“保镖”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配着他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却让人有一种何抿说的是“小情人”的感觉。
白术的胃又开始翻涌。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胃部,用力压了压。
不行,不能吐。
他已经吐了两次,再吐第三次,他的胃真的受不了了。
何抿把他这个动作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的目光一直黏在白术身上。
此刻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你觉得怎么样啊,小朋友?我以后都可以帮你梳理精神海。你知道我那群老情人为了让我帮他们梳理一次,要拿出什么来换吗?名誉,权利,地位,什么都有。但是你不一样,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帮你。”
白术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恶心。滚。”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何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眼角跳了跳,那层宽容大度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
“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好得很。既然你不识好人心,那就把我帮你梳理的精神,还给我。”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啪的一声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药丸。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里面是因特梦,哨兵吃了,精神力会瞬间涣散。你不是不领情吗?你不是觉得我恶心吗?行,把这颗药吃下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
他还想说,如果不吃,那个叫张恒的队长,那个什么特战小队,每一个人都要吃一颗。
但白术根本没有等他说完。
他看到那颗药丸的瞬间眼睛就亮了。那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迫不及待。
他一步上前,伸手从盒子里捏起那颗药丸。
张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白术!”他大喊一声,伸手去抢,却抓了个空。
白术已经把药丸塞进了嘴里。
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药效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几乎是在咽下去的瞬间,白术就感觉到精神海里那面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被梳理好的信息碎片像炸开的玻璃一样四散飞溅,尖锐的呼啸声、嘈杂的噪音瞬间充斥在他的大脑。
疼。
比之前更疼。
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他的脑子里反复锯割,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太阳穴扎进去,在里面翻搅。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张恒的喊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得根本听不清。
他的身体晃了晃。
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何抿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个刚才还大放厥词的少年此刻狼狈,又摇摇欲坠,明明疼得快要晕过去却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何抿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凑到白术耳边说。
“我等着你求我。”
白术当然没有求何抿。
他直接疼晕过去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说:“老东西!恶心死了!滚远一点……”
白术作为一个快昏迷的人,声音当然大不了。可这是在落针可闻的病房里,所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病房里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恐又疑惑的目光看着何抿,大气不敢出。
何抿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还维持着那个温和得体的笑容,可他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皮肤下面蠕动。
老。
恶心。
滚。
短短几个字,把他骂得体无完肤。
三十岁,算老吗?
当然不算。可如果是从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嘴里说出来,那确实……确实……
何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身后的保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退后。那个头还嵌在天花板上的保镖已经被人用梯子救下来了,此刻正捂着脖子靠在墙角,用一种劫后余生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张恒站在病床边,腿都软了。
他想求情,想解释,想说“这孩子脑子有病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可他的嘴唇抖了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何抿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看着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变得僵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白术要被锤成肉泥了。
然而何抿只是站在那里。
良久,他抬起手,理了理领带。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保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刷刷刷写下一行数字,折好,递给张恒。
“白术想通了,让他给我打电话。“
说完这句话,何抿头走了,还有他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人。
病房终于恢复了安静。
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被塞进张恒手里。
他低头看着那张对折的纸,薄薄的一片,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他能感觉到,病房里无数道目光正黏在那张纸条上。
那可是A级向导的电话号码。
张恒攥紧纸条,抬头看向病床。
白术还在昏迷中。
嘴唇苍白干裂,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即使在睡梦中,那些疼痛也不肯放过他。
张恒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
向导稀少的数量和顶级的能力,让他们地位崇高。
尤其是S级的向导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A级向导现在就是统治者一样的存在。
所以面对出言不逊的白术,何抿无论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好在白术是S级的哨兵。
虽然A级向导珍惜,但毕竟是S级的哨兵
整个联盟,整个国家,整个已知的人类世界里,S级哨兵的数量一只手数得过来。而白术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强的一个。
何抿还有理智,或者说何抿另有所图。
他叹了口气。
张恒把纸条塞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白术,转身出了病房。
他得去买药,那些能暂时压制精神海暴动的药,那些贵得离谱却只能管几个小时的药。
但能让这个孩子舒坦一会,是一会。
白术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唤醒的。
那股香味钻进鼻腔,顺着嗅觉神经一路蔓延到精神海。他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还是那间病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
就是他的身体像是被碾过一样,尤其是头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两块烧红的铁球,那铁球在他的脑浆里滚来滚去,撞来撞去。
他咬着牙,忍住了一声闷哼。
床边坐着一个人。
是李梅。
张恒的妻子,他的姨。
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的很好,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髻。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正用勺子搅动着里面的汤。
那饭菜的香味就是从保温桶里飘出来的。
看到白术睁开眼睛,李梅的眼睛瞬间红了。
“疼不疼?你这孩子,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白术看着她,那颗在精神海里翻滚的铁球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他从小就没有父母。在孤儿院里长大,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殴。
十二岁那年,他和一群比他大好几岁的混混打架,一个人对十个,打到最后浑身是血,却硬是站到了最后。
那时的张恒跟着孤儿院老师找了来,见到满身伤的他,抱起了他,说他是他老队长的孩子,不能让他过成这样。
从那以后,他就住进了张恒家。
张恒教他训练,教他控制自己的能力,教他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哨兵。而他也不负所望,进了联盟最严苛的特战小队,成了最年轻的顶级哨兵。
李梅给他做饭,给他缝衣服,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在他受伤的时候偷偷抹眼泪。
她是他的姨,也是他的妈。
白术见不得她哭。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来。脸上的肌肉一动,牵动全身的神经,又是一阵剧痛。“姨,我没事儿,不信你看。”
他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想在李梅面前挥一挥,证明自己还有力气。
李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趴在张恒肩上,泪水洇湿了张恒的衬衫。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压抑而克制,像是不想让白术听见。
可病房就这么大,白术怎么可能听不见。
张恒搂着妻子,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术的情况。
S级哨兵的精神海强大到无可撼动,可一旦混乱起来更是致命的。
而能安抚哨兵的只有向导。
向导分为A、B、C、D、E五个等级。
等级越高,数量越稀少。
普通的向导根本无法安抚S级的精神力,那些E级的、D级的向导,他们的精神力探入白术的精神海,就像一滴水滴进干涸的沙漠,瞬间就会被吞噬殆尽。
可那些A级、B级的向导,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他们要么被联盟严密保护起来,要么被某些势力私自占有,成为某个组织,某个家族的私有财产。
他能做的,只是用钱去买那些缓解类药物。那些药能暂时压制精神海的暴动,可治标不治本。而且,太贵了。
张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枪,杀过敌,执行过无数危险的任务。
可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被疼痛折磨,无能为力。
白术的声音又响起来,沙沙的,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讨好,“妈,别哭。我真没事儿。哥,你快哄哄妈。”
张恒原本还沉浸在自责和难过里,听到这话,气得差点跳起来。
他瞪着白术,眼眶却有些发红,“你能不能给我正经点?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死了?”
这话一出,李梅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媳妇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哭呀……”
他哄了半天,李梅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她抹着眼泪,去给白术盛汤。保温桶里是她熬了一上午的排骨汤,撇去了浮油,加了山药和枸杞,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白术接过碗,低头喝汤,他的手有些抖。但他忍着,不想让李梅看出不对劲。
喝完汤,李梅被张恒打发回家做饭去了。
门一关,病房里只剩下兄弟两个。
张恒沉默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放在白术面前。
“A级向导有多珍贵,你知道吗?咱们联盟档案里登记在册的A级向导,现在活着的只有十个,何抿就是其中一个。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要不……咱去求求他?”
他其实已经求过了。
可何抿要的不是他,是白术。
是白术亲自去求他。
白术靠在床头,垂着眼,“不去。”
“为什么?”
“那老东西,我见一次吐一次。”
张恒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了?这不是闹着玩的,这真的会要你的命!”
白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堵的平静。
“哥,”他说,“我真没事儿。”
“你有事没事我看不出来吗?!”张恒的声音瞬间拔高,“你疼得手都在抖,你以为我没看见?你睡觉的时候咬着牙,你以为我听不见?白术,我养了你七年,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装!”
白术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张恒在病房里来回踱步他走了一圈又一圈,走累了,停下来,看着白术。
白术还是那个样子,靠在床头,垂着眼,一动不动。
是啊,他养了白术七年,所以他明白白术绝对不可能低头。
张恒的怒气一点一点消下去,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无奈。
他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门开了。
李梅端着饭盒走进来,看到兄弟俩这个样子,愣了一下。张恒立刻站起来,迎上去接过饭盒,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白术也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姨做了什么好吃的?”
“红烧肉,你爱吃的。”
兄弟俩刚才的争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术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留在特战小队。
张恒给白术请了长假,顺手也给自己交了份辞职信。
他心里想,这孩子,大概活不长了,而他得在这最后的时光里陪着他。
他和李梅是在部队认识的。
那时候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是刚入伍的新兵,一个是通信连的话务员。
训练场上摸爬滚打,食堂里排队打饭,一来二去就看对了眼。大概是年轻的时候受了太多苦,结婚二十多年,没要上孩子。
他和李梅便就把白术当成自己亲孩子对待。
十二岁那年,张恒把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孩从巷子里拎出来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他只是觉得这孩子可怜,还是他老队长的孩子。
可是让他这么看着这孩子死去,他做不到。
他很清楚,让那群高傲的高级向导来救人,没有人会愿意。
可如果是以结婚为目的,作为S级哨兵的白术还是很抢手的。
那到时候和白术结婚的向导,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于是相亲的事情就张罗起来了。
李梅的效率很高。
她托人打听,四处联络,很快就联系上几个愿意相亲的向导,大多是D级和E级的,偶尔有个C级,条件开得天花乱坠。
她把这些人的资料整理成册,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沓,摆在白术面前。
白术看着那沓纸,表情像是在看一沓废纸。
三天里,李梅变着法儿地给他介绍对象。吃饭的时候念叨,看电视的时候念叨,连他上厕所都要隔着门念叨几句。
张恒在旁边帮腔,说什么“你也不小了”,“早晚要结婚”,“咱们这也是为你好”。
白术本来就难受,现在更难受了。
在一个深夜,他直接跑了。
他本来想去酒店凑合凑合,但奈何他威名远扬,没人敢留他。
无处可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套房子,而且连张恒和李梅也不知道。
那还是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到法定结婚年纪,被逼得没办法,去相了一次亲。说是相亲,其实就是网上聊了几句。
对方是个C级向导,说话斯斯文文的,条件也简单,只要有一套大房子,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就行。
白术想,反正自己早晚要结婚,跟谁结不是结。
于是他们在线上扯了证。
他把银行卡和房子的钥匙一起寄了过去。
然后他就去出任务了。
等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杳无音讯。
他查了一下,银行卡里的钱被取走了一部分,但没取完。房子也没卖。他琢磨着,自己大概是遇到骗婚的了。
但他没在意。
S级哨兵的工资很高,高到他根本不在乎那点钱。至于那个房子,他更是没想起来过。
如果不是这次被逼得太紧,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套房子,还有一个名义上的……伴侣。
房子的钥匙,是他从物业那拿的备用钥匙。
可打开房门的时候,他愣住了。
屋里亮着灯。
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里透出来,落在玄关的地垫上。那是一块灰蓝色的地垫,上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猫。
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那香气从厨房飘出来,穿过客厅,一直飘到玄关,钻进他的鼻腔。
白术往里走了一步。
客厅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买的是精装房,虽然有装修和家具,但绝不像现在一样温馨。
这里是一个完整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家。
沙发是米白色的,上面摆着几个软乎乎的抱枕,有圆的有方的。
茶几上铺着一块亚麻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个玻璃花瓶,瓶里插着几枝绿色的尤加利叶。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热爱生活的,积极向上的人家。
总之和他没有一点相似。
白术站在原地,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误入了别人的领地。
可这里好像是他的家。
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
一个人影从厨房门口走出来。
是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围裙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匀称的手腕。
他的手还握着锅铲。
男人的长相从正常人的审美来看,是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英俊,而是一种温润的,内敛的,越看越舒服的好看。
眉骨清俊,鼻梁挺直,眼睛是很好看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给人一种温和无害的感觉。
头发是柔软的黑色,皮肤很白,透着健康和些许暖意。
那双眼睛落在白术身上的时候,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微微睁大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又抬起眼,目光从白术的脸上滑到他的肩膀,又移开,落在旁边的地板上,再偷偷移回来,如此反复,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他的耳尖悄悄红了。
“那、那个……”他开口,声音有些紧,像是许久没有和人说过话,“我听、听说……你生病了……”
他顿了顿,握紧锅铲,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给你做了……做了饭……本来想给你送、送过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结巴,一句话断成七八截,像是每一块都要费好大力气才能拼凑完整。
白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明白一个人说话怎么能结巴成这样。
“……可是我听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顺了,“你在相亲!!!!!”
最后三个字,他语气高昂,态度强硬,好像是在...质问?
白术:?
白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里,莫名其妙把他的房子弄成这个样子,又莫名其妙质问他。
尤其那眼神还有一丝委屈巴巴的幽怨,活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他歪了歪头,眉心微蹙。
此刻他琥珀色的眼睛因为精神海的暴动,泛着不正常的血红。
他现在头很疼,那种尖锐的疼痛感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大脑。
越是思考他就越是难受。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
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这么眼熟?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却像塞满了棉花,什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
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喂……”沐赫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明显的紧张,“你倒是说句话呀!”
他还握着锅铲,并且没有一丝要放去的意思,仿佛这是他唯一能保命的武器。
刚才那几句质问的话,已经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他从小性格就这样,说话都不敢大声,更别说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了。
可是!
可是自己的伴侣在已婚的情况出去相亲,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但为什么白术不说话?
是不是他刚才太凶了?
是不是把人吓到了?
他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讨厌他?
会不会……
沐赫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惊肉跳。
“说什么?”白术垂下眼皮,满脸的不耐烦。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白开水,可配上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就是不一样的感觉。
莫名让人产生某种让人脸红的情绪。
可其实,精神海里的暴动让他整个人都处于烦躁的边缘,那些嘈杂的声音、尖锐的疼痛,让他的耐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他的语气变得越来越不耐烦,直到整张脸都彻底拉下来。
“解、解释一下呀……”沐赫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解释什么我都会信的……毕竟我们这种关系,应该互、互相信任……”
他说到最后,耳朵尖都红透了。
白术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不应该你向我解释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把我的房子弄成这个样子?”
沐赫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恍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惶恐的情绪。
“啊!”他惊呼一声,“你、你不喜欢我把房子弄成这个样子吗?”
房子里的一切,都是他一点一点添置的,花了好久的时间,每一件东西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他以为……白术会喜欢的。
“很抱歉!”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我住得久了,就有、有些肆意妄为……我会尽量改回来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说到最后,语气近乎恳求。
白术:“……”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应该有什么大病。
他耐着性子问,“你为什么能进这个房子?哪来的钥匙?”
话一出口,他忽然顿住了。
那个一直想不起来的熟悉感,在这一刻突然清晰起来。
这个说话的方式,这个小心翼翼的语气,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里的人,很像某个人。
而且,钥匙……
他只给过一个人钥匙。
一年前,他寄出去的那个包裹里,除了银行卡,还有一把房子的钥匙。
沐赫:“……”
沐赫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着头,手指在锅铲柄上摩挲着。
为什么白术要这样问他?
是后悔了吗?
后悔和他结婚了?
后悔把钥匙给他了?
就因为他把房子布置成了这个样子?
那也太过分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哭。
他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结婚了,好不容易把他们的家布置成想象中的样子,结果对方一见面就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真的好难过。
白术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头顶的白炽灯在他身上,照出他低垂的睫毛上挂着的一点点水光。
那水光颤巍巍的,随时都要掉下来。
要掉小珍珠了。
白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冲,“那个,我直白一点吧。这个钥匙,是我给你的吗?”
沐赫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是的。”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后悔了,他绝对后悔了。
好不容易结婚,不会要被离婚吧!
白术:“咱俩当时结婚了,你叫什么来着?”
沐赫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围裙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他抽了抽鼻子,想忍住,却忍不住。
怎么突然问名字……
怎么一点也记不得?他果然是要离婚!
不行,绝对不能离!
“能、能不能好好说话?”白术被他的眼泪弄得有些烦躁,可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冲了。
他本身身体状况就不好,精神海里的暴动让他的头一时像被蚂蚁啃,一时又像是被钝器反复敲打,每一秒都是煎熬。
加上他本来脾气就不好,说话越来越没有耐心,语气越来越冲。
可这个人偏偏一副被欺负哭的样子。
沐赫用力吸了吸鼻子,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那、那个……我叫沐赫。”
白术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垂下眼,掏出手机,站在原地点开相册,往下翻了翻。
他记得那张结婚证的照片他拍下来过。
沐赫紧张地看着他。
他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想凑过去看看手机上是什么。
可他才刚探头,白术就察觉到了。
白术手腕一翻,手机屏幕扣向掌心,目光扫过来。
沐赫立刻站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耳朵尖又红了。
白术翻了一分钟,终于从相册深处扒拉出一张照片。
是结婚证的照片。
红底,两个人的合影。
他随便穿着一身战斗服,而旁边的男人穿着西装看出来是精心打扮。
他们两个是线上领的证,所以这张照片是PS过的。
他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
好像真的是同一个人。
“我和你结婚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沐赫疯狂点头,生怕点慢了对方又不认账。
“对呀对呀!”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透出一股压不住的雀跃,“我们一年前就结婚了!你忘了吗?你把钥匙和卡都寄给我了!你说房子随便我住!你说……”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白术看着他,忽然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精神海。
是纯粹的、被信息轰炸的那种头疼。
“你不是骗婚的吗?”他脱口而出。
沐赫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我……怎么会骗婚?”
和你结婚,可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啊。
这句话在他舌尖转了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哦,那就是我错怪你了。”
白术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的调子,但接下来的话让沐赫整个人愣在原地。
“不好意思,不该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沐赫瞪大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白术。
白术居然在道歉。
这个看起来冷冰冰、脾气暴躁、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人,居然在道歉。
“那、那个……”沐赫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锅铲在他手里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握紧,“没、没有关系的!只要你不和我离婚就好!”
白术:?
离婚?
为什么突然扯到离婚?
他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啊?就是道了个歉,怎么就扯到离婚了?
不对。
他的目光落在沐赫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他被精神海的糟糕情况折磨昏头了,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个人,是向导。
他当时和这个人结婚,除了被张恒和李梅逼得太紧之外,还因为这个人是C级向导。
他虽然是最顶尖的S级哨兵,C级向导给他梳理精神海会有些吃力,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缓解类药物太贵了,而且治标不治本。
如果能有一个固定的向导,哪怕只是定期帮他梳理一下,他的精神海也不至于崩溃得这么快。
主要是他现在实在太难受了。
精神海的崩溃让他的意识模糊。
那只小白狐狸蜷缩在精神海的最深处,原本雪白的毛发被暴动的精神力冲击得凌乱不堪,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嘴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好像快要死了。
但凡他情况好一点,也不会冒出这种想法。
求向导给他梳理精神海什么的,简直就像是在示弱,在乞求,在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另一个人。
他从来不做这种事。
可现在……
白术盯着沐赫,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沐赫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让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那、那个……”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怎么了?”
“你是向导,是吧。”白术说。
“是、是的。”沐赫点头。
“我给你钱,你帮我梳理精神海吧。”
沐赫愣住了。
给他钱?
帮他梳理精神海?
为什么要用“给钱”这种说法?
为什么说得这么熟练?
是不是因为这么久不回家,就是在外面花钱找向导帮他梳理精神海?
沐赫的眼眶又红了。
他看着白术,那张脸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就是这副冷淡的样子,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白术看着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问了这么愚蠢的问题。
而且眼前的人好像还有更愚蠢的回答。
算了。
他垂下眼,转身向卧室走去。
睡一觉吧,说不定睡一觉就好了,说不定睡一觉就死了。
总之,先去睡一觉。
沐赫看着他的背影,急了。
“别、别走呀!”
他扔下锅铲,顾不上那么多,快步追上去。
白术走得不快,脚步有些虚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沐赫追上他,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白术停住了脚步。
他的精神海已经开始崩塌了,精深海中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海水倒涌翻滚。
作为精神海本体的精神体,小狐狸此刻被卷入了海水之中,马上就要溺亡了。
他的脑袋开始发昏,两只耳朵听到的东西也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只能模糊听到一个声响。
他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喊他。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
他停下的那一刻,沐赫没收住脚,整个人直直地撞了上去。
砰。
沐赫被反弹力震得后退两步,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白术。
白术低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片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沐赫:“……”
怎么办?
和新婚对象相处,被冷暴力了一年之后,又被热暴力了。
白术被撞之后,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沐赫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灯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而单薄的剪影。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却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沐赫心里直打鼓。
他怎么不说话?
怎么也不动?
是不是刚才那一下撞得太狠,真的把人惹生气了?
他鼓起勇气,往前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拍了拍白术的肩膀。
“那个……你没事……”
话没说完。
白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沐赫瞳孔骤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接住了那个倒下的身体。
冲击力让他踉跄了好几步,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怎么也不敢松手。
白术的身体很瘦,瘦得不像是S级哨兵。
可他身上那些肌肉密度又确实沉得惊人,沐赫抱着他,两条胳膊都在发抖,像是抱着一块裹着丝绸的铁锭。
终于把人放平在床上的时候,沐赫觉得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
主要是抱着白术,和人靠的那么近,他都不敢呼吸。
到床上的路程再远一点,他就要憋死了。
白术的脸上是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紧蹙的眉头,以及咬得死紧的牙关。
沐赫看着那张脸,忽然莫名地脸红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白术在同一张床上。
虽然他们结婚已经一年了。
虽然他们是合法的伴侣。
可是……
沐赫的目光从白术的眉眼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
那张脸是真的好看,好看到他第一次就挪不开眼。
此刻白术闭着眼睛,那层冷意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藏着的脆弱,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疼。
好好看……
沐赫在心里偷偷地想。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脸更红了。
不对不对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凑近了一些,仔细看着白术。那张脸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你怎么了?”沐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白术?白术!”
白术没有回应。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世界正在坍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在不断下坠。像是被人绑上了巨石,扔进了深海,正疯狂地往最深处坠落。
周围的海水又冷又冰,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肤,渗进骨髓,将他整个人冻得麻木。他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下坠感。
唯一能感知的活物,是趴在他精神海里的小白狐狸。
那只小狐狸蜷缩成一团,雪白的毛发被暴动的精神力冲击得凌乱不堪。它抬起头,发出细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一声一声。
真吵。
白术在心里想。
不就是死了吗?有什么好怕的。
可那只小狐狸还是在哭。哭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像是知道他就要死了,像是在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沐赫看着床上的人,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伸手探了探白术的额头,入手是一片冰凉。
他又摸了摸白术的手,也是冰的,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沐赫慌乱地掏出手机,第一反应是给戴茂打电话。
戴茂是他的护卫,从小就在他身边保护他,从来都是随叫随到。
可这一次,电话打过去,嘟嘟嘟响了半天,最后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沐赫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以他的身份,戴茂和一群人应该二十四小时守在他周围,寸步不离。
现在电话打不通,一定是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可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咬着嘴唇,翻出另一个号码。
不能打给父母,他和她们的关系并不好么,而且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他打给了他的老师,方木。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出什么事了!!!”
方木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急切。
沐赫甚至能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跳起来的样子。
不怪方木反应这么大,实在是他最近干了不少惊天动地的事,方木每一次接电话都得到爆炸性消息,这一次也一定一样。
沐赫有些心虚,但他顾不上不好意思,仔仔细细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白术昏迷了,脸色苍白,牙关紧咬,浑身发冷,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想救他,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方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急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开始询问沐赫,白术的具体情况,然后说一些事情,一些沐赫从未听说过的事情。
那些话像一颗颗石子,投入沐赫心里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沐赫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方木叹了口气。
“你是向导,这件事是最高机密。”
沐赫愣住了。
最高机密。
他低下头,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即使在昏迷中也美得让人心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紧蹙的眉头让人想伸手抚平。
这是他结婚证上的伴侣,是他喜欢了很多很多年的人,是他做梦都想在一起的人。
而为了和这个人结婚,他直接把自己向导的身份暴露了。
沐赫忽然有些心虚。
但这个心情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他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赫然跳动着“方木”两个字。
沐赫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把手机调成静音,往床上一扔。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忽然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是个向导。
而且是S级的向导。
这个秘密在他心里压了很多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父母位居高位,由于哨兵的战斗能力超群,他们更想要一个强大的哨兵儿子,而不是一个生来体弱,注定只能依附于人的向导。
尤其是,他还是个S级的向导,这意味着他比普通的向导更稀有,也更危险。
他的童年是在一间房间里度过的。
那间房间很大,大到他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回声。
墙壁是惨白的,窗帘永远是拉上的,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他见过最多的人是医生和护士,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他做过最多的事是被人按着打针,然后吞下一把又一把的药片。
那些药片有的是苦的,有的是酸的,有的是什么味道都没有的,他闭着眼睛往下咽,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吃。
父亲很少来看他。
偶尔来了,也是皱着眉头,看着他瘦弱的身体,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怯生生的眼神,然后冷冷地丢下一句:“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母亲来得多一些。但母亲每次来,都是在为父亲说话。
“你爸爸也是为你好。”
“你争点气,身体好起来。”
“别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
沐赫听着听着,就不想再听了。
他和父亲的关系是冰的。和母亲的关系,因为父亲的缘故,也慢慢有了裂隙。
直到那一天。
一直负责教导他的老师方木,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终于说服了他的父母。
他可以上学了。
六岁那年,沐赫第一次走出那间房间,第一次走进真正的学校。
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也吵得多。操场上有人在奔跑,走廊里有人在说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是暖的,是有温度的。
可很快他就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欢迎他。
他从小没和人说过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性格软,说话声音小,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吱声。
那些同学看他好欺负,就变本加厉。
敢和他动手的人,自然都会被护卫们教训一番。
可是在学校里,为不惊扰其他人,也为了保守沐赫身份的秘密。
很多时候,护卫们也只能在不远处盯着,只能在放学后为他出气。
但是那时候小学生的沐赫已经有了强烈的自尊心。
他不准护卫们出手,他要自己解决。
但自然以他的本事解决不了,所以每次护卫们出手后,他就更气了。
直到有一天。
他被几个人堵在墙角,他们没动手,只是围着他,你一句我一句地嘲笑。
说他看着老实,但其实走后门进来的,没本事正面对抗,只能放学后背地摇人。
他低着头,攥着书包带子。
护卫们应该就在附近,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他,只是他很不甘心。
他又想起了妈妈的话。
妈妈说,让他永远都待在房间里,那里永远安全,不必出来受苦。
他难道真的只能待在只有医生护士的病房吗?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先来的不是护卫。
是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一脚把为首那个人踹飞出去。
沐赫愣住了。
那个人打人很快,快得他根本看不清动作。一拳一个,一脚一双,那几个欺负他的人眨眼间就全趴在地上哀嚎。
然后那人转过身,看见不远处的护卫正朝这边跑来,顺手把护卫也打了。
沐赫全程目瞪口呆。
等一切安静下来,那个人转过身,终于看向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那个人开口,声音也是冷的,“这群人只会欺负好欺负的人,下次被欺负的时候,即使知道必输,也要拼命反抗,这样才不会有人来找你茬。”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沐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叫白术。
和他一样大,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哨兵。
也是从那天起,在他不明白喜欢是什么的时候,就把白术放在了心尖尖的位置。
沐赫收回思绪,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方木告诉过他,S级向导一旦暴露,会成为所有人争抢的对象。
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那些野心勃勃的组织,都会把各种心思打到他身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不要暴露自己向导的身份。
可他是白术啊。
如果只是将自己置身险地,就能换白术平安,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是....
沐赫咬了咬牙。
他从小就没有被当成向导教育过。
那些精神梳理的方法,他只在方木给的资料里看到过只言片语。他知道理论上该怎么做,可从来没有实践过。
现在只能摸索着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覆上白术的额头。
入手是一片冰凉。
他闭上眼睛,试着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试探性地向白术的精神海探去。
可是把白术的衣服脱光了,把人全身都摸了一遍,也没能按照说明那样,进入白术的精神海,
直到白术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声。
他的精神力被一道强大的力量牵引。
随后,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那是一片狂风巨浪的海。
黑色的海水翻涌咆哮,滔天巨浪一次次拍打着脆弱的堤坝。
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无数尖锐的声音在呼啸。
而在海的最深处,一只小白狐狸躺在了海底的砂石上。
那是白术的精神体。
他小心翼翼地向那只小狐狸靠近。
那股精神力化作一只雪貂,强忍着不适感,冲入海底,抓住了小狐狸。
这本纯是想了个开头一股热情,然后写了几章写不动了。
主要不太了解这个题材
这种性格的cp,我也不太熟。
下次再也不激情开文了,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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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被s级向导骗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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