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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重逢对峙(改) 你这样可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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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的府上繁花开遍,院门处紫藤树抱着墙头张望,颗颗花穗似紫玉翡翠般矜贵,大开的窗户正对着秦施施所在的床榻,热闹的花草都伸长了脖子,想够一够眼前紫衣金冠的男子。
若非凌慕阳周身冰冷刺骨的寒意,扎得秦施施双眸生疼,她是万万不敢相信,自己准备了足足半个月的逃跑路线,又东躲西藏如过街老鼠般,好不容易到了泸州,竟然会一夜就被凌慕阳寻到踪迹。
简直就如同被压在五指山下窥探了她的全部踪迹一般。
秦施施是被隔壁冷枕玉痛苦的叫声惊醒的,她顾不得问此处何处,一掀开被褥,便赤着脚往隔壁房间冲去。
可到了隔壁,却见门却锁得死死的,任凭她如何拍打,都毫无动静。
屋里的冷枕玉听闻秦施施撕心裂肺地哭嚎,也咬牙不再出声,想安慰秦施施,却又实在疼得说不出话。
尽管冷枕玉不再哭喊,可门后的血腥气随风弥漫,秦施施从医多年,又怎么会闻不到,她急得满头大汗,心跳也骤然加速。
“秦施施。”一道阴鸷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本就快速的心跳如同飞了一般,悬提在半空中。
秦施施缓缓地回头时,凌慕阳那寒霜般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
在她惊恐的目光里,凌慕阳无情地抽出她留下的那封和离书。
撕了个粉碎。
眼前玉颜冒着通身的罗刹戾气,环绕着嗜血的黑雾,在晴空下露出他隐藏的利爪。
即使同枕席两年,她见过凌慕阳在校场练武,也陪他去猎场打过猎,可眼前凌慕阳浑身的血腥,却是她头一回见到。
此刻,他就如同喝不足鲜血的毒蛇,每靠近一步,都让她胸口生紧,无法呼吸。
凌慕阳的紫金冠镶嵌着昂贵的宝玉,下垂的红缨系带在身前轻飘,庄重而缥缈。浑然天成的天家气派,只在他浅浅抬眸间,轰然袭来,压得秦施施满目愕然。
这便是与她成婚二载的夫君。
陌生得她恍若从未相识。
她不明白他这一举动是为何,只感觉整个脸被他盯着,好似被刀割一样,皮肤划开一道道看不见的伤口,在猛烈地滴血。
凌慕阳嗤笑挑眉,站在廊下时,身姿挺拔如紫竹。
人生得多俊朗,说出来的话就多让人恶心,秦施施才露出一个厌恶的眼角余光,便察觉一阵风袭来,下巴微微发凉。
待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指尖轻轻捻着她下颌,气息喷薄在她面门处,阴冷地威胁道:“你要他的命,还是要与我回去?”
“凌慕阳,你送了你的新婚礼物来,还与我在这里演什么情深的戏?”秦施施微微侧脸,狠心地将他手指打落。
往日里只有秦施施委屈求他的份,哪里有这样硬着头皮和他作对的。
凌慕阳瞳孔大震,见秦施施就要离开,火速拉住她手腕,硬生生地压住了胸膛翻滚上涌的血腥,把她用力地推到门框处。
“哐——”的一声,秦施施后背成块炸开后知后觉的痛。
四目相对而望,都是烧不尽的火气。
秦施施恨他无情无义,还有脸来此紧锢她和师兄的自由,更用力地剜了他一眼。
“果然是因为他吧。”凌慕阳冷哼着发笑,恨不能马上把秦施施解决了,可脑子里却实在想不到解决她的法子,若是像上阵杀敌一样简单就好了!
院子里飞鸟落在廊下,在二人头顶歌唱,吵得凌慕阳头疼,抬手间一个暗箭飞去。
“不要。”秦施施虽然气他,可还是下意识地拦住他手里飞箭。
那鸟起身飞了出去,往更远处的枝头栖息。
见她尚且替鸟求情,凌慕阳心中暗喜,一个畜生她尚且不忍,何况里边的大活人呢。
“最后一次机会,给我选。”凌慕阳自认为是审讯的高手。若是敌军,他有荣华富贵做饵,有攻心计做辅,有严刑逼供做基,不愁不妥协。
这辈子,他没有像谁求过和。
就连向着他那至高无上的父亲时,也没有。
他不懂,也不屑。
求和乃是弱者的姿态,他不需要弱者,他只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活下去。
凌慕阳自以为拿捏住了秦施施的命脉,满目冰霜地凝望着她。
“师兄一死,我便也随他去了,又有何惧。”秦施施扬起脸,直望着他的眼睛。
话虽如此,她的眼泪却随着扬起的脸庞,悄然滑落。
晶莹的泪光满是倔强和不屈,顺着下巴滴落脖颈的衣领里。
这一身素净的衣衫,头上没有一丝装饰,更衬出她清水芙蕖的容颜,在硬着脾气回答的一瞬,生出以卵击石的坚毅和勇敢。
和从前在府上委屈求全的样子,简直二般模样。
凌慕阳眯了眯眼睛,他脸上泛着一抹怒红,捏住秦施施的腕间,也更加用力。
二人还未再说话,已经有一人自院门处快步冲上前,一把来开了他与秦施施。
“表弟妹,你误会了。”那男子穿着一袭白衣,生得比凌慕阳矮些许,唇红齿白,雌雄莫辨,声音却硬朗低沉。
她清楚,凌慕阳不过在放狠话。他若是要杀了师兄,早在她醒来前就动手了,何必现在威胁她。
留到了现在,不就是有事求她,可又拉不下脸面,才来这里咄咄逼人的吗。
秦施施不在朝堂混迹,可哥哥秦言有时与她通信,也会说起些许朝中琐事,她大概猜得出来,越是靠近皇上的地方,越是有数不清的漩涡。
人人都需小心谨慎,稍有不当心,就会被暗流漩涡卷入水下,自此溺毙不见尸身,更别提浮出水面做搅弄水花的人了。
可她是短命鬼,有今朝没明日,必定不愿意受凌慕阳如此胁迫。
即使她心中担心冷枕玉,也知道这是她与凌慕阳的博弈,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线。
冷枕玉是她唯一的后盾,此刻成为两人谈判的筹码,凌慕阳是不会轻易毁掉的。
“表弟妹,他性子急,请见谅,可否借一步说话?”
前来劝架的人拉开两人,把自己当做盾牌挡在秦施施和凌慕阳面前。
秦施施并不认识他,迎头观察,逆着光线却始终看不出来眼前之人,她不动声色,知道这是她谈判的机会。
来人躬身行礼,君子如琢,满面歉意:“表弟妹,我是殿下的母家表兄,姓江名国桢,两年前为了与殿下内外配合,才化名梅青雪,乔装成女子进入京城。”
梅青雪?
是眼前的江国桢?
秦施施愣在原地,眼下她在何处尚不清楚,又冒出来这个人说他是梅青雪?
这一连串的事情便如同梦境般,支离破碎的信息,接二连三地闯入秦施施脑袋,她下意识地摆了摆头颅,往后退去,却发现已经退无可退。
“当日若非表弟妹赠药相助,我已经一命呜呼了。请表弟妹受国桢一拜!”
江国桢说罢,已经弯了腰行礼道谢,秦施施急忙拦住,略略吸了鼻子里的凉气,如今她顾不得那么多前因后果了。
她眼珠微动,趁着这个台阶出现,柔声对江国桢道:“施施不敢隐瞒,表兄所食药物,是师兄千里自荆州辛苦送来的,还望表兄相助一二。”她望着已无声音的门后,手心不免捏成了一团才能忍住此刻内心恼火。
江国桢觑了一眼凌慕阳,又解释道:“表弟妹错怪我们了,这里面并非我们行刑,是泸州白知府捉拿嫌疑犯。”
见秦施施就要着急,江国桢马不停蹄地安抚:“表弟妹放心,我会向知府言明此事,让表弟妹前去陈情,查清真相,必不会冤枉好人。”
“他胆敢胁迫王妃,便罪该万死。”凌慕阳伸出手,指了指门后的人,就要发号施令。
秦施施气急了,知道自己救不下冷枕玉,只能低头重重地咬在凌慕阳手背,竭尽全力。
直到凌慕阳吃痛松开了冷枕玉,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秦施施满口银牙沾了他的血污。
他眸光一沉,浑身突然被寒气笼罩。
“我不想和你争论辩驳,你不同意和离,莫要迁怒旁人,横竖我也不会再和你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秦施施吐出口中血水,用帕子擦了擦嘴巴,还有些许血污留在脸侧,在她脸侧绽开一抹嫣红。
倔得像一头小牛。
凌慕阳手背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把冷枕玉碎尸万段,正怒红了双眸的人,却被江国桢连拖带拽地推出了院子。
二人行至无人的池塘边,江国桢大叹了一口气,想指责凌慕阳过于冲动,又说不出口,最后又大声叹了一气。
接连两声大叹,显得格外刺耳。
凌慕阳知道自己失了分寸,怒气也渐渐消了些,可开口仍旧不依不饶:“表哥,你看她是如何关照那人的?可知她根本配不上我们一路筹谋,日后也不会配合。”
“你想不想要王妃在侧成事?”江国桢擦了擦额际汗水,提醒道。
从边境假意迎娶梅青雪,随即他们隐藏踪迹,一路回京,打了凌慕瑶一个措手不及,这才解决了蠢蠢欲动要上位做女皇的妹妹。
如今更棘手的凌祁阳也虎视眈眈,两方暗战一触即发,秦施施至关重要。
由于秦施施的相府嫡女身份,她与其父公开不同的阵营,能反击凌祁阳放出的凌慕阳苛待发妻谣言,京中危机也可解除一二。况且秦施施的医术了得,也能替凌慕阳诊治。
“她缺的药,就在淮安王府,你若能拿到,何愁她还记挂她那位师兄?”江国桢知道自己说这话,显得秦施施是重利小人般,可眼下凌慕阳对她心存芥蒂,说秦施施的好话,他反而听不进去。
说罢,江国桢又叹了一口气,瞪了一眼自己这位表弟,倍感头疼。
夜里,秦施施单独坐在院子里,满院晚春初夏的夜风,清爽舒畅,还有隐隐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月色怡人,可看到凌慕阳身影的那一瞬,她顿时转了身,径直合上了房门。
世上千般苦难经,她只要不去想,就不会难过了。
儿时,秦施施在医庐求医,见到人人都有父母兄弟相伴前来,只有她孤身一人,心中难免自卑。即使她身旁有三四个外租家的仆从跟随,会替她把用具和书籍搬运上山,她也依旧羡慕那些家人陪同而来的人。
可羡慕归羡慕,待她一步一步爬山时,便只记得路途辛苦曲折,根本无暇羡慕旁人的家庭天伦。
现在也是一样的。秦施施开导自己。
她忙着治病救人,在有限的岁月里,发挥自己的全部力量,自然也就没有了心思对凌慕阳的背叛感到失落。
直到那扇门猛然合上,将想来低头的凌慕阳拒之门外,江国桢拍了拍凌慕阳肩头,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这脾气不改,她如何受得了?”
凌慕阳不说话,脸上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眉头越发拧成一团。
望着她淡然离去的背影,他竟发觉,二人之间,真的好像冒出了一条翻腾着滔天巨浪的大河,再不复往日亲近。
心底竟然升起一股后怕。
记忆里,他看到过她文雅的、端庄的,就是没有见过她如此强硬的一面。
婚后的有一天夜里,他回到春茵殿,看到她盘坐在小榻前,长发铺在肩头,恬静素雅的模样让周遭都变得沉静。
青铜抱臂宫女纹样的宫灯火苗跃动,映照着她清瘦削尖的小脸,就连眼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远远望着,她手里针线穿梭,细心地将他一件寝衣,修补出一条金龙。
当时他走上前,将烛光给她移近了几寸,皱眉道:“我的寝衣旧了便扔了,不必再费心缝补。”
“新寝衣已经备下了的。可我见殿下爱穿这件,想来穿着也舒服。殿下去试试那新寝衣,若是新寝衣不合适,也还穿这件,下回我替殿下寻一寻做这旧寝衣的布坊,还给殿下做一件这个材质的。”秦施施轻轻咬住线头,把缝好的寝衣放回床头,又利索地收好了针线盒,双腿盘坐发酸。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扶着什么东西起身,细瘦的玉臂伸出半截,凌慕阳鬼使神差地接住了,顾不得心底荡起的一阵涟漪,他装作无事般扶着她下了榻。
当日,两个人都还能好好地说上几句话,转眼间,就到了眼前各自没有好脸的地步。
凌慕阳心头沉闷,血腥气又翻涌了上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见凌慕阳闷声不响又吐了血,江国桢双眸刺痛,扶他坐下,咬牙道:“你别着急,我这就去同她说。”
才从阎罗殿死里逃生,又马上开启这种前后奔忙的模式,江国桢自认是劳苦命无疑,却还是不忘暗叹一声:表弟,你若是这样的性子,是必定敌不过她门后那位师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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