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辛夷》米香老酒

81、第 81 章 身世

　　那梳子不过半只手掌大，外观陈旧暗沉，连花纹都不大清晰了，实在无甚出奇之处。在场绝大部分的看客对此莫名其妙，但又觉还有好戏可看，于是又开始停留驻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诸如百川院、天南春、逍遥派等亲近莫辛之人则大多心存疑虑，警惕地静观事情的发展——
　　一群人中，只有石水一见那物，脸色大变，惊慌失措。
　　当然，作为漩涡中心，莫辛“噌”的一声几乎是跳将起来来，慌乱地将全身摸了好几遍，发现无论怎么找都是空空如也。
　　就是她的那把！
　　她心神大恸，身形晃了一晃，人即不能自控地向全冠清的方向跌撞着迈开步子。
　　“别去！有问题！”
　　李莲花死死拉住莫辛。他只知这梳子是她小时候之物，也一时摸不透全冠清此举的目的，但无论如何，对方不怀好意已是板上钉钉，绝不能顺着去做。
　　“这……”李莲花的严肃神情让莫辛踌躇不已。
　　“难道是我误会了，这梳子并非莫姑娘所有？既然如此，在下还是将它毁掉，免得流落在外，坏了哪位小姐女侠的闺誉。”全冠清再加一把火。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上作势用力，那脆弱的木梳子随即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莫辛大惊失色，此刻她再也顾不上李莲花的警告了，用力挣脱他的手，飞奔至全冠清跟前：“住手！”
　　她如此焦急却又小心翼翼，明明武功高过那全冠清一大截，却连上手强夺都不敢，生怕损坏了一星半点，可见对这梳子有多看重。只是既然是珍贵的贴身之物，怎么又会好端端地落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手里？
　　李莲花无可奈何地将手垂下，正苦思着，眼睛无意间瞟过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逆着人/流向后排挤去的身影忽然进入了他的视线。那人帽檐低压模遮盖目，衣饰平平，举止低调，却于他有几分熟悉之感。
　　电光火石间，一个久违的名字涌到嘴边。
　　“妙手空空……”
　　至此，他心中那个模糊的预感终于变得清晰：不仅仅是当下，就连破刃榜的通缉，丐帮的出现，甚至是整场少室山的大戏，大半个武林被调动起来，不过都是为此刻做的铺垫。
　　而真正的戏肉，一定是比之前的一切，来得还要山崩地裂。

　　这边，莫辛那一声短促高喊，真的让全冠清停下手来。不仅如此，他还极顺从地将梳子递还给她，不带一丝犹豫，仿佛真的只是简单地将一件失物还给失主。
　　莫辛反复翻看这唯一陪着她走过漫长岁月的旧物。失而复得，没有污损，她高高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她小心将梳子揣进怀里，对着这刚才还和她斗生斗死，且大可能就是让她丢失此物的罪魁祸首的男人真心诚意地道谢后，转身欲走。
　　“且慢，且慢！你……说这梳子是你的？！”一道尖锐至极，甚至如鬼哭的女声忽地响起。
　　一个中年女子推开人群奔出，雪白秀丽的面庞上几道血痕清晰可见，正是四大恶人中的叶二娘。只见她奋力扑向莫辛，伸手便要去掏莫辛的胸口衣襟。
　　莫辛着实吓了一跳，连忙闪身避开。她的身法强于叶二娘不少，对方自然扑了个空，可叶二娘却似铁了心般，屡扑屡空仍不肯罢休，直到浑身沾满尘土、气喘吁吁，哪里还有之前与莫辛交手时的狡黠灵巧。
　　这妇人瞧着像是心智不全，怪可怜的。莫辛心生不忍，蹲下/身轻声问道：“叶夫人，你要看我的梳子做什么呢？”
　　“给我瞧瞧！给我瞧瞧！”她只是不断重复这一个要求，眼中哀求之色甚浓。
　　莫辛虽觉奇怪，却又想不过是看一眼罢了，若对方真要强抢，自己也未必会输。于是，她从怀中摸出木梳递给叶二娘：“夫人要看便看吧，只是此物对我很重要，看完还请还给我。”
　　叶二娘赶紧接过，不断摩挲着梳子的花纹和断面，神色越来越激动。紧接着她从自己的衣襟中，摸出了被绸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一物。
　　绸布被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物什真容露出。莫辛不由得好奇地瞧了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便让她彻底愣住了。李莲花远远地看着莫辛在原地忽然定住不动，心中十分担忧，马上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她身边，目光也顺势投向了叶二娘手中之物。
　　那，竟也是一把断梳。
　　新出现的这断梳在花纹上与莫辛的那把十分相似，新旧程度也相仿，只是长度上稍不及，前者也比后者的表面光滑得多，显然常常被人拿在手中抚摸。叶二娘颤抖着双手，将两柄旧梳置于一左一右，断口互相对准，而后一拼——
　　严丝合缝。
　　李莲花倒吸了半口凉气，神色复杂，默默退回到人群中。而莫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叶二娘已然再度扑了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搂抱莫辛，同时嘴里叫嚷：“小叶子！我的小叶子！”
　　“小叶子……”
　　莫辛发怔了一瞬，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像上辈子那种时候，有人曾她耳边念叨过这个词。然而有感归有感，任由这个神态癫狂的女人靠近自己却也是不能的。叶二娘连续抱了几次，她就躲开了几次。叶二娘悲苦不已，痴狂地叫道：“儿啊，你怎么不认你娘了！”
　　莫辛只觉头顶有个霹雳炸响：“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这半截梳子是不是自小在你的襁褓内？你左腰间是不是有个指甲盖大小，树叶形状的胎记？”
　　莫辛震惊得一时哽住，半晌后才再开口，声音发颤：“梳子是我爹爹给我的，的确说过是在收养我时，在包裹我的襁褓里发现的。可是那胎记……你为什么会知道？”云英未嫁的女儿家身上的胎记，根本不可能示人，除了自她婴儿时期便已照顾她，如今已故去的养父莫子豪，那就只有——
　　叶二娘失声大哭：“若我不是你亲娘，我怎么会知道！正因你腰上的这枚胎记，我又姓叶，才叫你‘小叶子’.......天可怜见，我找到我孩儿了，我找到我的亲生孩儿了！”
　　叶二娘说话颠三倒四，一面哭得全身颤抖，一面伸手抚摸莫辛的脸庞。这次她没有再躲开，任凭叶二娘将自己搂在怀中。她自小被收养，养父对她极好，后来又接连得到四顾门、天山童姥的庇佑，算是不幸之中又有万幸，因此养成知足常乐的性子。但再知足，人父母之爱的天性是不会磨灭的，她偶尔也会想象，到底她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又为何要离她而去，心中总有不甘遗憾。她设想过很多他们相遇的场景，却万万想不到是在这种情形下。
　　但无论如何，突然意识到自己拥有了母亲的莫辛终于放下一切防备，眼泪簌簌而下，与叶二娘相拥而泣。
　　这场认亲虽来得莫名其妙，但母女俩一个舐犊情深，一个至诚孺慕，在场的武林群豪纵心如铁石也鲜少有不动容的，尤其是莫辛这一方，就基本上没有正常家庭出身的，更是感同身受。
　　“唉，想不到莫姐姐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身世竟如此堪怜。好在老天开眼，得教她们母女有重逢之日。”方多病吸了吸鼻子，神色郁郁，显然也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他转头想向李莲花倾诉一番，却发现自家便宜师父的眼眶早就蓄满了泪光。
　　“死莲花，你——”
　　“没什么。”李莲花这才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定了定神，将喉头的哽咽压下去，“无论是不是老天开眼，就让她们先安静度过这一刻吧。”像是对方多病，也像是对自己说。
　　叶、莫母女二人痛哭了一会儿，心情渐渐平息。叶二娘扶着莫辛的肩头，盯着她与自己相似的脸左瞧右瞧，越看越欢喜，嘴里“心肝”、“乖宝”不停叫着，直叫得莫辛有些赧然。她有心转移母亲的注意力，也为解开自己的疑惑，于是向叶二娘问道：“阿娘，你当年为何和我分离？”
　　这不问不打紧，一问即将叶二娘多年翻滚的怨恨给勾了出来，她怒目圆瞪，大骂道：“试问这世上哪个当娘的愿意和亲生骨肉分开！可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贼子，脏心烂肺的贱人竟偷走了你，叫我们母女离分二十七年！”说到此，她又凄凄滴下泪，“这二十七年来，我日也想你，夜也想你，我气不过别人有女儿，自己的女儿却叫人偷了去，我，我只好去偷别人的女儿，可……可是别人家的孩子，又怎及得上自己的呢！”
　　众人听得她是历经这样的苦楚才坠入歧途，心中更觉怜悯唏嘘。唯有南海鳄神岳老三，闻言后哈哈大笑。
　　“三妹，原来你是丢了自己的孩儿，才去偷别人家的孩子来玩，玩腻了就再找新的。我这做兄长的问你缘由，你却总不肯说。好得很！姓莫的丫头，你娘是我的义妹，快叫我一声‘舅舅’！”原来是为着能做武功高强的莫辛的长辈而沾沾自喜。
　　莫辛并不理会岳老三的乖张古怪，反而在听了叶二娘的诉说后，脸色不由一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阿娘，你最清楚失去孩子的痛苦，那就更不该将这份痛苦加诸在别人身上。你……你该不会伤害这些孩子了吧？”
　　“没有，没有！我只是把这些孩子养着玩，玩够了就会还回去，从来没伤过他们一根毫毛！”
　　叶二娘听出女儿语中质问之意，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然而莫辛此时已想起叶二娘那“四大恶人”的响亮名声，心中疑窦渐生，面色越发凝重。
　　“如果江湖中真发生过杀婴这样的恶事，百川院的卷宗中必有详细记载。再说，当年那李相夷也是眼里不揉沙子，定不会放过的。”李莲花不知何时又走到了母女的身边，拍了拍莫辛的肩膀，圆场道。
　　叶二娘对这突然站出来为自己解围的青年简直是感恩：“小兄弟说得极是！那四顾门的李相夷还活着的时候，就曾放话荡尽天下不平事，不由分说几乎杀穿了整个武林，简直比我们四大恶人还要凶神恶煞。我们金兰四人为了避其锋芒，甚至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哪里还敢顶风作案！”
　　……要不说是亲母女呢，这直肚肠果真一脉相承。被评价“凶神恶煞”的当事人暗叹一声。
　　总之，莫辛终于稍稍缓和了脸色，只是心里仍想着即使事情过去已久且未造成严重后果，但自己还是要找到那些因叶二娘的行径而受到惊吓的人家，一一赔礼道歉，也好稍减母亲的罪孽。而李莲花则趁机劝二人不要再盘桓，赶紧离开这个充满陷阱的是非之地。
　　“阿娘，你刚才所说那个偷走了我的贼人是谁，是与你有仇吗？”莫辛边行边向叶二娘道。
　　“那人始终蒙面，我并不认得，但武功十分了得，你娘我拼了全力，仍斗不过他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抱走，还留下了脸上血痕。”忆及往事，叶二娘低落了一瞬，但很快她的情绪又高涨起来，“幸而孩儿你武功高强，正好可为娘报仇雪恨。咱们就是走遍天涯海角，把这个藏头露尾的狗贼找出来，将其碎尸万段，剁成肉酱，方解我心头之恨！”
　　莫辛正欲继续言语，却不料此时一把特意拉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叶夫人，莫姑娘，何须寻至天涯海角，在下正巧对此人略知一二。”
　　全冠清自归还梳子起便一言不发，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可到了事情差不多停当的此刻，他却突兀地跳出来，主动要求提供线索，再次将关注点引导到全新方向。这犹如剧本一样的发展，让连此前一直沉浸在母女相认的震动中的莫辛，也终于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她下意识望向李莲花，却在对视中看到了对方更深的忧虑。
　　“是谁？你快说！”叶二娘可想不到这些，疾声催问道。
　　莫辛就是再后知后觉，也晓得此时不能再任由全冠清发挥。她赶忙握住着叶二娘手臂，道：“娘，咱回去再细说——”
　　全冠清可绝不会叫莫辛如愿。他语速又急又快，像是此刻不说便再无机会说一般：“那贼人不在现场，但却与在场的一个人大有关系。”他手指一抬，猝地指向立于场边，也如众人一样动容静观的魁梧汉子。
　　“乔，不，我不该叫你乔峰，”全冠清脸上扯出一抹阴鸷的笑容，目光扫向满脸困惑的乔峰，“三十年前辽国禁军总教头，在少林寺蛰伏偷功多年，妄图杀害你的养父母，还出手重伤玄苦大师的人，也是当年抢走叶二娘刚出生孩儿的罪魁祸首，萧远山。”
　　“正是你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