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东南省外放复归京 毕竟,是我 ...

  •   马车到了北直隶,还未入京城,歇脚的官驿内,徐家的人匆匆敲开了门。
      “应姑娘,病逝了。”
      握着茶杯的手蓦然顿住。徐行看向谭谦,相顾无言。
      徐行赶到应家,换上了丧服。应夫人哭得不能自已,几度昏厥,应惟绅留在夫人身旁照料着,接应宾客的事情就交由了应明。
      应明看着徐行走来,几度哽咽后,拉着救命稻草般,几乎摇摇欲坠。
      丧事流程繁琐,一连几日来,应家人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徐行撑住他,未说过多安慰的话,只道:“去休息吧,今夜你与伯父伯母还要守夜,我在这儿看着。”
      应明摇头:“若是宾客来了,主家无人,未免太失礼。”
      徐行轻声道:“无妨,你妹妹毕竟,是我的聘妻。”怎么说,他也算半个应家人了。
      应明一听,干疼的眼眨了许久。这桩婚事并不高调,不过亲近的人才知道。徐行大可不认。毕竟聘妻未过门就身故,许多人家是忌讳的。
      半刻钟后,又有客来。徐行与应明上前接待,原是石竹巷林家。
      来的是长子林清如与次子林清许。林清许面色苍白,气喘吁吁,被严寒冻得行动迟缓。
      两人道了一句“节哀”,对徐行在此很是意外。
      林清如随着应明往灵堂走去上香,林清许接替了应明的位子。
      “何时回来的?”林清许绑了白布,边问道。
      徐行答:“昨夜到的北直隶。”
      “没有休息?”
      徐行叹了句:“这样的情景,如何能休息?”
      雪又纷纷扬扬落下,天地一片素白,林清许咳嗽了几声,徐行朝他看去。
      “发生什么事了?”
      林清许苦笑道:“竟然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
      林清许一向安闲乐道,都察院里的笑面御史人人皆知,今日来应家,虽是吊唁,可也不该是这样七魂失了六魄的模样。

      ——————————

      入冬后,京城的天黑得很早。
      夜色侵蚀日光后,连积雪也被映成暗蓝色。
      应家大门关上了,明日是谢客的大宴,应家人还需要支应里外,守过上半夜后,应惟绅夫妇就先歇下了。
      应明、徐行与林清许三人坐在灵堂里,炉里焰火将纸钱化为一捧黑末。
      上回他们如此坐在一块儿,好像已经是五年前了。
      三人自幼相交,同窗同学,同科同考,最小的徐行中了榜眼,老二林清许中了探花,最长的应明列了三甲,激动地连烧三天香。
      四周已无旁人,火烧得热烈,烟灰飘起,似雪落了满身。
      林清许说起了近日衙署里的大事。
      “都察院一个小御史,姓陈,原是公主府臣,去岁弹劾了钱莘与他的长子钱雄略。近日,将要年关,钱雄略收了下头的炭敬,小陈御史查出来那银子是修渠的工款,在朝会上直接检举了钱雄略。”
      钱莘位列台阁,仅屈于首辅张瑛一人之下,钱雄略任了工部侍郎,却是嚣张至极。
      徐行知道钱家父子猖狂,可两年过去,竟愈发势大,张瑛都压不住了吗?
      “昨日夜间,钱雄略带着卢大人直闯张宅,将人抓了。”
      徐行问:“哪位卢大人?”
      “原来南直隶的巡茶御史卢瑞勤,今年迁了佥都御史。”
      应明问:“以什么罪拿的人?”
      林清许叹了气,忧心忡忡,“以下犯上。”
      徐行皱眉道:“这是什么罪?”
      矫枉拨乱乃是御史职责,哪怕是皇帝也能谏得,怎能被钱雄略扣个以下犯上的名义就抓走了?
      应明问他:“内阁怎么说?”
      林清许扫落肩上的灰,看了看徐行,徐行也正好抬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苦涩弥漫。
      “一个小御史,没了也没人发现,内阁怎会知道呢……我们这些同僚想去找卢大人说说情,可他一向是不容情的。”
      数九寒天,陈御史落在牢狱中,只得一件薄衾覆身。狱卒们坐在火堆前取暖烘手,阶下囚紧闭着眼,靠在墙角处,浑身发寒,手脚俱凉。

      次日大宴时,宾客络绎不绝。照理说,大户人家小女过身,是不会有这么多人前来的。
      户部尚书的位子空了半年,应惟绅在户部勤勤恳恳十余年,论资历,这位子也该轮到他了。
      徐行站在影壁处照应内外,又一拨人入席,得了片刻歇息。
      “最近,京城很热闹。”
      林清许往后方张望几下,应着徐行:“年底了,许多外任的官员回京过年。还有一些封疆大吏受召入京,述职陈事。”
      “封疆大吏?”
      “是啊,浙直总督前几日刚入京,听说在养心殿议事好几日,出来时,脸色很难看。还有闽浙总兵,不日就要到北直隶了,年后他的长子要去山东威海卫上任。”
      徐行听着觉得不对劲,“浙直总督,我记得是华荣公主提拔起来的?”
      林清许点了头。徐行这两年也是亲眼见了倭寇在闽浙两地流窜不休,虽没有大战,可小战不休,耽误茶渔农事,对民生大大不利。
      “公主去年回京了。”林清许低头用脚扫着雪,声音轻薄,随风而逝。“带了许多南直隶的人回来。内阁很不满。”
      过了一会儿,呼出一口冷气,林清许继续道:“还有山西布政使胡大人,内阁月前下了召令,命胡大人即刻入京。”
      林清许自入都察院起,就一直跟从着左都御史纪正廉,消息一向是最灵通的。徐行离京两年,如今听起这些名字官位,颇有与世隔绝的陌生与恍惚。
      车马停了一拨,若干人下了车。
      为首的是文华殿大学士刘辅钦,一副长须,仙风道骨。
      身后几人迎上,最末端的是一个年轻男子,桃花眼,柳叶唇,提襟上前,若春风拂槛。
      林清许给徐行一一介绍了前方几人,见徐行略在此人身上停留片刻,笑了笑道:“你也瞧见了?”
      刘辅钦容许这最末一人站在自己身边。
      徐行点了点头,林清许才道,“新科探花,祝扶春,去年娶了安阳伯的女儿,如今入了户部山东司,跟着山东司郎中陆屏观政。”
      徐行问:“陆屏……刘阁老的门生?”
      “也是江西同乡。”
      亲缘,姻缘,地缘,师缘,朝廷党派关系不外如是。
      徐行听出林清许的用意,问他,“抢了你先科探花的风头?”
      林清许睨他一眼,一手搭在他肩上,“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话间,那祝扶春就朝两人看来,见了林清许,朝他笑了笑颔首示意,视线移到徐行身上,祝扶春的目光不出所料地停住。
      “得,你也被他注意到了。”
      君子如兰,温润如玉,确实很难被人忽略。
      徐行淡淡道:“莫须有的事。”又看了看宴息处的动静,“里面人多了,我进去看看。”
      丧宴开席,应家洋溢着惨白的热闹。
      大雪之中,应家门外刮起一阵厉风,定宅石兽边,一人风尘仆仆而来,一身赤色纱绸织金曳撒与门前白幡格格不入。
      握着绣春刀的手被吹得干裂,上面隐隐有暗红血迹。

      ——————————

      回京后将是年关,京城风雪不休,沿街张灯结彩,衙门人忙事杂。
      徐行结束汉王经筵,由王府侍者伺候着穿上了披风。
      汉王谢侦是本朝唯一一位皇子,身份贵重,无可相比。
      谭谦官复礼部侍郎,正旦前后正是最忙碌的时候,便奏请圣上,由徐行代他为汉王讲学。
      皇上准许了,汉王见了徐行,欣喜不已。每每结束讲学,汉王总是意犹未尽。
      现下又不顾侍从阻拦,冒雪追上徐行。
      漫天素白中的一点明黄飞来,徐行忙接过伞走上去,屈膝蹲下,又拂去汉王身上的雪。
      “雪大风寒,您怎么跑出来了?”
      “徐师傅,您年后还来吗?”汉王正是心思藏不住的年纪,徐行自然看出他的不舍。
      “回殿下,年后谭师傅事毕,会回来继续教您。”
      比起老成稳重的谭谦,汉王自然更喜欢淡然风趣的徐行。
      “那徐先生去哪儿?”
      “臣回翰林院去。”
      徐行牵着汉王慢慢走回殿内,又嘱咐侍从给汉王煮一碗驱寒的红枣姜汤。
      汉王拉着徐行,依依不舍,“徐师傅,您日后能常来吗?”
      还不等徐行回话,谢侦又急忙道:“本王去翰林院也可以。”
      徐行笑了笑,应下了,“若是得召入宫,殿下又无事在身,臣会来拜见殿下的。”
      谢侦这才放心了些。他是中宫嫡出的皇子,是长子,普天之下,除了皇上,再也没人比他更尊贵了。可他才出生不久,中宫病逝,长姐外放,只有安贵妃时不时来看看他。
      从他记事起,所有人都在他耳边说着华荣。
      父皇说,他长姐是最像他的孩子。说得时候眼中有捉摸不透的光点。
      安贵妃说,华荣是最倨傲狠心的人。像极了他们的母亲。
      嬷嬷和大伴说,华荣公主谢仪,是他唯一的亲姐姐。
      “本王不是还有很多姐姐吗?”
      嬷嬷摇头,很认真地嘱咐,“只有华荣公主与殿下您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全天下,对您好的人有很多,但他们的心,绝对真不过公主殿下。”
      同时,他在皇宫里听见了很多议论。
      譬如,南直隶的宁王,他最小一位皇叔,疯了。
      再譬如,南直隶成了华荣实际的封地。
      去年,他的长姐受召回京,皇上亲自领着文武百官到奉天门前等候。
      百里仪仗,千人簇拥,龙威凤仪,聚于一身。
      谢仪拜见了圣上,圣上见她容光焕发,忽而发现自己老了。
      她转身站在皇上身边,享受臣仆参拜,听着“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微抬下颌,睥睨下方。
      而后,有人把他牵到谢仪面前,谢仪看了他一眼,赤红的嘴角微微挑了一下,谢侦转身躲在安贵妃身后。
      谢仪收回欲牵他的手,脸上只剩鸾钗轻晃时的光影,喜怒难辨。
      次日,谢仪就来到他宫中,送给他一只南直隶带回来的风筝。
      之后,他的长姐每天都来,每天都有新的礼物。竹编蜻蜓,金丝鸟笼。
      他身边的奴婢说得对。他的长姐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
      他要什么,长姐都会给,只要他好好读书,听长姐的话。
      “嬷嬷,我想要徐师傅,长姐会同意吗?”
      嬷嬷替谢侦戴好虎皮风帽,招了手,大殿立柱后的十数人全部跟了上来。大伴将谢侦抱起来,跨出门槛后,油伞接替屋檐继续为他遮蔽风雪。
      嬷嬷应着谢侦:“这事,奴婢说了不准数的。”
      “那谁说了准数?”
      大伴笑着说:“那当然是殿下您自个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东南省外放复归京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 1.更新时间:周六18:00 2.兼有大纲,不会坑,可以收藏养肥 3.前半部分写得不是很满意,会大改 4.良性建议会听取,欢迎评论讨论 5.可能会不及时更新,毕竟写文挺费脑子,小透明赔本赚吆喝,同时现实生活很忙碌,望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