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尘如百隐余晖生（五） 是我。 ...
-
此声之大，走到环村小路上的柯长晏和褚卿容都听见了，本应是陆陆续续的起事，现在由着一句足以引起恐慌的话炸进天际，柯长晏和褚卿容对视一眼后，纷纷朝着出声的地方跑去。
进村的路到塔家的距离不远，不需稍时柯长晏和褚卿容就跑到了热闹处，在人流涌动的石道上，明明昨晚还荒寂的街道今日却挤满了人，甚至让柯长晏看着有些认不清此路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慌乱的脚步声，还有着急的苍老声音，“让一下让一下！”
无数个年轻老幼将整条石道堵了个水泄不通，围成的圈的中心是塔桃家，柯长晏心下有些乱糟，可他还要用力去扒开人群，想要向到最前去看清究竟是谁出事了。
“是…是谁…干的…。”一道年迈又沧桑的声音响起，犹高山终年挂放的古钟，愤怒的余音是溢出的悲伤。
一位手柱拐杖，佝偻着的弯腰瘦的摇摇欲坠，濛濛细雨将他为数不多的发丝打湿如平，暗色的斑痣是他皱纹皮肤的花朵，混浊的眼球竟让人分不清他是否能瞧见这天光。
这是一位年岁已高的老者。
柯长晏终于从人群中扒了出来，只是遥遥一眼都足以让他目眦欲裂，心有余悸地晕了过去。
那场面实在太沦丧人性了，女童的惨死比任何死亡都可怖。
只是天旋地转前，一道有力的腕臂接住了他，鼻尖随之而来的是那道再熟悉不过的清香。
一色黑暗中，柯长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暗无天日的地方，一望无垠的平地像是黑暗中蛰伏的野兽，空中隐隐约约有着不详的气息。
柯长晏抬起手，低头无神地看着，完后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似乎与某种有了感应。
扑通一声响起，不远处的黑暗亮起一束光芒，只是照在一片圆地，跟着光一起落下来的还有一个小不点。
“哎呦，疼死了我。”稚嫩的声音响起，一阵恐惧的熟悉像是浪潮扑了上来。
站在黑暗中的柯长晏听到这声音再熟悉不过，甚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这道声音就在昨天的雨幕中，深深地新印在了柯长晏的记忆中，还未曾散去就留下了恐惧。
那是塔桃。
心中之响还未落下，女孩就转过头朝这边望去，像是心有灵犀一样，那道清澈如星的眼睛看过来。
柯长晏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停顿的那几秒柯长晏怀疑自己被发现了，想着走出来的他却在看到塔桃疑惑地把头转了回去，心凉了大半截。
“没人呀，为什么总觉得那边有人在看着我呢？”塔桃自顾自地挠着头，脸上写满疑惑，小孩心性的稚气把黑暗中的冰凉冲散了不少。
柯长晏张口欲说，却哑声无言。
站在塔桃的身后，柯长晏想保护这个可爱的女孩，但脑海中的那幅场景挥之不去，深刻眼中。
忽地一道剑声出鞘之音响起，人未到剑光先至，在剑尖冷色的光芒中，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走进光中。
“你是谁啊？”塔桃闻声转过头看去，男人逆着光瞧不见面容，塔桃稚嫩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是剑指她头。
柯长晏身体一动，黑暗中响起的声音异常响亮，而黑地中无风，柯长晏用力地朝塔桃跑了过去，本想替她挡住那锋芒毕露的剑。
却不料，人近在咫尺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饶是柯长晏使出千变万化来，也破不了这屏障一点。
像是冥冥中有人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屏障一样。
跟着光落下来的还有黑衣人的被黑暗笼罩的面容，在灿烂的光芒中现了出来。
熟悉的面孔，和甜糯声音响起的天真、亲切。
“雨天哥哥？！”
塔桃也看清了来人的相貌，并松懈下来，但这场熟悉的画面让隔在另一方天地的柯长晏心生后怕和荒诞。
还没及反应，嘴比心快地说出了一句颤人心惊的话。
“快跑…。”
‘柯长晏’抬起手，冰凉修长的手中紧握着熟悉的锋芒剑刃，墨色的眼睫抬起，露出一双令人窒息的眼眸。
剑尖正指着塔桃，嫩的比花瓣还要娇艳的脸里冷不过一寸。
“哥哥，我学会了梅花折，不信你看，诺。”
光芒下，一只小手心中静静躺着歪歪扭扭的梅花折，是洁白无瑕的色芒。
冷风骤起，柯长晏目眦欲裂，抬起的手更是用尽全力地想把这堵墙给打破，哐哐地猛响藏不住他的慌忙。
就在下一刻，‘柯长晏’冷眸紧盯着比自己矮了不少截的塔桃，无一言一语，冷的可怕。
仅是一刹，没有丝毫犹豫地动了动身，剑直直地穿过衣布与血肉，幼儿的身躯小的可怜，没有耗费一点力气，就把白剑染成血红。
也在这一刻，柯长晏终于用满手鲜血破开了屏障，跟着惯力柯长晏直直往前扑去，冰凉的血溅射在脸上。
他在拥及女孩之刻，也拥及了自己，可空茫的空间让他扑了个空，柯长晏摔倒在地，摔地狼狈之极，发丝凌乱，满色慌张。
原地的塔桃与‘柯长晏’瞬间灰飞烟灭。
“喂！柯长晏，你给我醒醒，事情还没处理完，你别想睡觉！”一道强势又藏不住颤抖的声音响起，晃地柯长晏从梦中惊醒，弓坐在床上，并用双臂将腿曲起，作成保护的模样。
床榻旁站满了人，有方才说话的阮长青、一脸担忧蹙眉的牧生、忍不住哭泣起来的沈溪雪，和静坐在一旁面色凝重的褚卿容。
倚在门边的林闻秋看了许久，等人醒来后方道：“小友，你方才晕倒可是把你的同伴们吓了个半死，差点都认为你要归鹤西去了呢。”
“莫要胡言，柯长晏才不会那样！”沈溪雪边哭边悲伤着还不忘怼林闻秋的话，手中的帕子已完全湿透。
柯长晏茫茫地看着四周，随后紧紧捂住头，方才的场景如石骨碾过脑袋般，挥之不去还隐隐作痛让他难受。
“怎么了？”褚卿容紧抿着唇，泛着白像是要抿死一只蚂蚁一样，在柯长晏作痛时才松开，抬手握住那只流汗发冷的手。
牧生吐了口气，心中压着的千重在柯长晏醒来时才稍稍松懈，“你醒来了就好，莫要琉岁还没醒音，你又倒下了。”
“不要这么说，长晏会一直一直这样好的。”阮长青怒道。
“对对对，长晏哥哥命硬才不会倒下的。”沈溪雪拧干帕子，塞进袖中，随后转身对着柯长晏道。
“长晏哥哥，你有所不知，你先前晕倒被褚哥哥抱回来时可是把我们吓了一跳，身上全是血，却又没看到伤口。然后又听到村西某家小孩遇难，思及此处，我们都吓惨了。”
阮长青往前一步，冷眸紧盯褚卿容，说出的话不容置喙：“褚卿容，你这样做太不妥当，不管你同长晏私下有什么暗情，但长晏与我相识已有四年有余，情同手足，他现没出什么事来，但从今往后长晏须同我进出此门。”
牧生看着针锋相对的场景，拾起剑刃落下一句就离开了房门，“我去照看她，你们自己决定。”
褚卿容抬眸冷看着阮长青，吐出的话没有温度，“你未必能有我一臂之力。”
一话激起千层浪，可嗅火药味十足，许久没说话的柯长晏，忽地抬头看向他们，出口声哑丝断：“好了，师姐沈姑娘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同他说。”
阮长青看了看柯长晏，意以是他的选择，随即没有留念地转身离去。沈溪雪看了看柯长晏，又望了望褚卿容，堵在口中的绕了一圈，最终还是一字未言，也亦步亦趋地离开了此处。
柯长晏等他们全部走远以后，才湿眸看向褚卿容，那副面容像极了雨中颤栗的花朵。
“师兄，我做了一个梦。”柯长晏哑声轻道，垂下的眸光暗淡无光，像是不愿说话的人将心门紧闭的画。
褚卿容望着他，“你说。”
“我杀了塔桃…。”柯长晏闷闷地声音响起，还没等他下一刻的动作，几乎一瞬间，褚卿容就接上他的话来。
“不可能。”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柯长晏抬眸看向他，目光透过他穿向某处，“可是我亲眼看到我杀了他，没有假。”
“昨夜你在我身旁，不可能有机会，而且你不是那样的人。”褚卿容握住柯长晏的手。
柯长晏蹙眉，深陷自我，口中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可褚卿容不需要他的回答。
下一刻，柯长晏被一双有力的手拥进怀中，是晕前的那道清香。
大手紧握在背，力道之大像是要将他塞进骨头里，可柯长晏感觉不对痛，只是那道温热的痒，将他心中的疑虑驱散地一干二净。
林闻秋出去之后，就出了趟门，明明是中午出的门，却在傍晚时分回来。
辉色的黄昏撒照在青色的山间上，温暖昏黄的光芒惹得人心中犯懒困觉，但此景最终没有维持住三秒，忽如其来的一场瓢泼大雨将村庄笼罩在灰暗里，空气中还是那挥之不去的潮湿，让人感到湿腻烦躁。
潮湿的水渍铺在干燥的土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雨水从发丝滴到衣上，再从衣服尾角滑在地上。
林闻秋擦去额角的雨水，满手水渍无处擦拭，只能看向屋中，却看到柯长晏一些人站在堂中等他已久。
林闻秋动了动手指，雨水滑落：“这是怎么了？”
阮长青原坐在椅上，见房主人回来，随即站起来，立在最前面，道：“塔桃的事，我们很抱歉。”
话落，一行人躬身道歉，柯长晏闷声说道：“原是答应好你们，护村安危，却还是未曾做到。”
沈溪雪接道：“实在抱歉。”
林闻秋瞧着这幅场景，实没忍住情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同你们有何干系，不是老赵也同你们说过么？你们来之前就有此事发生，只不过是世事难料，危险难察。你们不必自歉。”
复起身时，阮长青眼神坚定地看向林闻秋，向他保证，“以我此器为证，今夜必护村中安危，若有一人失命，我当以命抵责。”阮长青说时信誓旦旦，手紧握的长伞在雨幕中泛冷并色更浓烈几分。
沈溪雪和道：“我也会尽自己的一份力。”
林闻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淡淡落寞，“不是我不信你们，此物在村中作怪多日，还未曾有人识过他的真面目，且此物阴晴不定，作怪不定。你们初来乍到摸不准他的行径是正常的，不必这样信誓旦旦。”
柯长晏抬手拿出两张折好的梅花折，淡白的花瓣上隐隐浮着浅蓝色的仙力，给这无生机的折纸变得活色起来。
柯长晏道：“师姐沈姑娘，要不你们还是拿着这护身符出夜巡游吧？”
林闻秋瞧见柯长晏道手心，眸色一沉，像是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阮长青伸手接过折纸，颔首：“好，我们会平安回来的。”随后将其一给了沈溪雪，然后二人并肩隐进墨色中。
柯长晏同褚卿容站在原地，目送二人撑伞离开石板路，转身走进石楼角里，雨潇愈大，犹一场永不熄灭的火焰。
立良久，柯长晏轻言挽回自己的魂魄，“夜深歇息吧。”话落柯长晏便转过身想离开此地。
却在下一刻被一只凉如玉的手拉住，随机声音响起：
“今二仙君也见了塔桃的死相，明日夜子时村长将举行村中送行仪式，塔夫人让我将这个赠与你。”
柯长晏被拉住的手被用力的张开，然后一张轻物落进掌心。
柯长晏转过身望去，瞧见那染着血的梅。
“塔夫人说，塔桃很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所以她的离开，希望你也能去送她一行。”
林闻秋说话极轻，像手中纸张一样瞧不出情绪，也了无生气。
说完林闻秋拿着湿透的外衣回了房。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尘如百隐余晖生（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