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尘如百隐余晖生(三) ...


  •   柯长晏讶然,手中的温度余下愈发滚烫,黑雾却如临大敌般纷纷退散,冷冽的清香环绕着自己,莫名由生出的宁静将脑海中零星画面逼退散去。
      在柯长晏松手之刻,手上的温度也褪下去,遥遥往后一退,至抵怀中才让心止那波涛巨浪。

      窸窣的动作,不小也不大,足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唤回来,林闻秋晃了神,说话时眼神还有些未回过神来的余温。
      “怎么样?是信的问题还是其余问题?”

      脑中一片大乱,褪下的记忆犹冲水来势汹汹退去匆匆,不余一点蛛丝马迹,柯长晏摇了摇头:“摸不着一二。”
      褚卿容站在柯长晏的身后,像是一堵墙为柯长晏这副摇摇欲坠的身体做了个倚靠。
      待柯长晏稍稍缓过神情时,褚卿容才自矜地往后退去几步,静静地立在不遥之地,轻声道:
      “此地被施了强大的阵法,以山为笼,以天地作囚,将所有人困在此地只进不出,恐在时间上也有偏差。”

      阮长青站起身,表情也不算太好,从来到此地见遍周围的地势后,阮长青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丝死气。
      “林公子同我说,他与您最后一次书信来往日是一年前的三月末廿六,四月初五今日则是他寄出的第一封被退后的信。”
      林闻秋凝重地看着阮长青好一阵,像是透过阮长青的事想着之前,又像是在审视阮长青的模样,让人难以捉摸的目光让此地更冷寒几分。

      “我…我已记不清我寄出的信是多少日子了,在隔世的村中,日复一日的日子和数以万计的日子别无不同,我好像记得在没收到回信的日子我每日都在寄着信封,怕是家中出了事,又或是路遥马疾远,家书难抵乡。”
      林闻秋手按着额间的太阳穴,每当回想起那些记忆总会引起一阵头疼,撕皮裂骨的痛疼像是隐进骨髓般。
      柯长晏没说话,盯着箱子的眸子像是炽热的火,许久之后,柯长晏才说出话来:“那你是怎么将信寄出去的?”

      林闻秋揉了好一阵,头疼才稍稍减去几分,闻声抬眸,眼中却尽数倒影,在数影中林闻秋低弱的声音响起:
      “进了百姓村后,就要与世隔绝,此生再不出尘一分。要寄出的家书就是要放在洞口,然后再用荷叶将银两藏起,再在上面画个马,一般从此路过的镖客会在洞口看的。这是从上传到今的寄书。”
      阮长青探出头来,在门光与暗处之间,背光的人现于眼境。
      “那山只有朝山路,临洞口前,没有其路。隔世村既只进不出,那镖客是从何要路过?”

      林闻秋抬眸看向阮长青,哑然道:“你既不知千归山的奇言么?”
      柯长晏凝道:“村前不是归重山?”
      林闻秋手心按着眼上,烦躁不安地回道:“归重山只是四方山的众名,洞前一路的山是名千归山,你们应是只看了前处,未曾查到后碑,此山是有两化名。归重山是归客不染尘处,子归山则是遇奇则开,遇陌则化为一条通城沙扬道。”
      “开洞山是荒无人烟的朝绝道,草长升天为隔世。通城沙扬道则是遇山则开的一条过山道,来往客皆为私欲过重的商客、镖客,他们一向进世过深,染俗入骨,是与我们不同的人。所以一般过了山道,再往后看就会是朝绝道,选择隔世村还是繁世城,都是要作抉择的。”

      柯长晏摩挲着掌心,忽地开口问:“所以子归山不属于归重山,传言中的子归山是令仙所做之作,令仙所行罚恶之道。”
      林闻秋不赞同地抬头看向柯长晏,顺着柯长晏的话摸去,那话中之意不就是他们被困在其中是要为什么做错的事情做出代价吗?
      林闻秋想去忍不住轻哼出声,痛疼没了现处,倒是烦躁愈发浓烈,话起时带着怒不可遏的生气:“既然几位修道的仙友有了想法,与其在这里跟我扯论这些,不如出去好好寻到不对之处。”

      林闻秋抬手之间,赶人的心溢于言表,不喜的表情和奇怪的书信,疑点颇多。但柯长晏抬手同林闻秋行礼,表示感谢:“还得多谢林公子的收留之恩,此地现不知情况如何?先前之言还劳林公子勿自多想,我之过错,不施于己。”
      林闻秋听完稍缓了神色,抵手咳嗽了几声,轻不可闻的话说出,“举手之劳,微不足道,还是得劳烦你们几人尽快寻出异处。”林闻秋说话时特意将尽快咬的极重。

      同牧生稍作解释,然后离开时沈溪雪也跟随了过来,行在道上,几人一前一后的,格外与众不同。
      柯长晏和阮长青走在最前面,二人有许多话想说,却碍于此地,只好用眼神示意,几个来回后,二人有了初步的确定。
      倒是走在后面的沈溪雪嚅嗫着,几次想要说话的嘴都在安静化为虚无,褚卿容身冷,与他同行总会觉得说什么话都是荒缪之论。

      倒是柯长晏的一句话将沈溪雪拯救于冰海之中,如一轮暖阳将冰雪的天给揉化。
      “沈溪雪,你同我去村内逐步侦查,可否?”
      沈溪雪慌乱之中还未听清柯长晏说的什么,只听到最后二字就慌不择路地连连应道:“好好好!”
      阮长青却在止步回首时瞪了沈溪雪一眼,像是嗔怒又像是因为其他的,沈溪雪对上时脑中才慢慢回响起柯长晏说的话。
      褚卿容轻言开口:“那我呢?”

      阮长青没好气地说:“褚卿容,你跟我一起去村外问最近是否发生了什么怪事。你别摆着一副冷冰冰的脸,搞得谁好像欠你钱一样,我可也不想同你并行,但是村外气息更重更危险,你我二人同行,也有个保障。”
      柯长晏替褚卿容说话:“师姐,其实…”
      “你别说了你都已经被他收买了,自然心会向着他!而且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尽量保证不会多惹他。”阮长青一口打断柯长晏的话,微嗔的脸添了几分红晕。

      一段话下来,阮长青颇为不高兴地带着褚卿容离开了此地,朝着岔路往山行的路道走去,行时匆匆又挟着寒气。
      柯长晏则是同沈溪雪一起去山坡里的村庄里,一个一个地唠着家长里短,再顺着话中摸出此处的不对劲。
      一个下午的时间,四人都在各自忙碌着,因着山坡地大,柯长晏到最后和沈溪雪也分开一个一个地开始做调访。

      随着日落的色渐,在黄昏之时,一场猝不及防的梅雨淅沥沥地下起来了,柯长晏第一时间躲在了一处人家的屋檐前,路道石板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地作响,像是给这处与世隔绝的村中添上几分尘色。
      随着雨幕的落下,夕阳的辉黄像是被墨揉杂开来,黑黄的颜色让天景愈暗,被困在一隅之地的柯长晏抬头望去。
      层层座座的屋子里渐渐亮起了黄光,雨幕之下亮起的百家灯火,是夜中的无数星火,湿冷的昏夜中,温暖四起。

      不知何时,柯长晏慌神已久,待回神之刻,对面的屋檐前站了一人,由着模糊逐渐变实,柯长晏看清那人的面貌,是先前进山时跑来的女孩。
      女孩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安静地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柯长晏,与其撞上,如平静的湖面没有绽起一层涟漪。
      塔桃没有要出门的动作,但手中的伞尖已被雨水浸湿。过了好一阵,塔桃才缓过神,无神的眼眸变得灵动,扑灵扑灵地眨动着,如同夜幕中的蝴蝶。

      此地就是夜幕,女孩就是在雨中漫飞的蝴蝶。
      柯长晏轻轻勾起唇角,朝着女孩露出的笑容很是柔和,塔桃张开嘴唇,无声地和对面的柯长晏说着话,雨声势小,无声音大,柯长晏只能容纳塔桃一人之声。
      在话中,柯长晏听清又看清了塔桃说的话,她让自己过去。
      柯长晏动了动身,就这滂沱的大雨,柯长晏直直地朝对面跑过去。

      到塔桃两步之遥时,柯长晏停下了脚步,湿哒哒的衣角淌着雨水,柯长晏整个人都像是从水中钻出来的一样。
      塔桃见状忍不住地笑出声来,两颗深深的梨涡旁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其中两颗虎牙尤其发白。
      雨幕的精灵被他逗笑了,是以不自觉的湿漉,但在笑声中,柯长晏淡蓝色的仙力游衣钻出,将身上的湿冷逐步驱散。
      此举又将笑到一半的塔桃看的目瞪口呆,惊讶的神色是让柯长晏忍不住想笑来的表情,可柯长晏没有笑出来,而是半蹲在塔桃身前。

      “雨中的小精灵是迷路了吗?”柯长晏故作认真的话很是惹笑。
      塔桃将伞递出去,“坏哥哥,你刚才在想你喜欢的人吗?才让你失了神没有注意到本精灵是以什么时间出现的吗?”
      柯长晏挑眉,有些讶然,接过的柄尾还有些发热:“那精灵能告诉坏哥哥,你是上天派来救哥哥于水火之中的吗?”
      塔桃抱臂,故作娇傲的模样很像阮长青,“不是,那是本精灵看坏哥哥舍不得走,才想出坏招将哥哥赶出这场那么美丽的画卷之中!”

      塔桃说笑间,露出的虎牙狡黠的不行,柯长晏没忍住,抬手轻点了塔桃的额头,颇为赞许地说:“那精灵的聪明之举,坏哥哥该以什么才能感谢精灵救哥哥的燃眉之急。”
      “你会折纸吗?”塔桃想了颇久,才从袖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反复的折痕将这张纸显得凌乱不堪,像是很久之前的纸扉了。
      柯长晏伸手将纸接过,冰冷的雨声与温柔的男音难以相融。

      “你想要什么样的?”
      “emm…哥哥你会做出一个我没做过的折纸吗?”
      “可我不知道你会折什么啊?”
      “嘿嘿!那就让聪明的坏哥哥自己想啦,只有一刻的时间想哦!”

      一大一小的眸子在雨中相望,湿哒哒的冷风吹的人打寒颤,柯长晏勾着纸尾,在娴熟的动作中,单用一只手就将泛白的梅花纸折好。
      “这个你会么?”柯长晏弯下腰,漂亮的梅花纸叠放在手心里,像是一颗被摘下的星星。
      塔桃喜出望外地惊呼道:“哇!是梅花诶!哥哥你做的好漂亮哇!”泛着比太阳还有耀眼的光的眼眸直直盯着白纸梅花。
      轻轻捡起纸瓣,塔桃捧着梅花纸,笑的灿烂的脸对上柯长晏的眼睛,女孩甜美的声音响起:“哥哥!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折纸。还有那个纸伞是送给你的,之前瞧你身后有那么多好看的姐姐和哥哥们,你是在村里逛玩吧,天色很晚啦!你也要早点回家别让他们担心哦!”

      塔桃十分喜爱手中的梅花,说话之余也不忘往纸上看上两眼,转身时,头上绑着的银花摇摇晃晃地响着,一如她离开时蹦蹦跳跳的开心。
      柯长晏站在原地,目送塔桃进了身后的门里后,手中的余温被风吹冷。啪嗒一声纸伞撑开,携着尘土气的伞执在头顶,柯长晏从石板上离开了此地。

      回去之时,林闻秋的门前停留着的人还在雨下等着人,在珠雨幕帘中,柯长晏撑着伞出现在石板道上,微寒的风吹斜细雨,山中的雨时大时小。
      柯长晏抬伞时,瞧见等候多时的伙伴,却在沈溪雪的身旁还瞧见了一位生人。
      柯长晏疾步走了过去,还没将伞收起,那位陌生人就抬脚往几人走去,临在几人身前后,他撑着假笑说道:
      “听闻几位来百姓村是为了寻林先生的?”
      几人没说话,都是看着那人静听着后面之词。

      可陌生人却是瞧着几位不说话,嗞开的嘴慢慢压了下去,雨下的屋檐除去雨声,静的可怕。
      忽地,门内一阵脚步声响起,行色匆匆的林闻秋慌乱地跑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两把不同色的纸伞,像是要外出又不像是单一人外出。
      林闻秋跑到几人身前,站在陌生人的身边,抬手指了指陌生人,和大家介绍道:“这是村里的村长,先前来了一趟想同各位说点事,却刚好错开了时间,跑了趟空,现在又重新来找几位仙友寻个忙事。”

      村长憨厚地笑了一下,有些勉强。柯长晏应道:“你好村长。”
      村长点了点头,复而看向其余几位,余后只有沈溪雪同村长打了一声招呼后,剩余二人点了头都没有动作。
      村长勉强地笑着,随道:“是这样的,方才几位仙友去村中打听了情况,大家都大概清楚我们村中的情况了吧?”
      柯长晏点了点,应了声。

      村长松了口气,搓着冰凉的手,木道:“我们村中确实有些奇处,又最近常出怪事,搞得人心惶惶,进山的人都不免要有防备之心。”
      “最近派出好一些壮丁,晚巡夜村,护大家平安,但几次下来皆无用,该出事的还是出事,那些壮丁们巡过一次后都不敢巡了,说夜里有鬼。此话传开后就导致本来就不安全的夜里,大家更加惧怕,甚至耗油灯的数量都是之前的三倍,大家都不敢出去巡夜也不敢闭灯。”
      “我身为村长,村事诸多,没空去巡夜,今日又听闻几位仙友寄歇几晚,就想能不能劳烦你们派两人来巡夜,可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